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肆的食物在暴乱期的第四天耗尽了。
破旧街道上，数量骇人的畸变体在上面奔跑嚎叫，枯枝的四肢拖着笨重的身躯砰砰砰的发出十分吵人的动静，李肆站在窗边看了许久。
这几天有误入这栋楼的畸变体都被李肆处理，好在并没有大规模的畸变体进入楼里，不然李肆就完蛋了。
在窗边思考很久，肚子响了三轮，从昨天，晚上开始，李肆就滴水未进，更别提吃东西了，再三思考后，李肆还是决定下楼去冒险搏一搏，反正暴乱期也开始进入尾声，经过这几天观察，畸变体的数量没有第一天搁第二天多，虽然还是不少。
李肆决定好，就收拾东西下楼了。
然而食物没找到，却遇见被畸变体围困的爆炸头。
这个位置很偏，畸变体不多，但是暴乱期的畸变体处于一种兴奋状态，一个可以顶两个。
畸变体不是很多，爆炸头打不过也跑不掉。
爆炸头看见了李肆，李肆冲他挥手。
和上次一样，李肆故技重施，在一旁吸引一部分火力，然后就是跑路，在巷子甩掉畸变体再绕回来的时候，爆炸头也结束和余下没有被李肆吸引的畸变体的战斗，爆炸头缩在一处废墟后休息。
看见跑得气喘吁吁的李肆，爆炸头还有力气笑话他：“就你这体力，咋活到现在的？”
明明自己都累得半死不活，还有功夫嘲笑李肆。
饿了一天又跑了怎么轮，李肆感觉眼前都是花的，走到爆炸头旁边，李肆坐下休息。
两个人有一搭没一搭的聊着，大多数是爆炸头在说。
爆炸头说他末世前就不想活了，末世后却活到了现在，也是够牛逼的。
李肆休息够了，准备走了，走出去好远，他发现爆炸头还窝在角落没动。
爆炸头闭着眼，看起来好像睡着了。
他走过来轻轻踢了对方脚底一下。
“时间不早了。你也赶紧回去吧。”
李肆出来的时候都下午了，耽误了这么久，今天是没什么时间找吃的了。
爆炸头睁开眼，只说：“你先走吧。”
语气恹恹的，和那个笑着说大不了就死的样子判若两人，李肆伸手去拉他，爆炸头躲开了，爆炸头语气不耐，“喊你走就走啊，磨磨唧唧的干什么！”
李肆这才注意到爆炸头一直在捂着胸口，心里咯噔了下。
“你........受伤了？”
李肆蹲下身去检查爆炸头的伤口。
伤口并不深，可一级畸变体具有感染性，被抓伤的人，都会被感染成畸变体，就这一会，伤口边缘发白，如同中毒一般，往四周扩散。
“你走吧，”爆炸头用力的推了李肆一把，他摇头说：“我已经没救了。”
李肆在末世初期就见识过被畸变体感染的同化速度。
他还想挣扎着再做点什么，可绞尽脑汁，只有无能为力。
胸口很闷，李肆有些难受，没多久，平缓跳动的心脏就驱散了这份让人不适的感觉。
这半个月，李肆见过太多的死亡，他已经有些麻木了。
“......我能帮你做点什么吗？”李肆麻木的问。
爆炸头的头发开始大面积的脱离，露出了被巨大疤痕贯穿的脸，靠近伤口的皮肤连同衣物一起被大片的白色膜状物覆盖。
爆炸头拳头捏得很紧，用力的砸在地上，理智在被剥离，过了很久，爆炸头才喘着粗气说：“杀了我吧。”
一把刀被递到李肆手中，爆炸头的手很凉，也可能是血，李肆的身体哆嗦起来。
爆炸头一双浑浊的瞳孔直直望天。
声音有些可惜的说着。
“本来我想等你走后自我了断，可是我大概是下不去手的。”
“其实......我也不是很想死......”
“我不想死......”
李肆握着刀的手在抖。
不知道是害怕还是别的什么，这不是李肆第一次杀人，可李肆手抖得险些握不住刀。
“……对不起。”
“别害怕。”
爆炸头握着李肆抖得不成样子的手，引着他，一点一点划破了自己的脖子。
在血液流出后，爆炸头断断续续说道。
“别难过，好好……活着。”
李肆的刀割断了爆炸头的喉咙，大量的血液喷洒在李肆身上，明明是热的，可李肆却只感受到了无限的凉和冷。
李肆有些难过，但是他没有哭。
他已经很久没哭过了，似乎从小，李肆就不怎么爱哭。
他会难过，可是他哭不出来。
捧着爆炸头变凉的身体，李肆忍不住想。
这吃人的末世，到底什么时候才能走到头。
爆炸头解脱的闭上眼。
把爆炸头的身躯厚葬，李肆拖着麻木的身子回家，然而身上的血液，吸引来了大量的畸变体，东躲西藏，李肆被迫窝进了一间玻璃还算完好的超市，超市暂且将畸变体于李肆隔绝，李肆被畸变体团团围住。
隔着玻璃，李肆第一次看清这些面目狰狞的怪物模样。
苍白的皮肤，没有五官的脸，诡异凸起的肚子，哪哪都透露着非人感。
明明没有眼睛，李肆却依旧感受到令人毛骨悚然的注视。
还有畸变体在不断的朝这边跑来。
李肆握着刀，将意外从破口钻进超市的畸变体砍死，畸变体倒在地上不停抽搐，恶臭的血腥味在小小的超市蔓延。
钻进超市的畸变体越来越多，李肆面无表情手起刀落，然畸变体源源不断。
力竭的李肆渐渐地被逼到超市的角落，手里的刀不知道掉到了哪里，也可能插在畸变体身上没拔出来，超市的玻璃发出不堪重负的咔咔声，裂纹如同蛛网一般越发密集，并不断向四周扩散。
玻璃撑不了多久了，李肆意识到。
李肆没有任何犹豫，掏出了每次外出都随身携带的手枪。
这一次，枪口没有对准畸变体，而是抵上了自己的太阳穴。
心脏仍旧在平缓的跳动，一下，一下，这一刻，李肆没有感觉到任何的害怕。
就像爆炸头说的那样，与其死在畸变体口中，还不如作为人类死去。
嘭——！
一声枪响后，超市的玻璃碎彻底碎裂开，畸变体涌入方寸之地。
宛如白色浪潮的畸变体将血泊中的人淹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