他甚至不需要收服,只需登高一呼,这些貌似恐怖的白骨亡灵下一瞬就会成为他忠诚的将士。但这样就一点意思也没有了。
谢覆衾不由愉快地想:他们从未见过他,于是对“神”从无概念。见到他的第一个瞬间,究竟是顺从骨子里的臣服恭顺更多些,还是反抗自己的本能,试图舒展自由的天性更多些呢?他拭目以待。
他们来的时候颇不容易,回去的时候牵上了白塔下一名骑士的马,那些白骨亡灵们便纷纷退避三舍,给他们让出一条路来,没费什么力气就穿过潮水一般的亡灵,回到中央那棵榕树边。
·
谢覆衾染着殷红色泽的指甲轻轻点过自己的嘴唇,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宋时谦自顾自地说:“这片森林是由唯一的一棵榕树撑起的,你的本体也是榕树吧?既然如此,我便猜测你同此处有些渊源。方才在白塔那里,即便是攻击也是点到即止,也证实了我的猜测。与此同时,发生在这里的巧合未免太多,包括那只白乌鸦也是,明显就是认识你,而且很尊敬你。还有一点:你能自由行走于世界之间,实力与背景可见一斑……”
谢覆衾头皮发麻,感觉他下一刻就要猜出真相了,但还怀了一点侥幸心理,试探性地问:“其实我……”
宋时谦看着谢覆衾的神色很复杂:“你不用解释,我都明白。”
不是,你明白什么了?
大概是谢覆衾迟疑得太久了,宋时谦叹了口气:“我知道,你是从这里逃出去的对吧。”
谢覆衾:?
他不可控制地挑了挑眉,明智地停止了辩解,这种时候说得越多错得越多。
宋时谦说:“有如此规模的榕树林,已经远远超出了独木成林的境界,也一定早早诞生了灵智,并出于扩张的本能向其他世界投放自己的种子——你就是被投放到我的世界的种子对吧?这棵榕树是这个世界的神,你就相当于神之子,所以被他们尊敬却又远离,而你回来,就是想取神而代之,也因此,与你怀有同样想法的亡灵会攻击你。”
他是怎么通过正确的推导过程求出完全错误的结果的啊!谢覆衾心底因为欺骗他的愧疚瞬间烟消云散。
但往好处想,他短时间内不用担心因为被挚友发现他以前干过多么荒唐的事情而单方面绝交了。
有了这个理由在先,一切不合理之处他都会自行脑补完善的。
谢覆衾露出毫无破绽的笑容,那张惑人的脸上眼尾微弯,故作遗憾道:“居然被你发现了,本来还想再瞒你一段时间的。”
宋时谦凝视着他:“不用怕连累我。既然你要夺取‘神’的位置,那么我就不可能袖手旁观。你救过我很多次,我这条命本来就有你的一份。”
谢覆衾哑口无言地看着他,明明这具身体的本质还是一团触须的聚合物拟态,他却莫名感到喉咙干涩,话语艰难。他说:“抱歉。”
而宋时谦说:“你永远不必对我说抱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