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聿珩冷冷地看着王猛。
刚才他本来不想出手,就想让老大、老二帮金宝出个气就算了。
但看着王猛那嚣张跋扈的样子,就想到金宝儿那可怜的眼神、红肿的脸。
以及缠着绷带的额头,心中的怒火又燃了起来。
他把老大推到后面。
“老子有没有跟你说过,让你赶紧滚远点?你是聋了吗!”
赵聿珩一把抓起王猛的衣领,声音如发怒的狮子一般,吼得所有人头皮发麻。
吼完,又狠狠把王猛扔在了床上。
“道歉!”
赵聿珩吸了一口气,大喊一声。
被扔在床上、浑身还在发颤的王猛听到这个声音,眼睛睁得老大。
他的两个舍友正颤颤巍巍地站着或坐在床上,害怕这怒火波及到自己身上。
“老子说话你没听到吗?让你道歉!”
赵聿珩一只粗糙的大手狠狠捏住了王猛的脖子。
这个动作就像今天王猛掐胡小文脖子一样,让王猛也感受到了耻辱和不堪。
但这个男人的力气比想象中还大。
掐得他快喘不过气来,有种错觉。
如果不道歉,真的会被掐死。
“我道歉,我道歉。”
王猛不停地拍打着赵聿珩那粗壮的小臂。
赵聿珩一把又把他扔回床上,然后给他让出了路,双手叉腰,死死盯着他。
王猛这才大口喘着气,站起身,看向金宝儿。
“对不起。”
“没吃饭啊!”
旁边的赵聿珩不满意地吼着。
“对不起,甘金宝,我错了,我不应该打你!”
王猛只觉得这些人在用脚不停地在自己脸上踩来踩去,脸面全丢,尊严被狠狠踩在地下。
金宝儿看着这样的场面,有些不知所措。
从来没有人在他被欺负后,能为他出头、让对方道歉。
小时候被欺负,老师会说“一个巴掌拍不响”。
姑姑会说“咱们家穷,你不要没事找事”。
所以他被欺负了,几乎从不向家里说。
而今天,有人大半夜不辞辛苦,叫上同学为他出头,这个人还是自己拼命想推开的人。
加上额头和脸部的疼痛,对赵聿珩的愧疚,以及长期以来的压抑,眼泪像小珍珠一般掉了下来。
没有人愿意和一个有畸形手指的人玩耍……
没有人愿意为一个不讨人喜欢的小孩出头……
直到这一刻,金宝儿才发现,赵聿珩已经看向了自己,看到了他的泪流满面。
此刻的赵聿珩早已没有了怒火,反而有种异常的情绪。
好像是心疼。
金宝儿坚强地一把擦过眼泪。
“虫子里进眼睛了。”
他随意地说着,这个理由没人相信,却也没人拆穿。
“今天的医疗费用单还在吗?”
赵聿珩再度开口。
闻言,金宝儿赶紧摸了摸口袋,从裤袋里摸出一张发票。
赵聿珩接了过去,一看是125元,然后狠狠拍在了王猛身上。
“医疗费报销一下,还有精神损失费,收你200块不为过吧!”
王猛听着还要200块,顿时眼睛睁得老大。
“嗯?”
赵聿珩瞪了他一眼。
后面的老大、老二见状也走上前一步,像是在说。
你敢说一个“不”字,非得把你头拧断。
最后,王猛不情不愿地给甘金宝儿转了200块钱,还特意备注“医疗费”。
临走前,赵聿珩还往王猛面前吐了一口唾沫。
“以后看着我们几个绕着点,不然非得打死你。”
赵聿珩撂下狠话,大步离开了。
众人出了宿舍。
“我出去一下。”
赵聿珩没对几人说要去干什么,就大步跨下楼。
“宿舍门不是关了吗?”
老大伸出手想拦一下,谁知话音刚落,人已经下了二楼。
最后,老大、老二带着金宝儿回到了宿舍。
“金宝儿啊,下次有人欺负你,就跟我们说,我们三个肌肉男白练了?给你撑腰还是绰绰有余的。”
老大双手搭在金宝的肩膀上,一脸认真地说。
金宝儿感动得连连点头,他真的很想谢谢他们。
谢谢他们为自己出头,谢谢他们对自己这么好。
……
金宝儿躺在床上,等了好一会儿,赵聿珩还是没回来。
宿舍里静悄悄的,只有老大老二均匀的呼吸声。
金宝儿摸出手机,给珩哥发了条微信。
“珩哥,你去哪了?什么时候回来?”
消息发出去,像石沉大海。
金宝儿盯着聊天界面,左脸的伤口还在隐隐作痛,那是王猛留下的印记。
他靠在床头,眼皮越来越沉,心里惦记着人。
身体却熬不住深夜的疲惫,迷迷糊糊地靠着墙睡着了。
不知过了多久,手背突然被什么硬邦邦的东西砸了一下。
“唔……”
金宝儿猛地惊醒,瞬间的失重感让他差点歪倒。
他借着窗外透进来的微弱月光,看见胸口上放着一个白色的塑料袋。
还没等他反应过来,上铺发出“吱呀”一声轻响。
是赵聿珩。
他颤抖着手拿起那个袋子,借着手机屏幕的微光看清了。
是一管消肿止痛的药膏,还有一盒消炎药。
这药是珩哥送的?
大晚上的,他跑出去买药了?
金宝儿打开手机一看时间,已经是凌晨2点15分了。
这个点,药店早就关门了,他去哪买的?
宿舍大门也锁了,他又是怎么出去的?
一连串的疑问涌上心头,每一个答案似乎都指向了赵聿珩为了他所付出的麻烦。
就在这时,手机屏幕突然亮起,是胡小文发来的微信。
点开一看,是一张偷拍照。
照片背景是一楼宿管大爷的窗口。
闪光灯下,一个高大的身影正背对着镜头,手里提着两条烟,正往宿管大爷手里塞。
那个背影,宽厚、倔强,哪怕看不清脸,金宝儿也能一眼认出是赵聿珩。
胡小文的消息紧接着弹了出来:“金宝儿,你看这家这个大傻个儿!我刚起夜看见的。
他刚才翻墙出去买了药,回来大爷塞了两条烟才肯开门。
这两条烟,够我吃好几顿好的了,真是个冤大头!”
金宝儿盯着那张照片,视线瞬间模糊了。
他想象着赵聿珩在深夜的街头狂奔找24小时药店,想象着他笨拙地跟宿管大爷低头递烟的样子。
这个男人,有时候连瓶水都懒拿。
连纸巾都懒得带,却为了他这点伤,在深夜里折腾了整整两个小时。
金宝儿死死咬着嘴唇,眼泪像断了线的珍珠,无声地砸在被子上,瞬间洇湿了一大片。
黑暗中,他轻声呢喃,声音轻得只有自己能听见:“珩哥……你怎么能对我这么好啊……”
你对我这么好,让我以后怎么舍得离开你?
你对我这么好,让我怎么敢告诉你,我其实是个喜欢你的变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