哈利站在女贞路4号的门口。
一个多月前，他还站在霍格沃茨的塔楼上，看着月光下的禁林，身边是罗恩、赫敏——还有德拉科。现在他站在这里，面前是修剪得整整齐齐的草坪，隔壁邻居家的汽车刚刚驶进车库，远处有孩子在骑自行车。
“我回来了。”他说。
弗农姨父从客厅里探出头来，那颗巨大的脑袋和他的身体比起来，活像一颗土豆长在了另一颗土豆上。
哈利来到楼上。他的房间还是老样子。那张狭小的床，那些落满灰的课本，那个只能看见一小块天空的窗户。他把海德薇的笼子放在窗边，打开笼门。海德薇抖了抖羽毛，歪着脑袋看他。
“委屈你了。”哈利轻声说，“我会想办法让你出去飞的。”
晚饭的时候，弗农姨父宣布了一个消息。
“梅森先生和太太明天来吃饭。”他说，小眼睛里闪着兴奋的光，“他是钻机公司的老板，这单生意要是成了——”
他做了一个搓钱的手势。
佩妮姨妈激动地点点头。
“我会做最好的菜。”她说，“用那套新的餐具。”
达力在旁边大声地吸着鼻涕——他最近又胖了一圈，下巴已经快和脖子连成一片了——含糊不清地说：“我要吃布丁。”
“有布丁，宝贝。”佩妮姨妈连忙说。“正是长个的时候，最近你都瘦了宝贝。”
哈利低头扒着饭，努力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弗农姨父的目光扫过来。
“你，”他说，“明天待在房间里。不许出声。不许下楼。不许——”
“我知道。”哈利打断他，“不许用魔法。”
“对！”他说，得意洋洋的，“不许用魔法！你们学校那个怪人说过，你不能在外面用魔法！哈哈哈哈！”
第二天下午，弗农姨父开始行动了。
“猫头鹰。”他指着窗边的海德薇，“锁起来。”
哈利走过去，把海德薇的笼子拎起来。海德薇不满地叫了一声，用喙啄了啄笼门。
“还有那个。”弗农姨父指着墙角——那里立着哈利的飞天扫帚
哈利走过去，拿起扫帚。
“锁起来！锁在柜子里！用锁锁起来！”
佩妮姨妈从厨房里探出头来，手里还拿着一个搅拌碗。
“亲爱的，那个柜子有锁吗？”
“去买！”弗农姨父咆哮着，“现在就去！梅森先生还有一个小时就到了！”
哈利叹了口气，抱着扫帚和海德薇的笼子站在客厅中央。
砰。
一声巨响，像是汽车轮胎爆炸。
三个人齐刷刷地看向哈利。
“小子，你搞什么鬼！”
“我发誓不是我！”哈利举起双手，“我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弗农姨父的脸从猪肝色变成了紫红色。佩妮姨妈发出一声尖叫，手里的搅拌碗掉在地上，面糊溅了一地。达力缩在沙发角落里，双手抱着头，嘴里念叨着“不是我，不是我，不是我”。
一阵烟雾在他们面前弥漫开来。
然后，烟雾里浮现出一个小小的身影。
那是一个——生物。
好吧，哈利不知道该怎么称呼它。它有两只蝙蝠一样的大耳朵，忽闪忽闪的。它的眼睛很大，圆溜溜的，像两颗网球。它的四肢细得像柴火棍，背佝偻着，身上穿着一件脏兮兮的东西——如果哈利没认错的话，那是一个枕头套。
它此刻正费力地背着一个很大的包袱，包袱比它自己还大，压得它直不起腰来。
“哈利·波特？”
那个声音又尖又细，带着一种颤抖的、怯生生的调子。
哈利愣住了。
“你——你是谁？”
那个小生物把包袱放下来，深深地鞠了一躬——鞠得太深了，它那个又长又细的鼻子直接碰到了地上。
“多比是家养小精灵。多比是马尔福家的家养小精灵。”
马尔福家。
德拉科。
哈利的心跳漏了一拍。
“德拉科少爷向您问好，”多比直起身来，大耳朵忽扇忽扇的，“他让多比来给哈利少爷送礼物。”
说着，它指了指地上那个巨大的包袱。
“什么？”哈利惊喜地走近它，半蹲下来，和那双网球一样的大眼睛平视，“你是德拉科的小精灵？”
“多比是马尔福家的家养小精灵。”多比认真地重复了一遍，像是怕他没听清，“多比的妈妈，妈妈的妈妈，妈妈的妈妈的妈妈——都一直侍奉马尔福家族。”
它又鞠了一躬，这次鼻子又碰到地了。
哈利伸手把它扶起来，轻轻掸了掸它枕头套上的灰。
