耳边, 病床滚轮擦过地面，脚步声紧随其后，医护人员们扶着装满了特殊仪器的病床推出无菌病房。
肖洁一出来，就看到江祈夏趴在玻璃上, 原本要跟着一起走的脚步一顿：“祈夏, 你怎么了？”
肖洁一出来就看到江祈夏趴在玻璃上：“祈夏？你怎么了？哭了？”
江祈夏连忙抹掉眼泪：“没有，没事。”
“太激动啦？”肖洁走到江祈夏身边, 安抚性拍拍他的肩膀, “小姨都还没哭呢，咱们走吧, 一起跟过去看看什么情况。”
肖洁揽着江祈夏要走, 江祈秋小泥鳅似的从迟舟灼身后钻出, 蹿到肖洁身边, 挽住她的手：“小姨，我跟你去吧，让我哥平复一下情绪。”
肖洁的注意力被江祈秋转移了：“你这孩子, 刚刚去哪里了，再晚点就得手术后才能见到你老妈了！”
“临时有点事嘛。”江祈秋拉着肖洁走了，边走, 还边回头看了江祈夏一眼, 在和她哥对上眼神之前又飞快转回去。
希望她的决定是对的。
江祈夏深吸一口气, 慢吞吞的脱去身上的无菌看护装。
他……还没有想好要和迟舟灼说什么。
他从没想过会在这里看到迟舟灼。
太远了。
他们之间隔了一个太平洋。
迟舟灼为什么会来？
来找他的吗？
所以，这两天小秋忽然对他说了一些很奇怪的话，是因为迟舟灼？
迟舟灼什么时候联系得她？
不知道。
不知道。
猜不透, 也想不出。
激动过后, 江祈夏心中充满茫然。
他不知道该说什么，不知道要用什么表情看向迟舟灼, 也不知道该用什么心情面对他。
江祈夏的动作很慢，一颗扣子解了又解，手指总是拿不稳。
先一步等不及的是迟舟灼。
他扶住江祈夏的手，掌心的温度烫得江祈夏一惊，于是，他呆呆愣愣的被迟舟灼握着，带着解开了扣子，看护服脱下那一刻，江祈夏被拥入一个温暖的怀抱之中。
他被用力搂着，熟悉的体温和呼吸近在咫尺。
好近，近到能够听到心跳。
扑通，扑通，扑通——
江祈夏又控制不住眼泪了。
今天的眼泪太矫情了。
眼泪沾湿领口，冰凉凉的贴着锁骨。
江祈夏瘦了，明明只是几天没有见过面而已，抱起来却薄了不少。
迟舟灼搂住他，也能清晰的感受到身后一点一点搂得更紧的手。
江祈夏在哭，肩膀有一点颤抖。
迟舟灼抬起他的脸，捧着他的脸颊，拇指抹去他的泪水。
江祈夏其实不是很想让迟舟灼看到自己这一副没出息的模样，可是他控制不住，鼻子很酸，呼吸也一抽一抽的，怎么也停不下来，他试图让自己看起来好一些，可越忍，肩膀抖得越厉害，他只能硬着头皮，用发软的嗓音问道：“你怎么来啦？之前的问题已经解决了吗？在附近有业务吗？好巧啊……”
“不巧。”迟舟灼说，“我来找你。”
同平日一样的嗓音落在耳畔，迟舟灼的眼神很深，眼瞳中有他的倒影。
江祈夏有一瞬间恍惚。
他缓缓仰起头，嘴唇一点点靠近迟舟灼。
这几乎是习惯性的动作，他应该要在这时候亲吻迟舟灼的。
可在嘴唇即将碰到的那一刻，江祈夏停住了。
他从那一瞬间的恍惚中抽离，大梦初醒似的猛然往后撤。
迟舟灼摁住了他。
江祈夏被拽去了楼梯间。
沉重防火门在身后重重关上，楼梯间的光线瞬间被隔绝门后，在这样的昏暗中，迟舟灼的呼吸落了下来。
他们已经接过很无数吻。
每一次迟舟灼回到家，每一天，每一个白天和夜晚，他们都会接吻。
江祈夏的嘴唇很软，舌头也很软，黏腻的、亲密的亲吻他。
于是迟舟灼也卷了回去，吮吸着，小口小口的舔咬他的唇珠。
