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愿意——!”
李肆一直都是很聪明的一只狸花猫。
兰因开口的一瞬,他就明白兰因的意思。
李肆又开始哭了。
晶莹的泪水顺着脸颊不停滑落。
“……我不要。”
李肆的声音很哑,却无比清晰。
在兰因身边的短短几天,李肆好像把这辈子的眼泪流尽。
李肆不停摇头,右手死死按在心口,心脏仿佛裂开一般,剧痛席卷全身,他无法接受。
他怎么能接受,他和兰因明明才重逢,如今又要永别,这让李肆怎么能接受。
明明他们才重逢,明明一切都好起来了……
兰因很用力的抱住李肆。
任由滚烫的泪水灼伤五脏六腑。
如果可以,他也想陪着李肆走下去。
但他不能活着。
他活着,畸变体就不会消失,末世也不会结束。
他想让小猫活下去。
所以他不能活。
“跟我来。”
兰因带着李肆再一次回到血湖上。
脚下浑浊不已的湖水在变淡,李肆看清楚湖底的东西,一只庞大的九头畸变体,新长出的头颅已经趋近完美,密密麻麻的手脚随着水流晃动。
李肆感受到了巨大的威胁。
这个东西如果苏醒……
“还有三天,”兰因擦干净李肆脸上的泪水,“它就会苏醒,到时候,地球上不会再有人类存在。”
“再陪我三天吧,小猫。”
“到时候我会没有遗憾的死去,而你要好好活着。”
……
一只吊着彩色羽毛的逗猫棒在李肆面前晃动。
李肆的脚边摆满了玩具,都是兰因去搜集来的小玩意,可李肆不开心。
即便兰因拿出了李肆作为狸花猫时最爱的玩具,李肆仍旧是一副面无表情的模样。
兰因只能垂着头玩李肆的手。
“......你为什么会觉得末世是你导致的。”李肆把思考了很久的一个问题问了出来,“你知道畸变体有多少吗,人类几乎被畸变体灭绝,你怎么可能是导致这一切的人......”
兰因抿了抿唇,他说:“畸变体不是我弄的,但是红雾的源头我。坠入月湖的瞬间,红雾被释放并笼罩整个月亮岛,那时月亮岛上有几十名人类,人类接触红雾被感染变成畸变体,源头还是我。”
李肆不愿意在往下说了。
兰因捏着李肆手指头,力道不重,声音也很轻,风一样,李肆怎么也抓不住。
“其实六年前我跌入月湖并不是意外,而是想自杀......”
时至今日,兰因仍旧记得被冰冷刺骨的湖水包裹的滋味,但那时他一心想死,那点痛苦又算得了什么呢,可他被雨鬼救了。
那天下着很大的暴雨,雨鬼站在雨中,却不沾半点雨水,雨鬼告诉兰因,“那只猫没死。”
在他急切询问小猫下落的时候,雨鬼也只说,“你守在这,总会再见的。”
于是兰因就守着月湖,他等到了李肆。
寻死两个字让李肆的眉头皱了皱,随机又想到那可恶的实验室。
“是实验室对吗.......”李肆想也不想的说,他曾见过那残忍至极的实验记录,“在实验室的时候是不是很难熬?”
兰因拍了拍李肆的手背,他臭屁道,“可我不是跑了吗,我可不是那种任人宰割的家伙!”
那一瞬,李肆难过又庆幸,至少兰因没有被困住。
“你是世界上最聪明的人。”
这一点,李肆一直很清楚。
兰因因为身体原因常年闭门不出,私下从网络里学了很多技能,什么开锁,黑进各种系统,修各种东西,缝制各式物品,甚至是手搓各种药,条件如果允许简易枪支也不在话下。
“要是我当时在就好了.......我一定让他们后悔活着,”李肆叹气着说。
听见这话,兰因表情僵住一秒,随后他一脸认真的说。
“不,你永远都不要在那。”
说完兰因话题一转,李肆问为什么的机会都不给。
“困不困,要睡一会吗?”兰因拍着大腿问李肆。
李肆不困,但是他不想拒绝兰因。身子一倒,枕在兰因膈人的腿上,李肆本应该是睡不着的,可他不仅秒睡,还睡得很安心。
那天李肆做了一个这辈子都不想再做的梦。
.......
低频运转的嘀嘀声里,李肆被刺眼的白光唤醒,睁开眼只看见许多背光看不清脸的人,他们穿着橄榄绿的手术服,举着手术刀围着他。
每个人的身上都散发着贪婪和恶意。
锋利的手术刀朝他刺来,李肆下意识一拳挥出,可却落了个空。
他听见刽子手的交流声,他们在讨论。
“真的不用麻醉剂吗?活刨!?死了怎么办,不是说是很珍贵的实验体吗?”
“不会死。我们已经实验过了,死不了。”
“真的假的,怎么可能会有人不会死?”
“是真的,群里发的文件你没有看吗,致死剂量都不死,生命力真是顽强啊!”
“那一会结束了我要申请个部位去做研究!”
“这种心思你私底下想想就好,这个实验体虽然不会死,但是没有治愈能力,拆掉的部位就是真的没了。”
交流声里,李肆清晰的听见了,皮肉被划卡的声音,血液流动滴落的声音,心脏剧烈跳动的砰砰声......
在听见不死两字的时候,李肆知道这并不是他的那段忘记的记忆。
即便是他,几百年的妖,也不能做到不死。
李肆猛地转身,他想看看,到底是谁,居然拥有如此逆天的能力。
可他却看见了兰因,才十九岁的兰因。
他被白色的束缚带绑住手脚,困在冰冷的手术台上。
滚烫的鲜血喷洒在那群围住他的刽子手洁白的手术服上。
他看见兰因被冷汗浸透的额角,用力到翻起的血肉模糊的指甲,齿间抑制不住的惨叫。
不.......
不——!!!
李肆在呐喊,他冲上去,想把所有人推开,想把他们都杀了!
可李肆穿过那血腥的画面,兰因仍在痛苦,刽子手仍在继续可怕的凌迟。
李肆一次次拼尽全力去阻止,可他像一抹无能为力的幽魂,他什么也做不了,他什么也改变不了,他只是一个旁观者。
他只能看着,看着一切发生。
漫长地实验在李肆一次次无力的阻止里结束了。
人群散去,李肆看见被一张沾满血的布盖着的兰因。鲜红的血液浸透了这张这本就洁白的布,血液从布角滴落,在地上汇成一洼血团。
血布在微弱的起伏,孱弱的呼吸声,好似下一秒就要撒手人寰。
神情麻木地李肆听见离去的人说。
“先休息会,吃个饭,一会回来把拆出来的器官安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