哈利眼前一阵阵发黑。伤疤里的疼痛像有人拿烧红的铁丝从里面往外捅，膝盖撑不住身体的重量，整个人往下滑。
伏地魔一定就在附近。
德拉科的手臂箍在他腋下，把他往上提了提。
“哈利，别闭眼睛。”
“哈利。”
声音从头顶传下来，被周围的尖叫声和脚步声切得断断续续，
“看着我。”
哈利勉强答应着，眼前一阵发黑。
德拉科摸摸他的额头，全都是汗。
帐篷燃烧的噼啪声混着哭喊和咒语，空气里全是灰烬和水蒸气的味道，呛得人喘不上气。熟知这个标记代表着什么的，一股脑的往回跑，人群杂乱无章的想尽快远离，收拾自己的帐篷回家。空气中接连不断的爆破音，慌乱的巫师们开始无视场地规范，连帐篷也顾不上了，带着家人就进行幻影移形。
“哈利！德拉科！你们在哪？”罗恩的声音从远处传来，被嘈杂切成碎片，听不清方向。赫敏的声音也有，更远一些，他们被人群冲散了。
德拉科没有喊回去。他半抱着哈利，顺着人流往边缘走，他们俩现在迫切的需要找一个清净安全的地方先待一会。等恢复了秩序，他们再去找罗恩他们汇合。
人群渐渐稀了，也几乎看不到那个邪恶的空中标记。空气多了一股湿木头和腐烂树叶的气息，耳边也干净了很多。
哈利的头痛明显缓解，转换成了一跳一跳的钝痛。但之前剧烈的头痛压制了他的神经，让他恶心的要命。他弯下腰，手撑在膝盖上，干呕了两下，什么都没有吐出来，胃里翻江倒海，眼泪呛了出来。
德拉科蹲下来，一只手抚在他后背上，扶着他坐到树林里一处不显眼的树墩上，“慢慢呼吸，别太紧张了哈利。慢一点。慢慢来。”
哈利照做了，过了好一会才直起身，用手背擦了一下嘴，眼角还挂着生理性的泪。
他正要开口，德拉科银灰的眸色一闪，手指放在唇间，让他别出声。
德拉科站起来，魔杖已经握在手里了。他背对着哈利，面朝树林的方向，肩背绷得很紧，像一根拉满的弓弦，后脖子上的汗毛因为感受到危险而竖起来。
“出来。”他说。声音不大，但在安静的林间边缘，每个字都清清楚楚。
树影的某处动了动，德拉科调整站姿，看到两个人从暗处走出来。
第一个很高，很壮，头发灰白，乱得像枯草，脸上横着几道旧疤，嘴角往下撇着，看人的时候眼珠不动，只转脖子，像一头正在辨认猎物的狼。
他穿着一件脏兮兮的旅行斗篷，底下露出两只不配套的靴子，一只黑的，一只棕的，靴头都磨破了。
第二个矮一些，瘦一些，尖脸，眼窝很深，嘴唇薄得像刀片。他站在那个高个子身后半步。
高个子的目光从德拉科身上移到哈利脸上，在那道闪电形的伤疤上停了一下。他的嘴角往上扯了扯，露出几颗发黄的牙。“马尔福家的小崽子。”声音沙哑，像砂纸刮过铁皮，
“没认错的话，是马尔福家的小子，是吧你和你爹长的真像。不过，你爹没教过你，见了叔叔要问好？”
德拉科魔杖横在胸前，杖尖对着那个高个子。哈利也抽出魔杖，对着另外一个矮个子。
高个子往前走了一步。德拉科没有退。两个人的距离缩短到不到十步。
“我是你父亲的老朋友。”高个子说，语气像是在聊天气，但眼珠不动，一直盯着哈利，“狼人芬里尔。你父亲应该提过我的名字。”
德拉科的血液凝固了一下。狼人芬里尔，他知道这个怪物。他是专门咬小孩的狼人，一心想要把正常人变成狼人的疯子。就算他不变身，被他咬上一口，怕是这辈子就完了。
另外那个应该也是狼人。他和哈利。。。他咽了口唾沫。。。
怕是很难全身而退。
“好运气啊，这竟然是，哈利波特！”芬里尔说，朝哈利扬了扬下巴，“快把这男孩交给我。算你立了一功。黑魔王回来以后，一定会好好赏赐你。”
德拉科没有说话。他的魔杖没有放下，也没有抬起来。他只是站在那里，挡在哈利前面，像一堵薄薄的墙。
“怎么，不愿意？”
他侧过头，看看哈利，上下打量。
“怎么，到你这个崽子这一代，看上这种款的鲜嫩小男孩？交给我，马尔福小崽子，黑魔王可没有那么多耐心。”
芬里尔的耐心似乎不多了。他的手指在魔杖上敲了两下，嗒嗒的声音在安静的林间格外清晰。
“看到那标记了吗？是黑魔王要回来了。你站哪边，马尔福家站哪边，还是想清楚比较好。”
沉默。