江祈夏似乎被亲得无法呼吸，呼出的吐息又滚烫又零碎，迟舟灼支好稍稍放缓深度，配合着江祈夏的呼吸。
伊利诺伊州的冬天远比他们的城市要更加寒冷，这里暖气并不是公共场所的标配，医院走廊中冷冷冰冰，可江祈夏却觉得浑身上下都热了起来，他能感受到血液一点一点变得暖洋洋的，流遍浑身上下每一处血管。
他的腿有些软了。
好像又有点无法控制住眼泪。
江祈夏闭着眼睛，所以他不知道，迟舟灼在一眨不眨的看他。
江祈夏的脸色不大好，眼底有一层淡淡的乌青，这几天他没有休息好。
迟舟灼吻去他的眼泪，主动结束了这个吻：“我就住在附近。”
江祈夏读懂了迟舟灼的意思，他想也没想就拒绝道：“不行。我还要……”
“你妹妹在这里。”迟舟灼打断他的拒绝。
江祈夏又想起江祈秋对他说的话：“这两天小秋看起来很奇怪，是因为你？”
“也许是。”迟舟灼的额心抵着他的额心，嗓音落在耳畔，“我找不到你，小夏。”
本就温暖的血液像是在一瞬间沸腾了，江祈夏不知道该如何形容自己此刻的心情，大脑像是被沸腾而上的蒸汽蒙住，无法思考，他凭着本能，仰头，又亲了上去。
这一次，他们亲得更加用力，到了迟舟灼的住处，打开门，江祈夏又被抱在桌上继续亲。
迟舟灼确实住在附近，就在街道不远处，有一套两层的大房子。
他们先是在一楼房间，后来床铺被弄湿了，又去浴室洗了两小时的澡，干干净净的去了二楼的房间。
期间，江祈秋打来了电话。
不过电话只想了两秒，又被挂断。
江祈秋发来消息。
【江祈秋：妈妈已经进术前病房了。】
【江祈秋：一切顺利！】
【江祈秋：我和小姨去附近吃饭，再整理一下公寓，勿念。】
【江祈秋：如果没空可以不用回我】
【江祈秋：[比心.jpg]】
江祈夏迷迷糊糊看到消息，临时借来的手机看得不太习惯，大部分都是英文，江祈夏花了一点时间才找到vx消息，这一看，羞得直接埋进枕头里，十秒后，顶着迟舟灼的冲撞，敲字回复。
【江祈夏：我有空！】
【江祈秋：好的，那我没空。[偷笑.jpg]】
江祈夏还想回，手机却被迟舟灼丢到一旁，没入床边柔软的地垫中。
或许是实在太累了。
江祈夏这一觉睡得很沉，一直到第二天下午四五点才迷迷糊糊醒来。
窗外天已经全黑了，餐厅中，迟舟灼早已准备好晚饭。
江祈夏看到桌上的东西，眨了眨眼睛：“这里也有卖中餐呢？”
医院位置偏了些，离有中餐的地方有点距离，也不可能叫来外卖，江祈夏下飞机，唯一一顿在病房外吃的就是标准白人饭，吃得一脸痛苦面具。
“我做的。”迟舟灼说。
江祈夏震惊的抬起头，脑子里脑补迟舟灼戴围裙做饭的画面，更震惊了，不太符合总裁画风。
迟舟灼递来筷子：“吃不吃？”
肚子不争气的叫了一声。
江祈夏乖乖坐下。
餐桌上没有过分复杂的菜式，都是一些家常菜。
江祈夏扒了几口，垫了些胃口，没有饿得那样难受了，速度又渐渐慢了下来。
“不爱吃？”迟舟灼问。
“不是。”江祈夏摇头。
他……
昨天他们之间的事，冲动的成分要更大一些。
那冲动过后呢？
迟舟灼是来找他的。
但是，他不能再继续下去了。
他已经逃避过一次，至少在这里，在这一次，他要和迟舟灼说清楚的。
江祈夏深吸一口气：“一会我要……”
“一会你要在这里继续休息，医院我请了护工，你妹妹和你小姨也会好好休息，有消息会有人第一时间告诉你，我会留下来陪你。”迟舟灼看着江祈夏的眼睛，认真道。
