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潇逸坐在车里，手指无意识地把玩着胸前那枚祥云吊坠。
玉质温润，被他摩挲了太久，已经带上了一层体温。
手机突然震了一下。
他低头看了一眼，是罗泽宇发来的消息。
“你已经知道他出国了吧？”
下面还有一条，是一张图片。
韩潇逸点开，发现是一张宠物疫苗注射的单子，上面写着猫咪接种出境疫苗的记录。
单子的最下方，签名栏里是他熟悉的字迹：宋延舟。
字如其人，字迹清秀，一笔一划，端端正正。
罗泽宇的消息又弹了一条进来。
“我以为你们要一起出国。”
韩潇逸没有看这条信息。
他把手机屏幕朝下扣在副驾驶座上，突然又很烦躁地把它扔到一旁。
紧接着，他一脚油门踩到底。
发动机的轰鸣瞬间炸开，车身像被狠狠推了一把，猛地蹿了出去，窗外的景物模糊成一片。
“罗院长，韩先生找你。”员工小徐敲了敲门。
“让他进来。”罗泽宇气定神闲地喝着茶，连头都没抬，他看了看时间，自言自语道“这是飙车过来的？”
韩潇逸推门进来的时候，罗泽宇才抬眼看了一下，手里的茶杯顿了一下。
韩潇逸脸色疲惫，眼下是淡淡的青黑，像是好几天没睡过一个完整的觉。
领带松松垮垮地挂在领口，衬衫也皱巴巴的，和他平时那副精致到头发丝的样子判若两人。
更确切地说，是根本不像同一个人。
韩潇逸看了他一眼，直接在他对面坐下。
“本来我想去看你的时候把这件事告诉你，”罗泽宇放下茶杯，靠在椅背上，“但听永嘉说，你已经去学校找过他了。”
“你知道他出国了。”韩潇逸的语气里带着不满，“为什么不告诉我？”
“你没有认真看完我给你发的消息。”罗泽宇看着他，“我当时以为你知道，我都不知道你们吵架了。”
“他带猫来我的医院打疫苗，开出境证明，我以为你们要一起出国。”
韩潇逸没说话。
“后来听永嘉说薛屿回来了。”罗泽宇顿了顿，“我就明白了。”
他看了韩潇逸一眼，目光里带着一种说不上是同情还是无奈的东西。
“而你当时在医院，我怕刺激到你。有些事，还是自己发现比较好。”他的语气放缓了一些，“别人说出来的，你反而接受不了。”
“他把我的联系方式全删了。”韩潇逸说这话的时候像个跟人抱怨的怨妇一样。
罗泽宇愣了一秒，然后没忍住，笑了出来。
是真的笑了，嘴角压都压不住。
“你笑什么？”
“没什么。”罗泽宇咳了一声，努力把笑意压下去，“我的联系方式还在。”
韩潇逸抬眼看他，目光带了点刀子。
“你是不是喜欢他？”
“你疯了吧，韩潇逸。”罗泽宇的笑容瞬间收住，一掌拍在桌上站了起来，“你失恋了也别像只疯狗一样到处咬人。”
他重新坐下，缓了缓语气：“我封心锁爱好几年了，你不知道？我对延舟，只有对好苗子的欣赏，他是个有天赋的孩子，仅此而已。”
“也对。”韩潇逸把目光移开，语气淡淡的，“你喜欢的人已经结婚了。”
哪壶不开提哪壶。
罗泽宇深吸一口气，看着韩潇逸那张我不好过谁也别想好过的脸，忍住了把茶杯泼过去的冲动。
这个人就是这样，自己掉进坑里了，非得拉个人一起蹲着。
“你故意的吧。”罗泽宇的声音里带着咬牙切齿的味道。
韩潇逸轻而易举地点燃了对方，罗泽宇只觉得自己的心脏突突地跳，太阳穴也跟着跳。
沉默了几秒。
“他安全到了没有？”韩潇逸忽然开口，语气里的刺收了大半。
罗泽宇看了他一眼，也没再计较：“问过了，早上就到了，那边有时差，他现在估计还在睡觉。”
韩潇逸点了点头，像是终于确认了一件悬在心里很久的事。
“以后你们聊什么，”他顿了顿，“都跟我说一声。”
罗泽宇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最后还是把话咽了回去。
不是看他最近被分手后郁郁寡欢的样子，罗泽宇真想好好讽刺他一顿。
“你不喜欢薛屿了？”罗泽宇换了个话题。
“早就不喜欢了。”韩潇逸说这话的时候，没什么表情，“执念而已。连我自己都不知道。”
他一直以为自己对薛屿念念不忘，是求而不得的爱。但是当薛屿真的回来，站在他面前，说出“我们重新开始”的时候。
他心里只有一个念头。
烦，不想再见到这个人。
不想见面，不想应付，所有的美好似乎只留在了回忆，而现在只剩下厌烦。
那时候他才开始怀疑，自己这些年念念不忘的，到底是一个叫薛屿的人，还是被甩之后，不甘心的执念。
“那你能确定，你对延舟就不是执念了吗？”
“至少现在不是。”韩潇逸的回答没有犹豫。
“那要是以后也变成执念了呢？”
“所以。”韩潇逸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叩了一下，“他去留学的这两年，刚好够我认清自己的内心。”
罗泽宇看着他，没说话。
他在心里想的是：你还是这个样子。
韩潇逸这个人，看起来很容易喜欢上别人，他的性格似乎热烈主动的，喜欢一眼相中，一拍即合的激情。
但是那些人，没有一个真的走到过他心底。他们都被挡在那扇门外面，撞得头破血流。
“唉。”罗泽宇叹了口气，“你伤了人家的心，到头来自己也不好过。”
韩潇逸没有回应，低着头把弄着茶杯。
“晚上一起吃个饭？把永嘉也叫上？”罗泽宇虽然刚才被他激怒了，但是好在他这个人心态好，要知道韩潇逸现在心情不好，所以坏情绪一下子就走了，这会还想着安慰眼前这个失恋之人。
“没心情。你们去吧。”
韩潇逸丢下这句话，起身就走。
门关上的时候，罗泽宇盯着那扇门愣了愣。
他想起当年韩潇逸和薛屿分开那会，虽然也是心情不好，但是都没见他连饭也不和他们一起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