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动物园待了不到一周,宋延舟就把所有基础活都摸熟了。
洗盆,切料,打扫兽舍,疏导游客,每一样他都做得不出错,虽然目前还没接触过他这个专业该干的,但是宋延舟依旧没有表现出丝毫的不耐烦。
周医生一直在暗中观察他,当别的见习生跟着他们的师傅上手为动物治疗的时候,宋延舟还在干着初级的活儿,但是他干得相当不错。
所以,周医生觉得他是一个脚踏实地,不急不躁的好苗子。
每次洗完食盆,他都会把盆倒扣在架子上沥水,沥干之后没有直接摞起来,而是按照大小分类,同一型号的盆摞在一起,标签朝外,方便拿取。
没有人教过他,他自己悟到的。
宋延舟切饲料的时候。动物园的饲料切配有一定标准,胡萝卜要切成多大块,苹果要去核切片,精料要按比例称重。
宋延舟看了两遍老员工的操作,第三遍就自己上手了。他切出来的东西大小均匀,误差不超过两毫米。
周医生有一天站在操作间门口看了一会儿,然后走进去,拿起一块宋延舟切的苹果看了看,问道。
“你以前干过?”
“没有。”
“那你这个刀工挺像老师傅。”
“我经常做饭。”
“原来如此,改天让我尝尝。”
“好。”
“今天下午小熊猫有个小手术,你过来看看。”
在周医生心里,宋延舟已经通过了他的独家考核了。
宋延舟只说了一声“好”。
手术室在兽医院最里面,不大,一张不锈钢操作台,上面是无影灯。
要动手术的是一只被游客投喂了异物的鹦鹉,肠道堵塞,需要切开取出。
周医生一边操作一边讲,宋延舟站在旁边,隔着大概一步的距离。
看着周医生的每一个动作,切口位置,止血钳的角度,缝合的手法。他一句话都没说,但眼睛一直没离开过周医生的手。
手术做完之后,周医生回头看了他一眼。
“看明白了?”
“嗯。”
“那你把刚才听到的复述一遍。”
这很考验对方的基本功和专注力。
宋延舟把手术步骤从头说了一遍,顺序没错,细节也没漏。
周医生笑着点了点头。
“不错。”
“下次你来做助手。”
“嗯。”宋延舟淡淡应了一声,并没有因为可以实操而高兴,他始终认为,实操和理论是两回事,没有实践过的他不能有任何侥幸。
真正上手的那天,是一只小熊猫需要抽血化验。
小熊猫不像家养的猫狗那么温顺,会挣扎,会咬人,操作的时候需要又快又准。
周医生让宋延舟固定小熊猫,不让它乱动,同时要保证它不受伤。
宋延舟蹲下来,没有急着伸手。
他看着小熊猫的眼睛,安静地待了十几秒,小熊猫本来有点紧张,耳朵往后压着,身子微微弓起。
宋延舟一动不动,连呼吸都很轻。慢慢地,小熊猫的耳朵竖了回来,身子也松了一点。
他这才伸出手,一只手轻轻按住小熊猫的肩背,另一只手托住它的后腿。
小熊猫一开始挣扎得很激烈,宋延舟的安抚下慢慢趋于平静。
周医生快速拿起针管,火速帮小熊猫抽完抽完血。
他把血样放进试管架,转身的时候嘴角动了一下。
渐渐地,周医生交给他的事情多了起来。
配药,记录体征,协助检查,给伤口换药,每一件事宋延舟都做得极致认真。
他不是那种会主动问,还有什么可以学的人,但他会把每一件交给他做的事做到最好,然后站在旁边等着。
老王有一次跟周医生聊天,说起宋延舟。
“这孩子是真的稳,我干了这么多年,没见过哪个见习生像他这样的。”
周医生笑着说:“他不是来混学分的。”
老王问:“那他来干嘛的?”
周医生想了想,说:“他是来学东西的,目标清晰,有超强行动力,而且他自己也知道要学什么。”
两周后的一个傍晚,宋延舟照例在房间整理观察笔记。
第一件:小熊猫在进食前的嗅探行为。他发现小熊猫每次吃东西之前会用鼻子拱一拱食盆边缘,大概持续三到五秒,然后才开始吃。
如果食盆没有洗干净,留有其他食物的气味,这个嗅探的时间会延长到七到十秒,进食量也会减少。
第二件:大象在听到某种频率的声音时耳朵会扇动。他记录下了声音的大致频率范围和扇动的次数,打算明天再验证一次。
第三件:在海鸥手术中学到的缝合手法。他画了一张简单的示意图,标出了进针和出针的位置,以及打结的方式。
他写得不快,每个字都写得很认真。
写完之后,他合上了笔记本。
小吉慢悠悠走到他身旁,蹭了蹭它的裤腿。
“怎么了,饿了么?”他俯身,摸了摸它的头。
“喵~”
宋延舟把它抱起来,走到客厅,给它喂了猫条。
他离开房间的时候,桌子上的手机一直在振动。
宋延舟发现手机的屏幕亮着,十来条未读消息。
他打开手机,点入那个熟悉的聊天框。
对方发来了一张温泉照,温泉的热气让得他的皮肤有点泛红。
韩潇逸特意掐准时间点和他发信息,他知道对方的工作时间。
“宝贝下班了么,今天公司团建,他们说要去泡温泉。”
“其实我想换个地方,这种地方感觉和你过来才有有意思,但最后在他们的死缠烂打之下,还是从了他们。”
“还挺舒服的,下次和你一起过来,怎么样。”
“对了,我是单独一个人泡的哦,没被别人看我帅气的腹肌。”
宋延舟回复了他上面的邀请,“好。”
对方马上速回。
“忙到现在?”是一条语音,韩潇逸的声音很好听。
“刚才在做笔记和喂小吉。”
“小舟学得好认真呀,应该要给你奖励了。”韩潇逸特意加重了奖励两个字的读音。
“什么奖励?”
“秘密。”
夜已深,白天的喧嚣都沉了下去。
窗外有蝉叫,有节奏地一声接一声。
宋延舟躺在床上,闭上了眼睛,忙了一天,大脑很难再进行思考,他不再猜想奖励。
他的呼吸慢慢变得均匀,手机的屏幕还停留在两人的对话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