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夜看到那条消息的时候，正在食堂啃鸡腿。
通讯器在桌上震了一下，他瞄了一眼，是顾淮发来的。
明天训练场见，我有话跟你说。
裴夜盯着那行字看了三秒，然后把鸡腿放下，擦了擦手，回了一个字。
行。
发送。
他重新拿起鸡腿，啃了一口，没什么味道。
张弛在对面看着他，欲言又止，最后还是没忍住，裴哥，你最近跟顾淮走得挺近啊。
裴夜抬眼看他，所以呢。
张弛缩了缩脖子，没，我就是觉得，你俩以前不是死对头吗，现在怎么。
怎么什么。
现在怎么看起来，张弛顿了顿，像是换了个相处模式。
裴夜把鸡骨头扔进盘子里，站起来，你管得太多了。
他端着盘子走到回收处，放下，转身往外走。
张弛在后面追上来，裴哥，你别生气啊，我就是好奇。
裴夜停下来，回过头看着他，张弛，你要是再好奇，我就让你去操场跑二十圈。
张弛立刻闭嘴，往后退了两步。
裴夜转身继续走，走到宿舍楼下，他停下来，抬头看了一眼顾淮的那扇窗户。
灯还亮着。
那人应该还没睡。
裴夜站在那里，想了一会儿，最后还是转身走了。
明天再说。
回到宿舍，他把门关上，走到床边，倒在床上，盯着天花板。
顾淮说有话跟他说。
会是什么话。
答应他的提议，还是拒绝。
裴夜想了一圈，没想出结果，最后干脆不想了。
反正明天就知道了。
他翻了个身，闭上眼睛，强迫自己睡觉。
可脑子里全是顾淮在防空洞里倒下的画面，那张苍白的脸，那双紧闭的眼睛，还有额头上密密麻麻的汗珠。
裴夜睁开眼睛，坐起来，抓了抓头发。
烦。
他站起来，走到窗边，推开窗，夜风吹进来，带着训练场上的草味。
他深吸一口气，让那股凉意灌进肺里，然后吐出来。
明天，顾淮会说什么。
他不知道。
他只知道，不管顾淮说什么，他都会尊重他的决定。
窗外的月光很亮，洒在操场上，把地面照得发白。
裴夜靠在窗框上，看了一会儿，然后把窗关上，重新躺回床上。
这次，他睡着了。
次日清晨，顾淮早训前没去操场，而是直接去了训练场。
训练场上人不多，只有零星几个学员在做热身。
顾淮走到场地边缘，找了个空地坐下，等裴夜过来。
他昨晚想了一夜，把话在脑子里组织了好几遍，可现在坐在这里，那些话又全忘了。
他只记得一件事，他要答应裴夜的提议。
脚步声从身后传来，顾淮回过头，裴夜走过来，在他旁边站定。
那人看着他，没说话，只是等着。
顾淮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灰，开口，裴夜，我想好了。
裴夜的眉头动了动，你想好什么了。
顾淮看着他，我接受你的提议。
裴夜愣住了。
他盯着顾淮看了好几秒，然后开口，语气有点不确定，你说什么。
我说，顾淮重复了一遍，我接受你做我的固定安抚Alpha。
裴夜的眼神亮了一下，很快又压下去，你确定。
确定。
为什么。
顾淮沉默了几秒，然后开口，声音很平，因为我不想再让你担心。
裴夜看着他，眼神里有什么东西在转，最后他开口，语气有点硬，你不用为了我改变主意。
我不是为了你，顾淮打断他，我是为了我自己。
裴夜皱眉，什么意思。
意思是，顾淮看着他，我不想每次信息素危机都把自己折腾成那样，我也不想再靠强化抑制剂硬扛，那种副作用，我受够了。
裴夜的表情松了一点，那你。
所以我接受你的提议，顾淮继续说，但我有条件。
裴夜点头，你说。
第一，顾淮竖起一根手指，只是安抚，不是标记。
裴夜点头，我知道。
第二，顾淮竖起第二根手指，除了信息素危机的时候，平时我们还是死对头。
裴夜笑了一声，行。
第三，顾淮的语气往低里沉了一点，你不能跟任何人说我们之间的关系。
裴夜看着他，为什么。
因为我不想让别人觉得我需要保护，顾淮的眼神很平静，我只是需要一个固定安抚Alpha，仅此而已。
裴夜沉默了几秒，然后点头，行，我答应你。
顾淮松了口气，那就这样。
等等，裴夜叫住他，我也有条件。
顾淮看着他，你说。
第一，裴夜竖起一根手指，以后信息素危机来之前，你要提前跟我说，别再自己一个人扛了。
顾淮点头，行。
第二，裴夜竖起第二根手指，危机期间，你得待在我能看到的地方，不能再跑到什么防空洞里去。
顾淮皱眉，那我去哪里。
我宿舍，裴夜的语气很平，我宿舍是单间，没人打扰，你可以在里面休息，我在外面守着。
顾淮想了想，点头，行。
