哈利侧仰着头，看着身边这位睿智而又魔力强大的校长。
邓布利多教授站在月光里，银色的长胡子和半月形眼镜都被镀上一层柔和的光。他的蓝眼睛温和地看着哈利，像是能看透一切，又像是能包容一切。
似乎只要有他在，万事万物都有办法解决。
站在巫师界的顶峰，他会想要什么呢？
这个问题突然从哈利的脑子里冒出来，没来得及拦住，就已经从嘴里溜出去了：
“教授，你在镜子里，会看到什么呢？”
邓布利多校长会想得到什么呢？也许是看到他忠诚的朋友和学生在他身边欢聚一堂？或者是拥有更高的威望和财富？
邓布利多湛蓝的眼睛透过半月形眼镜，与哈利稚嫩的绿眼睛对视着。
那目光太深了，深得像能装下整片星空。哈利突然有种奇怪的感觉——好像他所有的想法，都被这位德高望重的老校长直接读到了。
“哈利，”邓布利多开口，声音温和得像冬日里的热可可，“世界上最幸福的人面对这面镜子时，只会把它当做这世界上最普通的一面镜子——只能看到自己，和平时一般无二的样子。”
他顿了顿。
“除此之外，无论是君王公主，还是贩夫走卒，面对这面镜子时本质上都是一样的。”
哈利眨眨眼。
“邓布利多校长不是这个世界上最幸福的人吗？”
十二岁的话语里，多少有着一些天真的残忍。
话一出口，哈利就有点后悔了。但邓布利多教授似乎不是第一次听到这样的话，他宽容地笑了笑，眼角的皱纹里都是温和。
“所以我看到的，是自己拿着一双厚实的羊毛袜子，哈利。”
他眨了眨眼，那表情里有种孩子气的狡黠。
“他们总是觉得我需要的是书籍、奖章和荣誉。但你知道，如果你长着明显有点突出的大拇指，羊毛袜子是永远不够穿的。它们总是——局部破损。”
哈利干干地笑了两声。
邓布利多教授在撒谎。
他不知道为什么知道，但他就是知道。
但教授本来也没有义务把自己的私密告诉他。
“邓布利多教授，”哈利突然开口，语气认真起来，“我明年会送你两双羊毛袜子。你可以换着穿。”
邓布利多愣了一下，然后笑起来。
那笑声很轻，但在空荡荡的房间里回荡着，像是月光也有了声音。
“那我一定会好好珍惜。”他说，伸出手，轻轻拍了拍哈利的头顶，“天色已经很晚了。我陪你回格兰芬多塔楼吧。如果费尔奇先生看到你，怕是会把你直接送去禁闭。”
哈利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闭上了。
他显然没法和他的校长说他大半夜的要去偷窥黑魔法防御术老师。
光是魔法石的事，他就解释不清楚——还会害了海格。
“好。”他说，乖巧地点点头
他们走过一条条走廊。
月光从高处的窗户照进来，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墙上挂着的画像里，睡着的人们发出轻轻的鼾声。偶尔有一两幅画里的人睁开眼看他们一眼，然后又闭上眼睛继续睡。
“冷不冷？”邓布利多问，“要不要披上斗篷？”
哈利低头看了一眼自己手上的隐形衣。
天爷，披上只剩一个头，别吓着这位百岁老人才好。
“不用了，教授。”他连忙说，“我不冷。”
邓布利多看了他一眼，蓝眼睛里闪过一丝笑意，但什么都没说。
走到格兰芬多塔楼入口，邓布利多停下来。
“晚安，哈利。”他说，“记得我说的话——不要沉迷于镜中的幻象。真实的生活，比任何梦境都值得珍惜。”
哈利点点头。
“晚安，教授。”
他看着邓布利多的背影消失在走廊尽头，然后钻进了格兰芬多的公共休息室。
夜游宣告失败。
接下来的几天，哈利老老实实地待在城堡里，努力完成赫敏布置的读书任务。《识别并破解常见的一百种恶咒》已经被他啃完了三分之一，虽然大部分咒语他连念都念不顺，但至少知道它们存在。
就这样，等到了德拉科回来。
