斯内普走到纳特身边，修长的手指搭上他的手腕。片刻后，他抬起头，看向邓布利多。
“他没有说谎。”斯内普的声音没有起伏，“纳特自己的生命力已经被消耗得所剩无几。他体内有另一股黑魔法能量，附着在他每一根血管、每一个脏器上。之前他一直沉醉在自己的狂躁和自满里，沉浸在自己获得的强大力量中，根本没有发现自己已经被抽干了。”
他停顿了一下，嘴角微微下撇，那是他表达轻蔑的方式。
“如果我没有猜错，媒介是塞尔温先生的鲜血。他从头到尾，都只是里德尔养的一个血库。”
哈利的胃一阵翻涌，剧烈头痛让他想吐。他看着那个奄奄一息的男孩——几分钟前，那个男孩还在疯狂地咒骂他们，还在挥舞着魔杖想要他们的命。他此时不知道应该说他罪有应得，还是实在可怜。
“那股黑魔法能量绑定了里德尔先生和塞尔温先生。”斯内普继续说，“只要魂器被毁，它就会立刻反噬。”
“不过你也知道，邓布利多。。。什么都不做，纳特也免不了必死的结局。”
邓布利多点了点头，没有说话，一切正如他所猜测的。他走到书桌前，拿起那柄格兰芬多宝剑。剑刃上的红宝石在壁炉火光中闪烁着温润的光。
里德尔看着那把剑，笑容变得微妙起来。
“格兰芬多宝剑，”他说，“戈德里克·格兰芬多留给后人的礼物。用来消灭斯莱特林的继承人——多么讽刺。”
邓布利多没有接话。
“你要亲手来吗？”里德尔继续说，“杀我，就是杀他。您愿意为了消灭我，杀死一个无辜的学生吗？哪怕他蠢，哪怕他坏，哪怕他差点杀了那两个孩子——他毕竟还活着，毕竟还是霍格沃茨的学生。您下得了手吗？圣洁的白巫师，邓布利多校长。我可以保证，保证归还他的部分生命力，保住他的命～～～”
邓布利多看着他，蓝眼睛里闪烁着难以捉摸的光。
“汤姆，”他说，“你对魔法的见解实际上偏颇又无趣，而且缺乏求知欲和理解能力。我判断，你的智商并算不得高。”
里德尔的笑容僵住了。
“你傲慢，自负，觉得全世界都应该按照你的规则运行。你最大的弱点就是——你永远不相信别人可以做到你做不到的事。”
他转向斯内普：“西弗勒斯。”
斯内普点了点头。他的魔杖已经指向纳特的胸口，杖尖亮起幽微的银光。
里德尔的脸色变了。
接下来的事情发生得太快，哈利几乎没能看清。
斯内普的魔杖刺入纳特的胸口，某种极其精密复杂的引导咒从他微微张开的嘴唇里像唱歌一样念出来。纳特的身体猛地弓起，嘴里发出一声不像人声的嘶叫。那股附着在他体内的黑魔法能量被强行牵引着，从他的血管、脏器、骨髓里一点一点抽离，汇聚成一条细小的黑色丝线，从他的心口缓缓飘出。
那条丝线扭动着，挣扎着，像是活物。
与此同时，邓布利多的剑尖刺入了日记本。
没有巨响，没有光芒万丈。只有一声低沉的、像是从地底传来的呜咽。
黑色的血液喷涌而出。
那股从纳特体内抽出的黑魔法能量像是找到了归处，猛地冲向日记本，与那些涌出的黑血融为一体。日记本的纸页开始卷曲，从中心向外，像是被看不见的火焰灼烧。黑红色的血越流越多，腥臭弥漫整个办公室，流满桌面，滴落在地板上。
纳特的身体还在抽搐，但那股黑色丝线还在源源不断地涌入日记本。
“现在。”邓布利多说。凤凰福克斯滑翔下来，在纳特像纸一样白的嘴巴边上挤出来一滴眼泪。
德拉科和里德尔几乎同时出声。“凤凰的眼泪能治伤。。。”
斯内普的魔杖猛地一收。
那条黑色丝线被生生切断。纳特的身体重重摔回床上，胸口剧烈地起伏了几下，几道微光闪过，然后他终于开始平稳地呼吸——虽然微弱，但至少是在呼吸。
而日记本失去了最后的支撑，黑红色的血喷涌得更急。里德尔的脸，扭曲得像地狱里爬出的恶鬼，他的半透明实体开始出现裂痕。
“邓布利多——”那张嘴在动，但没有声音传出。他的目光扫过房间里的人，扫过邓布利多，扫过斯内普，扫过德拉科，最后落在哈利身上。
那双眼睛里有无尽的恨意，还有别的什么——某种奇怪的、近乎遗憾的东西。
然后他碎了。
像玻璃被打碎，像烟雾被吹散，像一场噩梦在黎明时分醒来。那张脸碎成无数黑色的碎片，在空中停留了一瞬，然后消失得无影无踪。
日记本冒着烟，此刻它真的只是一个破损的老物件了。