他这会儿可算是有点感觉到，为什么大家都说德拉科他们家是豪门了。
“啊——！”
一声尖叫划破空气。
佩妮姨妈终于从震惊中回过神来，她指着多比，手指抖得像风中的树叶。
“这——这是什么——东西——！”
弗农姨父的脸已经变成了某种不祥的灰白色。他张着嘴，想说什么，但只能发出“呃呃呃”的声音。
然后他猛地跳起来，冲向窗户，一把拉上窗帘。
“梅森先生！”他嘶声喊道，“梅森先生还有一小时就要到了！”
佩妮姨妈也反应过来，也跟着冲向其他窗户，手忙脚乱地把所有窗帘都拉上。她一边拉一边神经质地往外看，嘴里念叨着“有没有邻居看见”“上帝啊上帝啊上帝啊”。
弗农姨父靠在墙上，大口喘着气，手捂着胸口。
佩妮姨妈冲过去，帮他按摩胸口。“亲爱的——亲爱的——深呼吸——深呼吸——”
“一——一个小时——”弗农姨父气若游丝，“梅森先生——”
哈利有些尴尬地站在客厅中央，光着脚踩在地毯上。
多比左右张望，网球一样的大眼睛里满是好奇。它从来没来过麻瓜的家，看着那些奇怪的电器和家具，耳朵一抖一抖的。
然后它突然想起了什么。
“坏多比！”它尖叫一声，跳上旁边的橱柜，抓起一个胡椒瓶，开始拼命地敲自己的头，“多比只顾着玩！多比耽误了少爷交代的工作！坏多比！坏多比！”
砰砰砰！
胡椒瓶在它脑袋上砸得直响。
场面乱成一团。
哈利吓了一跳，冲上去，使出吃奶的劲儿才把胡椒瓶从多比手里抢下来。
“停下！”他喊道，“多比，停下！”
多比停下来，仰头看着他，大眼睛里蓄满了泪。
“多比是坏小精灵……”它抽抽搭搭地说。
“你不是。”哈利蹲下来，认真地看着它，“你是来帮我的，对吗？”
多比用力点点头，大耳朵扇得呼呼响。
“德拉科让你来干什么？”
多比吸了吸鼻子，从枕头套的某个地方掏出一封信，双手捧着递给哈利。
“少爷让多比来送东西。”它说，指了指地上那个大包袱，“顺便照顾哈利少爷的生活。”
它顿了顿，又补充道：“少爷想自己来的，但是少爷要学习非常高深的魔法，老爷也不让他来。所以只能派没本事的多比来了。”
“少爷说，哈利少爷在麻瓜世界一定很无聊，没有什么好吃的。所以——”
它转身，指向门口。
那儿放着一个巨大的包袱。
比多比自己还大。
“这是——”
“少爷准备的东西。”多比蹦蹦跳跳地跑过去，费力地解开包袱，“都是给哈利少爷的！”
哈利走过去，蹲下来看。
包袱解开的一瞬间，他愣住了。
里面全是吃的。
整整一大包，满满当当，塞得结结实实。
蜂蜜公爵的糖果——酸味爆爆糖、巧克力蛙、奶油薄荷蟾蜍、滋滋蜜蜂糖、血腥味棒棒糖、还有一大堆叫不出名字的彩色糖果。帕笛芙夫人茶馆的精致点心，包在粉色的纸盒里。还有一堆他没见过的东西——包装纸上印着华丽的烫金字，一看就很贵。
“这——这都是给我的？”
多比点头。
哈利的嘴角忍不住往上弯。
包裹里有一封卡片。
他抽出来，展开。
是德拉科的字迹：
“给你寄了点吃的。别一次吃完，不然牙会坏。但我知道你不会听，坏就坏吧。
多比是我家的仆人，会留下照顾你。”
——————
门铃的声音响起，梅森先生和梅森太太到了。
弗农姨夫用自己最后的镇定，将他们赶到了二楼，三下五除二的关了起来。
“哈利少爷，”多比坐在他床边，大耳朵垂着，一脸愧疚，“多比给哈利少爷添麻烦了吗？”
“没有。”哈利说，靠着床头坐着，手里拿着一颗滋滋蜜蜂糖，“不怪你。他们本来就讨厌我。”
多比的眼睛里又涌出了泪花。
“多比好难过——多比让哈利少爷被讨厌了——”
它抓起床头柜上的台灯，开始往自己头上砸。
“坏多比！坏多比！”
“多比！”哈利冲过去，把台灯抢下来，“你干什么！”
“多比在惩罚自己。”多比抽抽搭搭地说，“多比是坏小精灵——”
“你不是。”哈利蹲下来，认真地看着它，“你是来给我送吃的的。你是来帮我的。你是——”
多比抬起头，大眼睛里闪着光。
“哈利少爷……真的不怪多比？”
“不怪。”
多比破涕为笑，一把抱住他的腿。
楼下传来弗农姨父夸张的笑声和梅森先生的高谈阔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