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幽门三长老侧头看了一眼身旁脸色惨白的青年，眼底戾气渐浓，藏都藏不住。
“我的爱子，十年前莫名失踪，我遍寻三界始终无果。所有人都断定他早已身死道消。我隐忍悲痛十年，直到近日他从忘归墨渊艰难爬出、拖着残躯回归师门，我才知晓当年惨烈的真相。”
话音落下，满殿死寂。
所有长老脸色骤然剧变！
忘归墨渊！
那个连大乘大能坠入都绝无生机的死地！
他居然活下来了？！
还回来了？！
惊骇、难以置信、头皮发麻的气氛瞬间笼罩整座正殿。
“难怪气机死寂阴森……竟查不出修为根底……”
“在墨渊熬了整整十年，磨灭归途、磨碎道心，硬生生活下来，这哪里还是修士？这是带着半生渊毒、半生怨煞归来的怪物！”众长老一边惊叹一边窃窃私语着。
“噢，那你可有证据证明是我儿做的？”
“虽然没有，但是在场能做到的只有你们一行人。你们定然是有什么邪招才能神不知鬼不觉地把我儿丢下忘归墨渊！”
“十年！整整十年！我儿在绝境地狱受尽非人折磨，苟活残命，你今日敢说与你儿无关？”
满堂死寂。
所有视线死死钉在肖景期和严景澄身上。
殿中那名青年——三长老之子，指尖死死攥着衣摆，骨节泛青。
他面色依旧惨白，眼底阴狠不散，还有一丝被十年黑暗养出的偏执脆弱。
他记不得谁推的他，记不得前因后果。
他只记得整整十年。
深渊无尽黑暗，无日月，无春秋，只有蚀骨的阴冷、磨灭神魂的渊力、永无止境的孤寂与折磨。
他硬生生熬过来了！
“十年，整整十年！你知道这十年我是怎么过的吗？”
他压低嗓音，语气森冷刻骨。他并未被渊毒侵蚀化为枯骨，只因九幽门独有一门邪术，能够炼化此毒，也正因如此，他才成为现在这样人不人鬼不鬼的存在。
一旁的季清晏安静立在侧，眉眼清淡，默然旁观，不插一言，却将殿中所有纠葛尽收眼底。
紫宸掌门眉头紧锁，沉声开口：“景期，此事当真另有隐情？”
肖景期神色坦荡，无半分闪躲，缓缓开口，声线清冷平稳：
“当年之事我可不清楚，我儿只是跟他有些许争执，并不会因为这点小事伤人性命。我和我儿均可用道心起誓。”
众人闻言均是一怔，道心起誓可不是儿戏。是受天道见证约束的。
而那名墨渊归来的青年，身躯猛地一颤。
他猛地抬头，空洞死寂的眸子里，第一次裂开巨大的裂痕。
不是他们？
支撑他熬过十年无间地狱、撑着残命爬出渊底、支撑他日夜怨恨不休的仇人……竟然认错了？
那他这十年受尽折磨、日夜啃噬心神的恨意，从一开始，就错付了？
十年的深渊生活早已磨平他所有的天真冲动，只剩极致的隐忍与狠戾。
他迅速冷静下来，默默使出早已练了无数遍的禁术——溯影寻踪。
此术只需一丝因果残痕，便能追溯过往、勘破真相。
袖中，他暗催神魂，指尖溢出一缕幽黑阴气，无声漫入虚空，细细扒梳十年前的细碎痕迹。真假虚实，他今日必要彻查到底。
旁人一无所觉，唯有他眼底凝着沉沉幽色，静静凝望术法回溯的光阴残影。
可下一瞬，他袖中指尖骤然收紧。
溯影阴气猛地停滞。
全无半点线索。
他不肯死心，强行透支残破神魂，令阴气扫遍整座大殿，从首座长老到殿中弟子，一个个仔细甄别。
终究一无所获。
刹那之间，他彻底明白——真正的凶手，根本不在殿中。
青年垂眸，死死压下眼底翻涌的血腥杀意，面上再度露出麻木颓败的模样。
肖景期望着他呆滞死寂的神态，微微蹙眉，语气淡然：“十年误会，至此已清。你执念过深，险些冤枉好人。”
青年唇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冷弧，心底无声暗忖：
冤枉吗？
呵，怕是不一定吧。
无论是谁，你躲得过今日，躲不过余生。
——
“呼，终于走了。”肖锦期回到云外峰终于松了一口气。
严景澄捶了捶玄朔硬实的后背，怒道：“都怪你。”
玄朔揉了揉他的手，怕他因为太使劲把自己手捶疼了。
因为力的作用是相互的。
“媳妇你莫气，寻常办法是很难查到我的踪迹的，你可知道杀手最擅长的就是反侦查能力了。你要是还担心的话我直接把他杀了吧。”
“你个傻子，人家刚出青霄宗就把他杀了，那算是彻底坐实咱们灭口了，到时候铁证如山，百口莫辩，又会引来不少风波？”
“算了，不想跟你说话。爹，我出宗门一趟。”
玄朔见他不理自己，牵着他的手腕委屈道：“你要去哪，是不是又要去找那个姓季的？”
“哼，我不告诉你。”说着给玄朔留了个傲娇的背影。
玄朔连忙悄悄跟上。
肖锦期望着打打闹闹远去的两人，默默摇头：“啧，儿大不中留啊～”
严宇恒则是神色有些凝重道：“今日九幽门怕是不会善罢甘休。他们回去定会搞些小动作。”
“唉，没办法，这梁子算是彻底结下了。我去问问明霁，看看能不能做一个专门打探情报的傀儡。咱们可不能继续被动接受，一点防备也没有。”
“嗯嗯，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