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瑟说:“不,还是有上限的。”
聂洗直觉他没什么好话。
果然,魏瑟幽幽道:“它的上限就是主人的上限。”
那对他们来说和没上限有什么区别?!
聂洗的余光看到地上已经有不少纯白的绒羽翻飞,多数只有半截,上面沾着血迹和极小的肉块,是从魏瑟的后背上硬生生打下来的。
魏瑟天生色素极淡,纯白的发丝像一帘浅雪,静静垂落在肩头胸口,飘拂在聂洗眼前。
聂洗也眼睁睁地看着血迹渐渐浸染了发丝,散发着惑人的异香,一点一点往下滴落,渐渐连成了线,打湿了他半张脸,近距离接触异种独有的迷幻感从下颌升起,连带着整个大脑都热了起来,然后迅速蔓延到了四肢百骸。
这种感觉他很熟悉,因为他已经经历过一次了,异种污染。上次谢覆衾和乔一块儿污染了他,但谢覆衾同样治好了他——以绑定了六个系统的方式。
这次也许他不会那么走运。
除开“少许”污染之外,魏瑟把聂洗保护得很好,代价是他自己逐渐被光柱穿凿得血肉模糊,但聂洗有一种感觉,对方就算只剩一副骨架也依然会挡在他的面前。不是因为他是“聂洗”,而是因为他是“主人选中的人”。
主人与属从,真是奇怪的关系。他们的虔诚执拗简直到了人类近乎无法理解的地步。
迷幻的感觉遍布全身,就像是细小的触须沿着每一寸血管攀爬,填塞身体内部、外部每一条可供通行的孔道,他甚至觉得鼻腔眼眶都开始瘙痒,往外冒出张扬如海葵般的柔软羽毛。
聂洗知道这些是幻觉,但他还是情不自禁地攥紧了拳头。
可指甲刺入掌心就像陷入一片温吞的海,蠕动着,起伏着,带来一片永恒的温暖。
聂洗半扶着魏瑟的身体才能稳住姿势,过了一会儿,听见面前的非人嘴里喃喃地说:“主人。”
倏然万籁俱寂。
聂洗过了几秒钟才意识到外面已经风平浪静,红光骤歇,但他还是等了一分钟才抬头望去。不是因为他只想等一分钟,而是,魏瑟被人拎开了。
魏瑟背对着他,两扇翅膀无力地耷拉下来,背后生出的绒毛早就被淋漓的鲜血打湿,多数已经脱落,剩下的少数则一缕缕地皱缩起来,露出丑陋而残损的肉体。肩胛的地方明显是重灾区,甚至能看到白森森的骨头,只是骨骼显然更加坚固,依旧莹润漂亮一如往昔。
谢覆衾把他的小鸟抱了起来,触须沾了一点流淌的鲜血,叹息道:“一会儿没看你,怎么就搞成这个样子了?”
魏瑟手长脚长,翅膀尾端已经拖到了地面,蜷缩在他怀里的样子显得有些滑稽,聂洗瞧着却有些眼熟,过了几秒钟忽然顿悟:这不就是他靠着魏瑟逃过一劫时的模样么?一个弱小的,被保护者的姿态。在他这里,魏瑟充当的是那个保护者的角色,可是现在,魏瑟则是那个被保护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