第三，裴夜的语气往低里沉了一点，你不能拒绝我的信息素安抚。
顾淮看着他，这不是废话吗，我都答应了。
我是说，裴夜盯着他，你不能因为害怕依赖我，就强行拒绝我的信息素，那样对你的身体没有好处。
顾淮沉默了几秒，最后点头，我知道了。
裴夜松了口气，那就这样，我们确立固定安抚关系了。
顾淮点头，嗯。
两人站在那里，谁也没说话，气氛有点尴尬。
最后还是裴夜先开口，那，握个手。
顾淮愣了一下，握手。
对，裴夜伸出手，确立关系总得有个仪式感。
顾淮看着他伸出来的手，犹豫了一秒，最后还是伸出手，握了上去。
裴夜的手很大，很温暖，握住顾淮的手，力道不轻。
顾淮感觉到那股温度，心跳快了一拍。
两人握了大概三秒，裴夜松开手，行了，以后你就是我罩着的人了。
顾淮把手收回来，冷冷地看了他一眼，别说得好像我是你小弟一样。
裴夜笑了一声，你本来就是。
顾淮懒得跟他争，转身往操场走，我去早训了。
裴夜跟上他的步子，一起走。
两人并肩往前走，步子不急不缓，操场上的晨光洒在他们身上，把影子拉得很长。
张弛在操场边缘看到这一幕，戳了戳赵虎，你看，他俩又一起来了。
赵虎看了一眼，压低声音说，你说他俩是不是确立关系了。
什么关系。
固定安抚关系，赵虎的语气很笃定，我昨天听林军医说，裴哥去医务室问了很多关于固定安抚的事。
张弛瞪大眼睛，真的假的。
八九不离十，赵虎点头，你没看裴哥最近对顾淮多上心，那架势，就差把人绑在身边了。
张弛想了想，点头，也是。
两人正说着，裴夜的眼神扫了过来，张弛立刻闭嘴，低头做热身。
赵虎在旁边憋笑，被裴夜一个眼神逼回去了。
早训开始，顾淮的状态比昨天好了很多，体力恢复了大半，跑五公里的时候，速度也跟上了。
裴夜跑在他旁边，保持着一个不远不近的距离，偶尔侧过头看他一眼，确认他的状态。
顾淮感觉到那道视线，没说什么，只是继续往前跑。
可心里，有一种说不清楚的安定感。
那种感觉，像是身后有人守着，即使出了事，也不会没人管。
这种感觉，他以前从来没有过。
五公里结束，两人同时停下，顾淮往水壶里灌了口水，裴夜走过来，把自己的水壶递给他。
顾淮看了他一眼，我有水。
我的水凉，裴夜说，你现在身体还虚，喝凉水对嗓子好。
顾淮接过水壶，喝了一口，还回去，谢了。
裴夜把水壶挂回腰上，往前走，顾淮跟上他的步子。
两人并肩往食堂走，走到一半，顾淮忽然开口，裴夜。
嗯。
下次信息素危机，顾淮顿了顿，大概在两周后。
裴夜点头，我知道，到时候提前跟我说。
顾淮嗯了一声，没再说话。
两人走到食堂门口，裴夜停下来，转过身看着他，顾淮，你放心，我不会让你再经历昨晚那种事了。
顾淮看着他，那双眼睛里是很认真的东西，没有嘲讽，也没有同情，只是很平静的承诺。
他点了点头，我知道。
两人走进食堂，依旧坐在靠窗的位置。
打饭的阿姨今天更热情了，给顾淮多打了三勺菜，还加了两块排骨，笑得很暧昧，小顾啊，今天气色不错，多吃点。
顾淮道了声谢，端着盘子走到座位上。
裴夜也打完了饭，坐下来，把自己盘子里的鸡胸肉夹了一块给顾淮。
顾淮看着那块肉，没拒绝，拿筷子夹起来吃了。
裴夜看着他吃，嘴角动了动，没说什么，低头继续吃自己的饭。
食堂里人声嘈杂，窗外阳光很刺眼，照得地板发白。
可这一刻，顾淮觉得，一切都刚刚好。
那股松木的气息淡淡地飘过来，混进食堂里的饭菜香味里，让他觉得很安心。
他不再抗拒这种感觉了。
因为他知道，那个混蛋，会守着他。
不会让他再一个人扛那些痛苦。
吃完饭，两人走出食堂，往训练场走。
走到一半，裴夜忽然开口，顾淮。
嗯。
以后，裴夜顿了顿，你就是我罩着的人了，谁也不能欺负你。
顾淮侧过头看他，你说这话的时候，能不能别用这么欠揍的语气。
裴夜笑了一声，不能。
顾淮白了他一眼，转回去继续走。
可嘴角，还是往上动了一下。
很轻，几乎看不见，可那点弧度，是真实的。
裴夜看在眼里，也没说什么，只是跟在他旁边，继续往前走。
两人的影子在地上交叠，被阳光拉得很长。
从今天开始，他们不再只是死对头。
他们还有另一层关系。
固定安抚Alpha，和他的Omega。
这层关系，会把他们绑得更紧。
可他们都不排斥。
因为他们知道，这是他们自己的选择。
没有人强迫，没有人要求。
只是两个人，在最合适的时候，做了最合适的决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