芬里尔眯起眼睛，眼看着就要扑过来。
“你为什么出现在这里？”
“什么？”芬里尔表情困惑又扭曲。
“放出黑魔标记的就是我爸爸，就是他正在召唤黑魔王的信徒。黑魔王已经将这个重要的任务交给了马尔福家。”
德拉科的心脏狂跳。
他在赌，赌这个四处游荡，不入流的狼人食死徒还没有和小矮星彼得或者黑魔王的载体什么的汇合，还不清楚那么多的情况。
“你爸爸？”
“不是说马尔福家已经不再支持黑魔王了嘛！”
德拉科心里有底了。看来这个芬里尔在近处是个巧合，他是来投奔黑魔王的支持者的。
“这都是谣言。”德拉科的声音里带出来马尔福家特有的骄傲慵懒。“我们马尔福家，几代人都是他最忠诚的信徒，没有人比我们更能获得主人的青睐。”
“那你和这个小救世主混在一起做什么？看上去你对他很好啊。”
芬里尔有点怀疑，绕着德拉科和哈利慢慢踱步，舔着自己肮脏的黄门牙。
他那坏核桃一样大的脑子也正在疯狂思考。
他可不傻，马尔福家确实曾是黑魔王的左右手。如果这是真的，马尔福家没有叛变，那等黑魔王复活，这个马尔福家又得势。。。此时发生冲突，对他来说不算是个好事。
德拉科顿了顿，抬起下巴，那双灰蓝色的眼睛在暗光里亮得不像话。
“他是我送给黑魔王的礼物。黑魔王想要重新获得，不，是获得更强的力量，少不了他。所以我奉命抓住他，而我也确实成功了蠢货！”
芬里尔盯着他，眼珠转了转，从德拉科脸上移到哈利脸上，又从哈利脸上移回来。那个矮个子凑到他耳边说了什么，声音很低，听不清。芬里尔皱了皱眉，又看了德拉科一眼。
“滑头。”他说，嘴角往下撇了一下，“跟你爹一个德行。”
他往旁边让了半步。“我想我们至少可以同行。”
“如果你说的是真的，那可别忘了叔叔我，保护你回到我们的大家庭的恩情。
如果你说谎，小子，那么我们也到时候自有分晓。你别怪芬里尔叔叔我，心狠手辣！”
德拉科高傲的点点头，心脏狂跳，已经下定了主意。
他只有一次机会，一次。
在芬里尔还有那个矮个子往前走带路的下一个瞬间。没有犹豫。他手从背后伸过来，攥住了哈利的手腕，五指像钳子一样扣上去，指节硌着哈利的骨头，疼得哈利一激灵。然后他转了半个身，把哈利整个人挡在身后，另一只手往空气中一抓，嘴唇上下牵动。
“飞跃同行。”
没有魔杖挥动。
空气在他们周围皱了一下，像水面被投入石子，波纹从德拉科的手心向四周扩散。哈利的耳朵里嗡的一声，眼前的一切开始扭曲——树木、火光、芬里尔的脸，都被拉成彩色的长条，像被泡在水里的油画颜料，朝一个方向流过去。
失重感从脚底涌上来，耳边是狼人的怒吼！
他们摔在草地上。哈利的膝盖磕在地上，疼，但他顾不上。德拉科跪在他旁边，一只手还攥着他的手腕，力道没有松，但那只手在发抖。
“德拉科？”
德拉科没有回答。他的头低着，铂金色的头发垂下来遮住了脸，肩膀在轻微地颤抖。哈利翻过身去扶他，手指碰到他的肩。
“安全了哈利，大家应该就在附近，你安全了。”
德拉科的身体往前栽了一下，头抵在哈利的肩膀上。然后哈利感受到温热的液体渗过哈利的衣领，淌到他的锁骨上，往下流。
哈利把他从自己身上拉开，低头看。
德拉科的脸白得像纸，嘴唇发紫，嘴角挂着血。血顺着下巴往下淌，滴在他原本纯白的衬衫上，一滴，两滴，三滴，洇开一片暗红色。
他的眼睛半闭着，瞳孔涣散，对不准焦。但他的手还攥着哈利的手腕。
“德拉科！”哈利的声音劈了，他按住德拉科的肩膀，把他放倒在草地上。德拉科的后背着地的时候，嘴里又涌出一股血，顺着嘴角流到耳朵旁边，渗进泥里。
顾不上更多，哈利放大声音求救。
“救命!快来人！”
“救命！”
“有没有人！”
他们同行回溯到了刚来到营地的集合点，魔法部已经掌控了这里的秩序，赫敏和罗恩，纳威还有斯莱特林的朋友们正裹着毯子在这里等待疏散，一眼就看到了他们，带着韦斯莱先生和比尔，查理他们几个往他们这边跑，很快把他们围在了中间。
哈利跪在草地上，脑子已经不听使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