那天下午，哈利正在图书馆里埋头苦读，阳光从高高的窗户照进来，在桌面上投下一格一格的光斑。旁边的罗恩趴在书上睡着了，口水都快流到《魔法史》的封面上。
门开了。
一阵冷风涌进来，带着雪的味道，还有——
哈利抬起头。
德拉科站在门口。他的脸被外面的冷风吹得有些红，但那双灰蓝色的眼睛在看到哈利的瞬间，亮了一下。铂金色的头发被风吹得有些乱。阳光落在他身上，把他整个人都镀上一层暖色的光。
然后他走进来，带着一身风雪的味道，走到哈利面前。
“我回来了。”
他低下头，嘴唇轻轻碰了碰哈利额头上的碎发。
那个动作很轻，很快，快到哈利甚至来不及反应。
只有那一瞬间的温热触感，和鼻尖掠过的、德拉科身上那种熟悉的、带着一点阳光和汗水的气息。
哈利的脸腾地红了。
他下意识地拨了拨额前的碎发，那里好像还残留着那个触感，痒痒的，麻麻的。
“欢迎回来。”他嘟囔了一声，声音小得像蚊子哼。
德拉科的耳朵也有点红，但他装作若无其事地拉开旁边的椅子坐下。
“圣诞节假期过得好吗，哈利？”
哈利这才有机会仔细看他。
德拉科好像——高了一点？
不知道他在家里吃了什么，比哈利似乎明显高出了小半个头。原本就精致的五官在假期过后显得更加分明，下巴的线条也硬朗了一些。但那双灰色的眼睛还是一样的，看着他的时候，总是带着一种说不清的光芒。
“挺好的。”哈利说，“收到了很多礼物。你呢？”
德拉科耸耸肩。
“还行。”他说，然后顿了顿，“无聊。”
哈利笑了。
不知道为什么，听到他说“无聊”，他心里有点高兴。
阳光很好。
图书馆里暖洋洋的，罗恩还在睡，口水终于滴到了《魔法史》上。
哈利收拾好书本，站起来。
“走，”他对德拉科说，“带你去个地方。”
德拉科挑起眉毛：“什么地方？”
“跟我来就知道了。”
哈利拉着他的手，往外走。
德拉科愣了一下，低头看着那只握住自己的手——哈利的掌心很暖，手指微微用力，像是怕他跑掉似的。
他没挣开。
任由哈利牵着，走出图书馆，穿过走廊，爬上一级一级的楼梯。
格兰芬多公共休息室。
这是一个午后，阳光透过窗户照进来，把整个房间都染成温暖的金色。炉火安静地燃烧着，发出轻微的噼啪声。深红色的沙发和金色的装饰在阳光下显得格外温暖。
几乎没人在。
大多数学生都还在外面享受难得的晴天，或者在宿舍里补假期欠下的觉。
德拉科站在门口，环顾四周，表情微妙。
他从没想过——自己有朝一日会走进格兰芬多的公共休息室。
更没想过，会是被人牵着走进来的。
那人还是哈利。
“愣着干嘛？”哈利回头看他，绿眼睛在阳光下亮晶晶的，“进来啊。”
德拉科深吸一口气，迈步走进这个充满格兰芬多气息的地方。
他的目光扫过那些深红色的帷幔、金色的装饰、墙上挂着的格兰芬多旗帜——一切都和他熟悉的斯莱特林地窖截然相反。
那里是墨绿色的，幽暗的，安静得像深海。
这里是金红色的，明亮的，温暖得像火焰。
哈利拉着他的手，穿过公共休息室，走进男生宿舍。
那是一间不大的圆形房间，有五张四柱床，深红色的床幔垂下来，把每张床隔成一个小小的世界。阳光从圆形的窗户照进来，落在其中一张床上。
那是哈利的床。
德拉科站在那张床前，喉结轻轻滚动了一下。
他从没想过——自己会坐在哈利的床上。
哈利松开他的手，走到床边，从枕头底下掏出一个东西。
“看，德拉科。”他转过身，绿眼睛里闪着兴奋的光，“就是这个。一件货真价实的隐形衣！”
他把那团银光闪闪的布料抖开，饶是非常有见识的马尔福少爷，也没有见过比这更好材质的隐形衣。它摸上去像是一片微凉的湖水，一丝隐形兽毛皮编织的痕迹都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