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夜那句话在顾淮脑子里转了好几圈。
“以后训练，有人对你下狠手，你先处理，处理不了再叫我。”
顾淮回到宿舍，关上门，把那管药膏扔在桌上，坐在床边，掀开训练服看侧腰。
一片青紫，不算深，但范围不小。
他拧开药膏，挤了一点在手指上，抹在伤处，凉凉的，带着轻微的刺痛。
窗外天色还亮着，操场上传来零星的口令声，有人在加练。
顾淮涂完药，把衣服放下来，靠在床头，盯着天花板。
他在想一件事。
裴夜今天冲出来那一下，速度快得不正常。
那个Alpha根本不在训练场地里，可烟雾刚散，人就到了，像是提前算好了时间和位置。
顾淮闭上眼睛，把训练场上的细节在脑子里重新过了一遍。
裴夜一直在盯着他。
不是盯着场上所有人，是盯着他。
那人大概从烟雾弹扔进场地的那一刻起，就没把视线从他身上挪开过。
顾淮睁开眼睛，坐起来，拿起桌上的通讯器，点开裴夜的对话框。
他盯着输入框看了一会儿，打了一行字。
你今天是不是一直在盯着我。
发送。
三秒后，裴夜回了。
对。
顾淮皱眉，继续打字。
为什么。
裴夜的回复很快。
因为我不放心。
顾淮盯着那句话，手指停在屏幕上，没再打字。
通讯器震了一下，裴夜又发了一条过来。
顾淮，你是SSS级Omega，在训练场上对其他Alpha有吸引力，我不盯着你，出事了我来不及。
顾淮把通讯器扣在桌上，没回。
他知道裴夜说得对。
SSS级Omega的信息素，即使不在危机期，对Alpha也有吸引力，尤其是在格斗这种肢体接触频繁的训练中，那股吸引力会被放大。
今天那个Alpha对他下狠手，不只是因为训练，是因为他的信息素在刺激对方。
顾淮深吸了口气，拿起通讯器，回了一句。
我知道了。
发送。
然后他关掉通讯器，躺回床上。
松木的气息又冒出来了，淡淡的，飘在鼻腔里。
顾淮没压，就让它飘着。
反正压也压不住。
次日早训，顾淮准时出现在操场上。
裴夜看到他，走过来，视线在他身上扫了一圈，落在他腰侧，“药涂了？”
“涂了。”
“还疼吗。”
“不疼。”
裴夜盯着他看了两秒，点头，“行，今天早训强度不高，你跟着跑就行，别逞强。”
顾淮没反驳，只是往队列里走。
张弛在旁边小声跟赵虎说话，“你看，裴哥又在关心顾淮了。”
赵虎压低声音，“我跟你说，他俩肯定确立关系了，不然裴哥不会这么上心。”
“那是固定安抚关系吗。”
“八九不离十，”赵虎点头，“你没看裴哥那个架势，恨不得把顾淮绑在身边，生怕他出事。”
张弛想了想，“那顾淮呢，他愿意吗。”
“顾淮那人，嘴硬心软，”赵虎笑了一声，“表面上不在意，其实心里早就接受了。”
两人正说着，裴夜的眼神扫了过来，张弛立刻闭嘴，低头做热身。
赵虎在旁边憋笑，被裴夜一个眼神逼回去了。
早训开始，五公里越野，顾淮的速度比平时慢了一点，但不明显。
裴夜跑在他旁边，保持着半步的距离，不时侧过头看他一眼。
顾淮感觉到那道视线，没说话，只是继续往前跑。
跑到三公里的时候，顾淮的呼吸开始急促，侧腰隐隐作痛。
他咬着牙，没停。
裴夜察觉到了，放慢速度，跟他并肩，“顾淮，慢下来。”
“我没事。”
“你呼吸乱了，”裴夜的语气很平，“慢下来，别硬撑。”
顾淮没回答，继续保持原来的速度。
裴夜盯着他看了两秒，伸手扣住他的手腕，强行把他的速度拉慢。
顾淮皱眉，“裴夜。”
“听话，”裴夜没松手，“慢下来，调整呼吸。”
顾淮看着他，眼神里有点不服气，可最后还是妥协了，放慢速度，跟着裴夜的节奏调整呼吸。
两人并肩跑完剩下的两公里，速度不快，但稳。
终点处，裴夜松开他的手腕，“好点了吗。”
顾淮点头，“嗯。”
裴夜把自己的水壶递给他，顾淮接过来，喝了两口，还回去。
两人站在原地，没说话，周围的学员陆续跑过终点，操场上的晨光洒在他们身上，把影子拉得很长。
