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大,刚才你那个中投也太帅了吧,直接让对面那孙子吃瘪好几轮!”
“老三,你的篮板也不赖呀,老大偶尔有两个球没进,还是你抢下来补篮进的。”
老大、老二和赵聿珩三人抱着篮球,满身大汗地从楼梯间上来。
几人嗓门洪亮,还在对刚才的比赛意犹未尽地复盘。
“老二,下次那个狗逼崽再敢故意撞你,你就让开,让我去撞他,看老子不撞死他!”
赵聿珩一边擦着脖子上的汗,一边恶狠狠地说道,完全没注意到宿舍里的异常。
宿舍门被推开,喧闹声瞬间填满了房间。
金宝儿缩在靠墙的床角,手里还攥着发烫的手机。
屏幕亮着文档的界面,但他的眼皮却像挂了铅块一样沉重。
赵聿珩径直走到自己的床边。
随手把球衣往床上一扔,那股带着汗味的热气扑面而来。
他弯腰脱鞋时,视线无意间扫过金宝儿,动作猛地顿住了。
“金宝儿?”
赵聿珩皱了皱眉,这小子怎么缩成一团?
脸色红得像煮熟的虾子,呼吸声重得像拉风箱。
“金宝儿,你怎么了?”
赵聿珩放下刚拿到手里的脸盆,大步跨过去。
粗糙的大手毫无预兆地覆上了金宝儿的额头。
“我操!”
一声低骂在安静的宿舍里格外清晰。
烫。
烫得惊人。
就像摸到了一块烧红的炭。
金宝儿被这突如其来的凉意激得瑟缩了一下。
勉强睁开眼,看到赵聿珩那张写满焦急的俊脸,声音哑得像被砂纸磨过。
“珩哥……头晕……”
话还没说完,头一歪,手机“啪嗒”一声掉在被子上,人已经彻底昏睡了过去。
……
不知过了多久,金宝儿在混沌的热意中感觉到一丝凉意。
那是一种很舒服的触感,像是在沙漠里快渴死的人终于喝到了一口清泉。
“金宝儿……醒醒……金宝儿……”
耳边传来熟悉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和焦急。
金宝儿费力地想睁开眼,眼皮却黏在一起。
他感觉自己被人小心翼翼地扶了起来,后背贴上了一个宽阔温热的胸膛。
一只大手轻轻托着他滚烫的后脑勺。
指腹有些粗糙,却动作轻柔地摩挲着他的脸颊,试图帮他降温。
“乖,张嘴,喝药。”
赵聿珩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种哄小孩似的耐心。
金宝儿迷迷糊糊地张嘴,一股极苦的药液顺着喉咙灌了进去。
“唔……”
他难受地哼唧了一声,本能地想闭嘴,眉头紧紧皱成一个“川”字。
“别吐,别吐!”
赵聿珩一看他想吐,急了,另一只手赶紧捏住他的下巴,
手掌却不敢太用力,只能笨拙地固定着。
“宝儿,听话,吃了这药烧才能退。”
“真快急死老子了……”
那声带着点鼻音和焦急的“宝儿”。
像是一根羽毛,轻轻搔在了金宝儿的心尖上。
在这个陌生的城市,在这个安静的深夜,竟然有人这么紧张他。
金宝儿原本抗拒的身体瞬间软了下来。
他顺从地张开嘴,任由那只大手把剩下的药喂进嘴里。
苦涩的液体滑入胃里,却奇异地在心底化开了一丝甜味。
喝完药,赵聿珩并没有立刻放开他,而是用指腹轻轻擦去他嘴角残留的药渍,动作轻柔得不像话。
随后,他又小心翼翼地把金宝儿放平,拉过被子盖好。
金宝儿感觉额头上一凉,一块浸了冷水的毛巾被轻轻搭了上来,疯狂地吸走他脑袋里的燥热。
那是小时候,每次生病难受不想吃药时,妈妈也是这样。
舍不得打他骂他,只会一边哄着“乖,喝完药就不疼了”。
一边温柔地给他擦汗、喂糖吃。
“妈妈……是你吗?”
