肖纯紧紧捏着手机, 来来回回又看了好几遍,露出难以置信的神情。
江剑对肖纯的表情感到满意。
迟舟灼不可能永远是她的靠山。
他们之间的联系不过就是占着迟舟灼现在有点喜欢江祈夏而已,感情这种东西虚无缥缈,全靠道德约束, 等新鲜感过了, 说变也就变了。
就像现在。
他可是亲眼看到了迟舟灼和蒋小夏不清不楚的关系,他不相信, 身边有了新的对象, 迟舟灼会继续喜欢江祈夏,也不认为肖纯会放任迟舟灼这样伤害江祈夏。
他们之间的关系是必然会破裂的。
他不过将这个时间提前了而已。
既然肖纯的病现在已经好了, 并且在海外搞出了成绩, 他也没办法再让她回到病床上, 肖纯想回国发展, 他也不介意冰释前嫌同肖纯合作一把。
没有人会和钱过不去。
江剑拿回手机,扬起眉毛:“进去聊聊?”
肖纯看向江剑的眼睛,眼神之中充满了审视意味:“好啊。”
宴会厅二楼是有专门的会客室的, 上楼时,肖纯问道:“你不介意我打个电话吧?”
“当然。”江剑一点也不介意,现在的肖纯能打给谁?必然只能打给迟舟灼。
可将迟舟灼叫来又有什么意义?
当面对质不过是闹得更加难看而已。
肖纯的电话并没有打太久, 很快便挂断, 江剑已经在会客室等了, 肖纯走入,关上门,问道:“这事你没有告诉别人吧?”
“当然没有。”江剑一副胜券在握的表情, “这种有趣的事情, 我当然是第一时间同你分享。”
“那就好。”肖纯坐下,服务生见有人进了会客室, 很快便端来一壶红茶,问肖纯还有没有需要别的服务,肖纯摇摇头。
房门再次关上,肖纯倒了一杯茶。
茶香浓醇,江剑认为是要给他,毕竟他现在占据主动权,可手刚伸出去,肖纯竟是自己将那杯茶喝了,完全没有要递给他的意思。
江剑:“……”
肖纯:“?”
肖纯微笑:“你没长手么?”
她并没有分给江剑太多目光。
肖纯的状态太过于松弛了,竟是开始品起了红茶,杯身和托盘相碰时发出的那点声音格外刺耳。
江剑只觉得烦躁,咬牙切齿道:“你们都被利用了。”
“迟舟灼,他是什么人啊?他不过是玩玩而已,你还真把他当真了?你真的认为他会喜欢祈夏?”
老实说,江剑一点也奇怪迟舟灼的性取向,毕竟站得高的人总喜欢刺激,男女通吃也不奇怪。
感情对于他们而言只是乐子,只是一瞬间的事,可对于现在的肖纯和江祈夏而言,那可是致命打击。
他想不出来迟舟灼会和肖纯继续合作的理由。
江祈夏和江祈秋这两个小白眼狼,他也想不出他们可以留下迟舟灼这个人的本事。
肖纯撩起眼皮,瞥向江剑,没有说话。
江剑不知道她在想什么,肖纯一句话也不说,令他有种一拳打进棉花的无力感,愈发烦躁,语调不自觉拔高许多:“我不理解,你凭什么以为他会继续帮你?你能在这点时间就成功创办公司靠得还不都是他?没有他的帮助,你日子能好过到哪去?!”
肖纯依旧淡然品茶,甚至按了服务铃,又点了一份甜品。
等她挑选完甜品,抬头看到江剑不耐烦的眼神。
肖纯:“你也要点?”
江剑压住怒火:“这就是你给我的态度?”
肖纯一笑,继续品茶。
江剑:“……”
甜品没一会就来了,和甜品一块进入会客室的,是迟舟灼。
在看到迟舟灼走进来那一瞬间,江剑心中有片刻慌张,不过,很快这种慌张便消失得荡然无存。
他手上握着迟舟灼的把柄,握着他出轨的证据,就算迟舟灼来了又怎么样?他指不定还要亲眼看着迟舟灼和肖纯的同盟撕破脸皮。
刚刚在电话中,肖纯便已将大致情况同迟舟灼说了,迟舟灼进来时的表情十分严肃。
“你来了。”肖纯扬起下颌,示意江剑往前走点,“看看你捅的篓子。”
江剑:“?”
