兰因用一句话让李肆大脑停止思考，李肆耳朵嗡嗡作响，他呆呆的问，“你说什么……”
“我爱你。”兰因重复刚才说的话，“我知道这很突然，可能也很奇怪，但我是认真的。接下来的话，我希望你听完后可以考虑一下我，我知道几百年的光阴很漫长，你已经不再信任人，但是我，真的，真的非常喜欢你，我想爱你，你可以给我一个机会吗。”
李肆愣愣的问为什么。
兰因说：“雨鬼给我看了你的记忆，从出生到六年前我们分开后的所有记忆，我因此爱上你，不，本来我也是很爱你，可那只是一种对于宠物的喜爱，在看过记忆后，我确信爱上你，小猫，我爱你。”
李肆瞪大金瞳，针一样的瞳孔收缩到极致。
兰因靠近，额头同李肆相抵，黑白发丝交织，他那银白色的眼眸半眯，一声又一声的“我爱你。”清晰准确的传进李肆耳朵里。
李肆头顶的猛的一颤。
他仍旧不敢置信。
兰因……因为他的记忆爱上了他……
这怎么可能呢……
怎么会有人因为记忆而爱上一个人呢……
“我不知道……”李肆茫然无措，他不知道此时此刻他要说些什么才好。
他没有被谁爱过。
他不知道要怎么处理这种感情。
兰因看着李肆惊慌失措的小模样，心中满是怜惜，这么好的一个人，怎么会没有爱过他。
兰因在李肆的鼻尖落下一个很轻的吻。
他的眼睛很红。
“没关系的。”
“不要为此感到烦恼啊，小猫。”
“你这样的好，被喜欢是应该的。”
兰因看着李肆，又好像透过他，看见了那段漫长的百年光阴。
在那段记忆里，他通过李肆的眼睛，看见了李肆第一次睁眼看到的那轮玉盘一样的月亮，看见离开母亲初入人间的迷茫和恐惧，交到第一个小狗朋友的喜悦，第一次被抚摸的欢乐，第一次进入人类称呼为家的惊喜与害怕，被人抛弃时的难过和坚强，他一次次信任人类，又一次次遭到抛弃，李肆在蜕变，在成长，在那段记忆里，他见过李肆的强大和脆弱，见过他的愤怒和后悔，见过他的每一个不为人知，每一个没有人看见，甚至是本人已经忘却的时光，他从在那漫长又短暂的记忆里见到了很多个不一样的李肆，他是唯一这样见过李肆的人。
这也让兰因明白，他当初以保护未由的抛弃于李肆而已，是多么大的伤害。
于是他想弥补。
而他能给的，最好的，就是爱。
唯有爱。
只有爱。
也只能爱。
……
红雾中不分昼夜，但是可以根据红雾的浓度判断日出日落，李肆看着颜色变深了许多的雾气，判断外面大概是天黑了。
血色的湖泊中心，李肆枕在兰因腿上，一点一点的诉说着兰因不在的这六年的点点滴滴。
想到那就说那，兰因默默听着，一边用手指头替李肆梳理打结的发丝，不知道碰到哪，被李肆一把捉住拽到眼前。
遍布疤痕的修长手掌展现在李肆眼前，无名指少了三分之二，食指的位置空空如也，大拇指失去骨头，捏着软绵绵的，除此之外，李肆发现本应覆盖着指甲的手指头都暴露在空气中，在苍白的皮肤里显得红肿泛红。
看着面前残缺的手掌，李肆的表情陷入茫然。
虽然早已在心底做足了准备，可当亲眼所见，李肆还是控制不住的想杀人，可他又能去向谁报复呢，李肆只能压抑情绪，却压不住眼泪，由于躺着，眼泪流出眼眶，划过山根又流回眼睛，最后滴在兰因的大腿上。
“……痛吗？”李肆伴着哭腔的声音响起。
“早就不痛了，”兰因轻拍李肆颤抖的肩头，“不要难过了好吗，久别重逢，我们都应该开心些。”
李肆开心不起来，手死死按在痛到麻木的心脏上。
他许久没有这样难过了。
好似乎心脏把这些年伤害都藏了起来，在此时此刻，一股脑倾泄出来。
他宁愿兰因悄悄活在世界的某个他不知道的地方，或者死去，他接受不了兰因这样活着。
哪怕过得不那么好也行。
李肆可以坦然接受兰因抛弃他后过上好日子，可现在……都什么啊，那么好的人，怎么会是这样的结局。
如果那时候他留下多好……想到这，李肆自责到了极点。要是他在就好了……
兰因的衣衫很薄，这一身还是当年逃出实验室的病服，六年光阴，衣服褪色变旧，兰因感受到了腿上湿热的泪水。
他不知道要怎么安慰李肆。
他什么也没有。
小时候困在狭小的房子里于药物为伴，家里的钱只能紧着必需品，长大后兰因拥有又失去李肆，被困在苍白的实验室，最后被困冷冰冰的湖水里，唯尸骸于血水相伴。
从小到大，他都没有专属的任何东西。
如今就连擦眼泪的手都是丑陋残缺的。
就在兰因苦恼的时候，李肆扭头，那双哭红的眼睛出现在兰因眼底，嘴角紧抿。
“……那时候为什么不告诉我。”李肆想了半天，只能问出这么一句。
兰因笑起来，他俯身贴近，夹杂药味的浅香袭来，“因为你只是一只小猫咪。”
“而小猫不需要烦恼。”
随着靠近，李肆清晰的看见兰因脸上的疤，那满脸伤疤里，缝合，划伤，扎伤，甚至是烫伤，李肆还分辨出来电击伤，兰因的眉心甚至还有枪伤。
李肆伸出手，贴在兰因崎岖不平的脸上。
他不知道兰因身上他看不见的地方，还有着怎样的伤口，李肆连想都不敢想。
随着热泪盈眶，刺痛沿着神经传入大脑，名为悲伤的情绪又一次袭来。
他又多久没有这样难过了……
李肆早就发现自己的情绪总是无法抵达心脏，这使得他情绪波动不大，情感无法准确完整的表达出来，但是这个问题，在和兰因重逢后就消失，此刻，李肆快被悲痛淹死了。
“我好难受……兰因，我想不明白为什么……事情为什么会变成这样……怎么就变成这样了……”
李肆哭成泪人，兰因也不好受，压抑的情绪爆发，两个人抱在一起对着哭，眼泪交织在一起融进血湖。
哭到累，两个人又相拥而眠。
他们紧紧拥抱对方。
仿佛世界上只剩下对方。
不知道过了多久，兰因轻拍李肆的背问，“你饿吗？”
李肆摇头，“修炼成人后，我就不需要进食了，吃东西只是不像让自己看起来另类。”
兰因点头表示知道了。
“那你呢，”李肆看着这光秃秃的鬼地方，除了红雾就只有脚下的血水，“你在这里怎么生活？”
“我也不需要吃东西，”兰因帮李肆理被蹭乱的发丝，“我现在已经不算是人类了。”
李肆的心猛地又是一沉。
他抓住兰因帮自己梳理头发的手，“我也不是人类，我们可以永远在一起。”
兰因的瞳孔一颤，下一秒他站起来，月色下，兰因朝李肆伸手。
“我带你逛逛？”
“这有什么好逛的？”
嘴上这样说，李肆却搭着兰因的手站了起来。
一黑一白立在血海中，竟诡异的般配。
----
后面剧情会很赶，大概70章内完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