因为只有妈妈,才会这样哄他。
在这异乡的深夜里,他太渴望这种温暖了。
迷迷糊糊中,金宝儿嘟囔了一句,翻了个身,在那令人安心的气息中沉沉睡去。
只有赵聿珩还坐在床边,借着手机微弱的光。
时不时伸手探一下他的体温,一夜未眠。
……
第二天清晨,第一缕阳光透过窗帘缝隙洒在床脚。
闹钟刚响了一声,就被一只手慌乱地按掉。
金宝儿撑着酸痛的身体坐起来,感觉脑袋昏昏沉沉的,像是被人打了一闷棍。
他下意识地摸了摸额头,上面还贴着一片冰凉的退烧贴。
这时,老大被尿憋醒,迷迷糊糊地从上铺爬下来,看到金宝儿呆坐着,惊讶道。
“金宝儿你醒了?感觉咋样?”
“头还有点晕……”金宝儿声音还有点哑。
“你是不知道,昨晚你差点把我们吓死,尤其是你珩哥。”
老大一边找鞋一边咋舌,“你烧得跟个火炉似的,赵聿珩那家伙,平时大大咧咧的,昨晚急得跟什么似的。”
“又是满宿舍楼敲门借退烧药,又是给你物理降温。”
“那盆冷水换了不知道多少回,我半夜起来上厕所,看见他还守在你床边,每隔半小时就定个闹钟起来给你量体温。”
金宝儿愣住了,握着退烧贴的手指微微收紧。
“他……照顾了我一晚上?”
“可不是嘛,”老大笑着拍了拍他的肩膀,“这赵聿珩对你是真没得说,我亲妈来了估计也就这待遇了。”
老大说完,急着冲向厕所。
宿舍门被推开,赵聿珩提着一大袋早餐走了进来。
豆浆、茶叶蛋、小米粥、肉包子……热气腾腾的。
“醒了?”
赵聿珩看到金宝儿坐在床上,眼神瞬间亮了一下。
随即又沉了下去,快步走过来,“怎么不多睡会儿?是不是又难受了?”
他把早餐往桌上一放,甚至没顾得上脱外套,那只骨节分明的大手直接覆上了金宝儿的额头。
金宝儿下意识地瑟缩了一下,却被那只手稳稳地盖住。
“好像不烫了。”
赵聿珩嘀咕了一句,似乎还是不放心。
下一秒,金宝儿感觉眼前一暗。
赵聿珩竟然微微弯下腰,用自己的额头,轻轻贴上了他的额头。
砰——砰——砰——
金宝儿的心跳瞬间漏了一拍,随即疯狂加速。
两人的视线近在咫尺,他能清晰地看到赵聿珩下巴上冒出的青色胡茬。
还有那双布满红血丝的眼睛。
这个平日里大大咧咧、满身汗水味的猛男硬汉。
此刻却小心翼翼地用最原始的方式,在试探他的温度。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静止了。
不超过三秒。
赵聿珩直起腰,长舒了一口气。
双手叉腰,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庆幸和傲娇:“嗯,退烧了,吓死老子了。”
金宝儿看着他。
看着这个因为熬夜而显得有些憔悴,却依然高大可靠的男人。
看着他刚毅的脸庞上那抹掩饰不住的关切。
赵聿珩被他看得有点不自在,伸手胡乱揉了一把金宝儿的头发。
语气粗声粗气却又带着点哄劝:“看什么看?赶紧吃早饭。”
“粥我给你吹凉了,快喝。”
金宝儿低下头,掩饰住眼底翻涌的情绪。
在这个贫瘠干枯的异乡求学时光里。
好像有一颗种子,因为昨晚的那双手,和今天清晨的这个额头贴贴,疯狂地长出了嫩绿的枝芽。
他轻轻“嗯”了一声,声音软糯:“谢谢珩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