肖纯:“给他看。”
江剑:“?”
气氛似乎和他想象得不太一样?
算了,临死挣扎罢了。
江剑冷笑一声,直接将照片怼到迟舟灼面前。
看到照片,迟舟灼脸色骤然阴沉下来,目光并没有在手机屏幕上停留太久,反而猛地看向肖纯。
江剑拍到了他和“蒋小夏”的照片。
很显然,肖纯也看到了。
在江剑眼中,他在“出轨”。
他不确定肖纯现在是什么想法。
他并不是不能解释清楚,但江祈夏不想让肖纯知道他“蒋小夏”的身份。
会客室中一片沉默。
“看到了?”肖纯开口,打破沉默,比起刚才的淡然,面对迟舟灼的她竟是有些生气,“你就不能看看周围情况?”
语气有些许责备:“你这样我很难办。”
总算看到肖纯的情绪波动,江剑露出某种阴谋诡计得逞的神情。
“我还没想好怎么演。”肖纯叹了口气道。
江剑:“?”
迟舟灼目光沉稳:“你知道了。”
肖纯早就知道了。
“你太小看我了。”肖纯又想起照片上的蒋小夏,露出十分幸福的笑,“真漂亮。”
“什么时候?”
“很惭愧。”肖纯说,“我知道得太晚了。”
在国内时,她病得太重,清醒的时间很少,那段时间她与外界是有信息差的,哪怕有所接触,她的身体也支撑不了大脑去处理这些信息。
后来动了手术,状态渐渐好了起来,她这才看到“蒋小夏”。
看到照片的第一眼,她就认出来了。
即使化了很浓的妆,即使尽可能去改变自己的五官特征。
可……她不可能认不出自己的孩子。
她知道得太晚了。
他太辛苦了。
江祈夏不想让她知道,那她便装作不知道。
没关系的,她以后有很长、很长的时间可以来弥补她在江祈夏人生中所缺失的一切。
可江剑这王八蛋,江祈夏所经历过的挫折苦难的始作俑者,居然有脸拿着这些照片大喇喇的威胁他们?!
他凭什么?
他配么?!
肖纯目光斜睨向江剑。
江剑感受到后背一阵发凉,可他来不及思考这种感觉从何而来。
听肖纯和迟舟灼的对话,肖纯早就知道这件事?!
她早就知道迟舟灼出轨?还放任迟舟灼和江祈夏在一块?!
“你早就知道这件事?!”江剑难以置信,他飞快分清局势,“知道就知道了吧,你让祈夏继续和迟总在一块不就是为了他的帮助么?你根本不需要牺牲小夏,你有我,你完全可以和我合作,我们可以做到双赢!”
肖纯用一种又可笑又可悲的眼神看江剑,发出一声轻笑。
她开口问迟舟灼:“祈夏会来吗?”
“不会。”迟舟灼淡淡,江剑属实蠢得不可理喻,“他在车里休息。”
“那就好。”肖纯站起身。
迟舟灼看到她的表情,往后退了一步,直接反锁会客室的大门。
“别让他知道。”肖纯提起裙摆,从一旁扯下一根窗帘绑带,将裙摆束起,捞在臂弯之中。
然后,她脱掉了高跟鞋,赤脚踩在地毯之上直直朝江剑冲去。
江剑根本来不及躲开,肖纯直接一脚踹上他的肚子:“我去你*的!!!”
江剑:“???”
迟舟灼:“……”
肖纯像是终于不想克制情绪,趁江剑捂住肚子的间隙直接一巴掌甩向他的脸:“他已经被你害得很苦了,你居然还要做出这种事,江剑,你真恶心。”
突然起来的一脚和一巴掌打得江剑又气又无语,猛地抬起头恶狠狠质问道:“你有病吧?打我干嘛?!”