江祈夏微怔，垂下眼眸：“你不用做这些的，谢谢你的好意。”
“为什么不用我做？”迟舟灼没有移开眼神，“你总是什么都不告诉我。”
“只要你愿意告诉我，我都会帮你，我会和你一起。”迟舟灼嗓音沉沉，“我一直在等你告诉我。”
江祈夏抬起头：“你帮我，我又应该怎么还你？”
“这些不是你应该要做的啊？我们一开始已经说好了吧，你……我……”江祈夏下定决心似的抬起眼睛，“你要我的身体，我要你的钱，我不会给你添其他麻烦。”
迟舟灼眉心微皱。
江祈夏的话针尖似的戳进他胸腔之中。
是啊。
江祈夏没有相信过他。
江祈夏也从来没有依靠过他。
他们之间就只是一场彻头彻尾的交易，钱够了，交易也就结束了，他连一个告别无法拥有。
此时此刻也一样。
江祈夏依旧不愿意告诉他，依旧不愿意留下来，不愿意在他身边。
江祈夏偏开眼睛。
他努力调整呼吸。
不能再说下去了。
再说下去他又要控制不住眼泪。
他很清楚。
他和迟舟灼不会有后续。
就算他留下了，他又能待多久？
他又是以什么名义待在迟舟灼身边？
他是谁？
江祈夏？蒋小夏？还是一只被包养的金丝雀？
短暂沉默之后，是迟舟灼先开了口。
“小夏，留下来。”迟舟灼说。
“我们，我们已经结束了。”江祈夏尽可能让自己语气显得更加平静一些，“我很感谢你，让我攒够了钱，你也看到了，我现在有很重要的事，我要照顾我妈妈，我不能再和你继续下去，我就是为了钱才和你有一点关系，现在……我、我要走了。”
“我情愿你是真的喜欢钱。”迟舟灼嗓音有些颤。
“你知道了就好，那我要走了。”江祈夏起身，昨天放纵得有点猛了，他现在腿有些软，腰也有些酸，站起来的动作都慢吞吞的。
“对了，从川哥那边拿的礼物我都已经打包还给他了，虽然这些钱也是你给我的……”江祈夏心情很乱，已经不知道要说什么，他觉得自己在胡言乱语，他的眼泪快要憋不住了，“很感谢你能来找我，我们，我们以后应该不会再见面了。”
不会再见面了。
走出去，一切就真的都结束了。
江祈夏觉得自己的腿好重啊，抬不起来，也不想抬起来，他撑着桌子，低着头，像是在对迟舟灼说，也像是在对自己说。
“我不能留下来，不能再继续下去，不能的，早就要说清的，我很清楚，没有以后的……”
这只是一场迟早要到来的告别而已，可江祈夏的声音却越来越小，最后几个字明显带着颤抖。
他一点点伏在桌面上，将脸埋在臂弯之中，不停深呼吸。
他真的要憋不住眼泪了。
温暖的手在他后背抚过。
迟舟灼轻轻捧起他的脸。
江祈夏用力咬住唇角，他的鼻尖很红，眼尾也晕着红，眼眶氤氲，他在努力克制住，努力保持相对平静的表情。
“如果是因为我爱你呢？”迟舟灼问他。
江祈夏瞳孔微缩，盘旋在眼眶中的泪水自眼角滴下，顺着脸颊滑落，在下巴尖坠出一颗小小的泪珠。
“你说……什么？”
迟舟灼语气认真：“我不希望你走，留下来，我会陪你，现在，以后，我都会陪你。”
他和江祈夏之间，完全没必要这么迂回。
他早就应该承认，他早就应该说出来。
在一切都还没开始之前，他就应该告诉江祈夏。
“我爱你，小夏。”
“我从最开始就爱你。”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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