哈利的伤疤还在疼，他的膝盖发软。
德拉科的手将他稳稳托住，半抱在怀里。
“哈利？”
哈利用力眨了眨眼睛，勉强站直：“没事……就是有点晕。”
德拉科盯着他看了两秒，然后点了点头，但没有松手。
另一边，斯内普正在检查纳特的情况。他的魔杖悬浮在纳特身体上方，银光平稳地扫过每一寸皮肤。这一次，没有闪烁，没有炸裂，只是安静地流淌。
斯内普收起魔杖：“他的命保住了。但魔力暂时枯竭了，神志估计也保不住。黑魔法反噬烧掉了太多东西。他以后。。”
他顿了顿，嘴角微微下撇：“从某种意义上说，比死也好不了多少。
“福克斯。”邓布利多说。
“送他去医疗翼。”邓布利多说，“庞弗雷夫人知道该怎么做。”
福克斯又鸣叫了一声，然后纳特的身体开始发光——金色的、温暖的光。光芒越来越亮，等它消散的时候，纳特已经不见了。
福克斯还站在原地，抖了抖羽毛，然后飞回架子上，闭上眼睛。
办公室里又安静了。
哈利靠在德拉科身侧，感觉自己的力气在一点一点回来。伤疤的疼痛已经消退到可以忽略的程度，但他的太阳穴还在突突地跳，像有什么东西在里面敲鼓。
“你脸色很差。”德拉科的声音很轻，只有他能听见。
“还好。”哈利说，“就是头疼。”
德拉科没有说话，但他扶着哈利的手收紧了一些。
窗外的天已经完全黑了。壁炉里的火光映在两人身上，在地上拖出长长的影子。
画框里的老校长们一个接一个地打着哈欠，回到各自的画布里。有几个临走前还多看了他们几眼。
斯内普不知什么时候已经离开了。他没有和任何人打招呼，只是在他转身的时候，袍角扫过那个魔药箱——箱子精准地漂浮起来，跟在他身后飘出了门。
邓布利多站在窗前，背对着他们，不知道在想什么。
“教授。”德拉科忽然开口。
邓布利多转过身。
“我们可以走了吗？”
邓布利多看了他们一会儿，蓝眼睛里有某种难以捉摸的光。然后他点了点头。
德拉科点了点头，扶着哈利转身。
“马尔福先生。”
德拉科停下脚步，但没有回头。
“你今天做得很好。”邓布利多说，“完全超出我的预期，真的非常出色。尤其是那个神锋无影咒，运用的克制，漂亮。哈利也很不错。”
德拉科沉默了一秒。
“我知道。”他说。
然后他推开门，扶着哈利走了出去。
走廊里很暗，只有墙上的火把发出昏黄的光。哈利的脚步还有些虚浮，但比刚才好多了。德拉科一直把他送到等在格兰芬多塔楼门口的赫敏和罗恩手上，这才独自前往医疗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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纳特·塞尔温被送去了医疗翼。庞弗雷夫人给他做了全面的检查，然后把他安置在加护病房最里面的那张床上。那张床被帘子围着，和其他病人隔开。
没有人来看他。
第三天，一个穿着考究、面无表情的中年男巫出现在医疗翼门口。他自称是塞尔温家的管家，奉主人之命来接纳特少爷回家。
庞弗雷夫人皱着眉，说纳特现在的状况不适合移动。
管家说没关系，塞尔温家有专门的医疗团队。
庞弗雷夫人还想说什么，但管家已经让随行的家养小精灵用漂浮咒托起了纳特。纳特躺在半空中，眼睛半睁着，瞳孔涣散，对周围的一切毫无反应。
他走了，此后，纳特塞尔温的名字便极少被人提起。
几年后，一个偶然的机会，哈利他们听说，纳特被送进了圣芒戈魔法伤病医院的加护病房。那里收治的都是长期无法治愈的病人，很多人在那里住了一辈子。
没有人去看过他。
塞尔温家偶尔会派人送一些生活必需品，但除了管家和女仆，一个姓塞尔温的人都没有出现过。他们有一个优秀的继承人，还有一个有才华的女儿。纳特这个儿子，尤其是犯了错又失去价值的，从来都不重要。
德拉科的那句嘲讽，一语成谶。
他的哥哥像银西可，他的妹妹是金加隆，而他，名叫纳特。他真的就像一个铜纳特，被丢弃在角落里，再也不会有人提起他的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