“……我需要转身么?”迟舟灼说。
“你也给我好好看着。”肖纯也用同样的眼神看向迟舟灼,“把你叫来,没有别的意思,以后再捅出这种篓子,连你一块揍!!”
江剑:“?”
迟舟灼:“。”
肖纯抬起腿对着江剑又是一脚,出手又快又突然,江剑躲也来不及,讲话也来不及,想躲,肖纯又用抱在手上的裙摆直接甩江剑一脸,裙摆上带了不少装饰,硬邦邦的往脸上拍去更是疼痛,江剑下意识躲开,却又结结实实挨了肖纯一脚。
江剑只能往一旁逃窜:“我诚心诚意和你聊合作,你居然打我?你疯了吧?!”
“合作?!没把你拆了你都得感谢现在是法治社会。”肖纯抄起高跟鞋往江剑身上砸,“从看到你在宾客名单里我就想揍你一顿,没想到你自己送上门了!”
此时的肖纯和刚刚的反差太大了,江剑只顾四处逃,迟舟灼发出一声低笑,江剑也炸了:“笑什么?”
他朝迟舟灼吼道:“你以为你合作的是什么好人么?!报警啊!报警啊!!!”
或许是为了方便宾客谈天,会客室中没有摄像头,隔音也很好,房门一锁,无论江剑发出什么怪动静都没人注意到。
肖纯揍爽了,踹爽了,扇爽了,又将高跟鞋穿上,放下裙摆,整了整因为跑动凌乱的头发,深吸一口气,嘴角微笑。
——又是先前参加宴会时端庄漂亮的肖纯。
江剑浑身狼狈,衬衫上沾了不少鞋印,后背淋了红茶,头发一片凌乱,两个脸颊印着明显的巴掌印,饶是如此,他依旧嘴硬道:“我只是不想和你个女人计较,你以为我不敢对你动手么?!”
“……”迟舟灼评价,“你以前眼光不太好。”
肖纯吐出一口气:“他以前演技要比现在好一点。”
肖纯又坐回座椅上,重新捧起茶杯,红茶香醇,茶雾氤氲,肖纯微微一笑,对迟舟灼道:“之前不想让你出手,现在我改变主意了。”
“帮帮我吧,我的好儿婿。”
江剑瞳孔震颤。
什么意思?
什么叫之前不想让迟舟灼出手?
可他根本来不及思考太多,他抬起眼睛,对上的是迟舟灼幽黑又深沉的眼睛。
-
江祈夏睡得很沉。
自从最后一场秀台结束,他的身心都放松下来,这几天总是睡得很久。
昨天似乎睡得不算太晚,也没有做多过火的运动,一觉醒来,竟是快到中午了。
伊利诺伊州居民区的街道总是十分安静,蝉鸣带着夏日的炎热跃入窗沿。
江祈夏睡得有些懵,听着蝉鸣在床上发了会呆,这才起床洗漱下楼。
迟舟灼这会似乎不在,但肖纯、肖洁、江祈秋都来了,肖洁和江祈秋正在厨房捣鼓新菜式,肖纯大喇喇躺在沙发上,不知刷到什么消息,表情看起来挺高兴。
“妈,你在看什么?”江祈夏坐到肖纯身边,怀里抱着抱枕。
“来,看看乐子。”肖纯将链接分享给江祈夏。
这几天,国内各大社交媒体关于江氏集团的信息是一茬接一茬。
先是江剑在行业内晚宴摔坏玻璃杯的事被爆出,他在晚宴洗手间吓到的宾客恰好也是媒体工作者,那晚被江剑近乎疯子一样的状态吓到,一回去就在自己的社交媒体上说了这件事,生气控诉,这事从国外往国内传,很快便炸锅了。
最近有关江氏集团的舆论本就多,先前江剑个人花边新闻的舆论也彻底发酵了,江氏集团近期惹上不少官司、海外账户、阴阳合同等事件被爆出,税务也发现问题,正在清查,先前被江剑坑过的企业和个人投资人也趁此机会维权。
舆论越闹越大,有人扒出了江氏集团背后的官司详细分析,也有人盘点了江氏集团发家的来时路,这一盘点,网络舆论更炸了。
江氏前身是肖纯一手创办的肖氏集团,在江剑同肖纯离婚后,竟是全资转移到江剑手上,从那之后,江剑开始肆意挥霍肖纯打下的口碑,维护的关系,开始利用自己的声量去欺压小公司小企业。
江剑并不满足于现在的财富,又试图将手伸进更能赚钱的灰产之中,用不正当方式竞争,扰乱行业秩序。
江氏在江剑的作死下能撑到现在,全是当时肖纯的基础打得好。
肖纯为了她的公司投入全部心血,必然不可能放弃她一手创办的公司,可离婚之后,肖纯彻底销声匿迹。
肖纯去了哪里?
