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宝儿平时也没这么胆怯。
但他对赵聿珩心怀愧疚。
昨晚还偷亲了人家。
现在更是不知道该怎么面对,好多话卡在喉咙里,怎么也说不出来。
“说话啊,哑了吗?”
赵聿珩的声音仿佛淬着冰,砸在地上都能裂出缝。
金宝儿肩膀一抖,攥着衣角的手指泛白。
“珩哥,对不起。”
他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只能一遍遍道歉。
“对不起什么?”
赵聿珩冷笑一声,尾音挑得极重。
“对不起跟踪我?还是对不起,骗我陪你这么久?”
话音落,他猛地站起身。
宽肩绷出凌厉的线条,带着一身酒气和未散的怒意,朝着金宝儿步步逼近。
那股属于成年男性的压迫感,像张密不透风的网。
金宝儿吓得连连后退,后背狠狠撞上冰冷的墙壁。
退无可退了。
赵聿珩停在他面前,垂眸盯着他。
呼吸间的酒气混着淡淡的烟草味,扑在金宝儿泛红的耳廓上。
珩哥他居然抽烟。
赵聿珩看着金宝儿眼眶泛红、嘴唇哆嗦的模样,心里那股火,烧得更旺。
“哑巴了?”
他又问了一遍,指尖几乎要碰到金宝儿的下巴。
金宝儿偏头躲开,睫毛抖得厉害。
“我……我不是故意骗你……”
声音细若蚊蚋,带着哭腔。
赵聿珩喉结狠狠滚动了一下。
视线落在金宝儿泛红的眼角,落在他攥得发白的手指上。
以前那些残存的片段突然涌上来。
想到自己还经常让金宝儿摸身体。
以及金宝儿嘴上不说,行为却显露出的反差。
胃里猛地一阵翻搅。
生理性的厌恶感瞬间窜上来。
他下意识捂住嘴,喉咙里泛起一阵酸水。
偏头急促地咳了两声,才压下那股想吐的冲动。
他猛地后退一步,力道太猛,带得身后的椅子发出刺耳的声响。
“忘了你喜欢男人了。”
这句话,他说得极轻,却又极冷。
像一把淬了冰的刀,直直扎进金宝儿的心脏。
金宝儿浑身一僵,脸色瞬间惨白。
喜欢男人这件事,从他最敬重的珩哥口里说出来。
居然带着这么重的鄙夷和疏离。
他感觉全身的力气都被抽空了,连站着都觉得费劲。
无助,恐惧,还有铺天盖地的酸涩。
第一次,他在赵聿珩面前,尴尬得想找个地缝钻进去。
空气安静得可怕,只剩下两人略显急促的呼吸声。
“你真的喜欢老子?”
这句话突然像惊雷炸在金宝儿的耳边。
比“爸妈掉水里救谁”还要难回答。
金宝儿攥紧衣角,指甲深深嵌进掌心。
疼意让他清醒了几分。
反正都这样了,再坏,还能坏到哪里去。
他抬起头,眼眶通红,却字字清晰。
“嗯。”
一个字,轻飘飘的,却像块石头,砸在赵聿珩的心上。
生理性的厌恶感又涌上来。
他攥紧的拳头猛地收紧,指节泛青,甚至下意识地往后撤了半步。
他猛地别过脸,喉结滚了滚,声音沙哑得厉害。
“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
“我知道。”
金宝儿的声音带着颤抖,却异常坚定。
“我喜欢你,不是闹着玩的……我知道你可能觉得恶心,觉得我变态……”
赵聿珩别过脸,盯着墙壁上斑驳的痕迹。
指尖无意识地蜷缩,胃里的恶心感还没散。
可视线余光瞥见金宝儿垂着头,肩膀微微颤抖的样子。
心里却像被什么东西揪了一下。
他想起金宝儿每天早上塞给他的热豆浆。
想起篮球赛上金宝儿扯着嗓子喊他名字的模样。
想起自己受伤时,这小子像个小尾巴似的跟在旁边照顾。
那些鲜活的、带着暖意的片段。
这些画面越暖,心里的厌恶就越尖锐。
和此刻生理性的厌恶感,在他胸腔里疯狂撕扯。
他舍不得。
舍不得这个跟了自己大半年的小尾巴。
舍不得这个眼里只有他的小子。
可他又真的没办法接受。
接受一个男人的喜欢。
接受那种想到就浑身发紧的亲密关系。
良久,金宝儿吸了吸鼻子,低着头,声音孱弱得像风中残烛。
“珩哥,回去上课吧……”
他顿了顿,指尖抠着墙皮,指甲缝里都泛着白。
膝盖都在轻轻打颤,却还强撑着挺直脊背,不敢看赵聿珩的眼睛。
“我……我以后不会再缠着你了……”
“要是……要是你嫌我碍眼……”
“我们……我们就做普通朋友好不好?”
这句话说得卑微,带着孤注一掷的祈求。
赵聿珩没回头。
阳光落在他绷紧的侧脸轮廓上,冷硬得像块石头。
他沉默了很久,久到金宝儿的哭声渐渐低了下去。
久到空气里的尴尬,快要凝成冰。
才终于从喉咙里挤出两个字。
声音淡得像敷衍,带着毫不掩饰的疏离。
“随便。”
金宝儿的哭声猛地顿住。
眼泪还挂在睫毛上。
他看着赵聿珩的背影,那道背影挺直,却透着一股拒人千里的冷漠。
良久,他弯了弯嘴角,泪水却掉得更凶。
“好。”
一个字,带着哽咽,却又带着绝望的释然。
赵聿珩没应声。
只是攥紧了拳,指节抵着大腿,力道重得像是要嵌进肉里。
窗外的阳光,透过窗帘的缝隙,洒了进来。
落在两人身上,暖融融的。
却暖不透那层隔在中间的、冰冰冷冷的距离。
只剩下,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酸涩。
……
最后赵聿珩也没有跟金宝儿一起走。
金宝儿儿也不能什么都不干,他的生活还要继续。
于是收拾了一下,继续去上课了。
直到第二节上课。
上课铃声快要响起。
赵聿珩背着他的单肩包,从大门口走了进来。
金宝儿儿赶紧起身给他让座。
谁知道赵聿珩弯腰把书洞里的书抱了起来。
“珩哥,你不和我坐了吗?”
赵聿珩全程背对着他,一个眼神也没留给他,拿起他的书就搬到了很远的一个空位置上。
动作慢而随意,就连老师说“上课了,赶紧坐好”,都没有让他加快步伐。
金宝儿儿拖着僵硬的身子,缓缓坐下。
逼着自己抬头看着白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