张弛跑过来，喘着气，“裴哥，顾淮，你俩跑得好慢啊，平时不是这个速度吧。”
裴夜瞥了他一眼，“管好你自己。”
张弛缩了缩脖子，转身跑回赵虎那边。
赵虎在旁边压低声音，“你就不能少说两句吗。”
“我就是好奇，”张弛挠了挠头，“裴哥今天明显在让着顾淮，这可不像他的风格。”
“你还看不出来吗，”赵虎叹了口气，“裴哥已经把顾淮当成自己的人了，当然要护着。”
张弛想了想，点头，“也是。”
早训结束，两人往食堂走，走到一半，顾淮忽然停下来。
裴夜回过头，“怎么了。”
顾淮看着他，沉默了几秒，“裴夜，你今天早训是在让着我。”
裴夜没否认，“对。”
“为什么。”
“因为你昨天受伤了，”裴夜的语气很平，“我不想你伤势加重。”
顾淮盯着他，“可这样会影响你的成绩。”
“我不在乎，”裴夜把手插进裤兜里，“你的身体比成绩重要。”
顾淮看着他，眼神里有什么东西在转，最后他开口，声音很轻，“裴夜，你这样，会让我觉得我很弱。”
裴夜走到他旁边，“你不弱，你只是受伤了，这是两码事。”
“可我不想让你一直护着我，”顾淮看着前方，“我有手有脚，我能保护自己。”
“我知道，”裴夜转过头看他，“可我就是想护着你，这是我的事，跟你强不强没关系。”
顾淮沉默了几秒，最后还是没说什么，继续往前走。
裴夜跟在他旁边，两人并肩走进食堂。
打饭的阿姨今天又很热情，给顾淮多打了两勺菜，还加了一块排骨，“小顾啊，多吃点，你看你瘦的。”
顾淮道了声谢，端着盘子走到座位上。
裴夜也打完了饭，坐下来，把自己盘子里的鸡胸肉夹了一块给顾淮。
顾淮看着那块肉，没拒绝，拿筷子夹起来吃了。
裴夜看着他吃，嘴角动了一下，没说什么，低头继续吃自己的饭。
两人沉默地吃着，窗外阳光刺眼，照得地板发白。
吃到一半，顾淮忽然开口，“裴夜。”
“嗯。”
“我想问你一件事，”顾淮放下筷子，看着他，“你为什么对我这么上心。”
裴夜停下来，抬起头，对上他的眼神。
顾淮继续说，“我知道我们确立了固定安抚关系，可那只是协议，你不需要为了协议做到这个地步。”
裴夜看着他，沉默了几秒，“你想听实话？”
“当然。”
“因为我想，”裴夜的语气很平，“我想对你好，我想护着你，我想让你知道，你不是一个人在扛那些事。”
顾淮看着他，眼神里有点复杂。
裴夜继续说，“顾淮，我知道你不想依赖任何人，我也不是要你依赖我，我只是想让你明白，有些事不需要一个人扛，我在这里，我可以帮你。”
顾淮低下头，盯着盘子里的饭菜，没说话。
裴夜也没催他，只是低头继续吃自己的饭。
安静了很长时间，顾淮才开口，声音很轻，“裴夜，谢谢。”
裴夜抬起头，看着他，“不用谢，你是我的人，我对你好是应该的。”
顾淮看着他，嘴角动了一下，没说话。
可心跳快了一拍。
那股松木的气息又飘过来了，混在食堂里的饭菜香味里，把他整个人包住。
顾淮深吸了口气，把那股气息压了压，压不住，最后索性不管了。
反正这个混蛋，已经把他当成自己的人了。
吃完饭，两人走出食堂，往训练场走。
走到一半，裴夜忽然开口，“顾淮，下次信息素危机是什么时候。”
顾淮顿了一下，“十天后。”
裴夜点头，“到时候提前跟我说，我安排好地方。”
“你的宿舍？”
“对，”裴夜转过头看他，“我宿舍是单间，没人打扰，你可以在里面休息，我在外面守着。”
顾淮想了想，“行。”
裴夜松了口气，“那就这样，你提前三天跟我说，我把宿舍收拾一下。”
顾淮点头，没再说什么。
两人走进训练场，开始下午的训练。
这一天，裴夜的视线一直在顾淮身上，没离开过。
顾淮感觉到了，可他没说什么，只是继续训练。
他知道裴夜在担心他，他也知道裴夜不会放任他一个人。
那个混蛋，已经把他当成自己的人了。
而他，也慢慢地，开始接受这件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