又有网友顺着这条线深扒,发现当时肖纯被污婚内出轨纯纯造谣,那分明就是一次上过公众号的行业会议后的聚餐而已,可江剑却咬死肖纯出轨,咬死肖纯要转移财产,将各种脏水往她身上泼。
当时江剑声音太大,肖纯又没有出来回应,舆论竟是被带偏,一边倒的偏向江剑。
可肖纯没有出来回应的原因,竟是她当时身体出了状况,被紧急送往医院抢救,根本没有办法回应!
江剑趁她病,转移了财产,高调离婚,甚至抢走了她的公司,改成如今的江氏。
一个有钱人的八卦,搭配上市公司闹出的丑闻,网络彻底炸了,热搜上红红火火飘的全是和江剑有关的词条。
舆论爆炸,股价大跌,大厦倾颓,只要一夜之间。
江祈夏花了好长时间才翻完网友扒出来的瓜条,看着那些细细密密的字,一一盘点出江剑做出的每一件恶心事,江祈夏竟是觉得神清气爽。
这一天,早就该来了。
“宝贝,谢谢你。”肖纯摁熄江祈夏的手机屏幕,认认真真道,“以后,为了你自己生活下去吧。”
身后厨房中,江祈秋忽的笑了,肖洁的脸上站了酱料,江祈秋试图帮她擦去,可那酱料竟是越抹越多,肖洁发现她在捣乱,手指上也沾了酱料要往江祈秋脸上抹,恰好一旁热水烧开,江祈秋笑着关了水壶,趁此机会往旁边躲开。
迟舟灼恰好在此时回来,笑声中,挂在门前的铃铛轻轻敲响。
屋子被夏日的阳光照得透亮,属于夏天的热意推开的房门中溢了进来,又消散在舒适的空调风中。
热闹,明亮。
一切都很好。
接下来一段时间,江祈夏总能刷到江剑的动态,并非是他刻意想去关注,只是江氏的事闹得实在太大。
江氏的业务备查,合作伙伴和供应商纷纷避嫌,越来越多人出来控诉江剑,就连他现任老婆也跳出来锤他。
肖纯最近也变得很忙,总是见不到她的身影,肖洁现在不需要再照顾肖纯,趁着签证还没过期,报了旅行团出门旅游,江祈秋临时被拉去了比赛,已经回去学校加练一周了。
反而江祈夏的日子静了下来,这个夏日结束之后,他便要回国了。
但在此之前,他接到了伊利诺伊州某所大学的通知,他的暑期交流申请通过了,两天后便入学进行交流课程。
幸好先前在M国生活了半年,交流课程中日常沟通不成问题,但是许多专业课还是有些吃力的,需要对照一些专业词汇进行学习,压力还是有的,为了顺利通过暑期交流课程,江祈夏每天总会学习到深夜。
这天,吃完晚饭,迟舟灼牵住他的手,忽然问道:“明天有时间吗?”
“明天是周六。”江祈夏亲了亲迟舟灼的嘴角,“当然有时间,要去哪?”
话音未落,江祈夏忽觉得无名指有些冰冰凉凉的,他疑惑的抬起手指,瞳孔微缩。
一枚戒指戴在了他的无名指上。
迟舟灼的手扣住他的手指,指尖在无名指上摩挲,他的眼角微弯,声音很轻。
“我们去结个婚?”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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