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天后,预言家日报送来了一记惊雷。
那天的早餐桌上,猫头鹰们像往常一样从大礼堂的天窗俯冲下来,雨点般落在各自的主人面前。但当人们展开报纸时,叉子和刀子的叮当声像被什么东西掐住了喉咙一样,逐渐安静下来。
最先发出惊叫的是拉文克劳长桌的一个女生,她的声音又尖又细,像一只被踩了尾巴的猫。
头版标题是加粗加大的红字,大得扎眼。
“阿兹卡班三十余名重刑犯离奇调包,魔法部陷入空前信任危机”。标题下面是一张照片,拍的是阿兹卡班监狱的大门,黑色的石墙在灰蒙蒙的天色下像一排骨头,摄魂怪在镜头前飘过,破烂的黑色斗篷在风里鼓起来,没有脸,但在本该是脸的地方有一个凹陷,像是在贪婪地吸食什么。照片是黑白的,但那种黑不是普通的黑,是那种从骨头里往外渗的、像腐烂了很久的、让人看一眼就觉得脊背发凉的黑。
标题下面的小字写着:“据魔法部内部人士透露,被调包的囚犯包括贝拉特里克斯·莱斯特兰奇、安东宁·多洛霍夫、奥古斯特·卢克伍德等多名第一批食死徒核心成员。目前下落不明。”
哈利的手指在报纸边缘攥紧了,指节泛白。他抬起头,下意识地往教师席上看了一眼。邓布利多不在。他的座位空着,银色的餐巾叠得整整齐齐,放在空盘子旁边,像一张没有人睡的床。小天狼星也不在。斯内普也不在。教师席上只有弗立维教授和斯普劳特教授,两个人低着头,凑在一起看同一份报纸,表情都很凝重,谁都没有说话。
“调包是什么意思?”罗恩的声音从旁边传过来,嘴里还含着半块吐司,含含糊糊的,“就是——他们把人换了?把食死徒换出去了?把别人换进来了?”
赫敏不耐烦的把报纸从罗恩手里抽走,翻到第二版,眼睛飞快地扫过那些密密麻麻的小字,语速比平时快了不止一倍。
“根据魔法部的调查,有一股不明黑暗势力在阿兹卡班外围设置了极其强大的魔法屏障,专门针对摄魂怪——蒙蔽了它们的感知。
摄魂怪这种生物,无法通过视觉或者听觉感受到囚犯,因此被屏蔽后失去了辨认囚犯的能力。它们以为自己看守的还是原来的囚犯,但实际上——”她翻过一页,“在屏障被解除之后,魔法部发现,牢房里关着的是一群普通的麻瓜。他们被施了复方汤剂和混淆咒,变成了那些食死徒的样子。在获得解救时,已经有七位麻瓜的生命体征低微,处于重伤状态。”
罗恩的吐司从手里掉了,在桌子上弹了一下,滚到地上,他没有捡。“那——那真正的食死徒呢?”
赫敏瘪瘪嘴,“你觉得呢,再就业去了呗。总不能是举着求职的牌子站在魔法部门口吧。”
“说话太毒了赫敏,我早就说你应该离德拉科他们远一点,他俩都把你带坏了。”
他停顿了一下,触及赫敏尖锐的眼光。“而因为你特别聪明美丽,这显得他们的影响格外的恶劣。”
罗恩煞有介事的点点头。报纸另一端的食死徒,可没有坐在旁边生气的赫敏可怕。
赫敏低下头,继续看报。她的嘴唇抿成了一条线。金妮从后面探过身来,从赫敏手里拿过报纸,看了看头版那张照片,又看了看赫敏的脸,然后把报纸叠起来,放在一边。“别看了赫敏,吃饭。”
她一甩红色的马尾,看上去非常果断。金妮在这四年已经默默长成了一个大姑娘,英姿飒爽,魔力强劲,现在在格兰芬多球队担任追球手。
那几天,整个霍格沃茨都在谈论这件事。走廊上、礼堂里、公共休息室,甚至在上课的时候,学生们都会趁教授不注意,把报纸从课本底下抽出来,用手指点着那些加粗加大的标题,悄悄的去反复讨论。
低年级的学生不懂什么叫“食死徒核心成员”,高年级的学生就给他们讲——讲第一次巫师战争,讲那些失踪的人、被杀的人、被钻心咒折磨到永远住在圣芒戈的人。讲的时候声音会压得很低,像怕惊动什么。听的人脸色会发白,眼睛会睁大,嘴唇会抿紧。然后他们会把报纸折好,塞进书包最底下,第二天又忍不住拿出来再看一遍。
恐慌像水一样蔓延。有人在走廊上小声议论“要不要写信让爸妈来接我回家”。赫奇帕奇的一个一年级女生竟然在草药课上哭了,斯普劳特教授蹲下来,把她抱在怀里,轻声的安慰她。
这过程持续了大约两周的时间,一直到拉文克劳对战赫奇帕奇的魁地球球赛打响,才分散了大家的注意力。去年一年因为三强争霸赛,被中断了一整年的学院杯,又激起了孩子们的热情。
一直到十月的第三个周末,猫头鹰给哈利送来了一封信。信封是奶白色的,很厚,边角压着暗纹。信封上没有署名,但哈利认识那个字迹,是他的老队长奥利弗·伍德的字迹。
他把信拆开的时候,罗恩凑过来,脑袋几乎贴着他的耳朵。
“谁的信?”
“伍德。”
哈利把信纸展开,里面还有一张魔法照片,黑白的,边角有白色的锯齿,照片上有三个人。一个很高,很壮,穿着一件深色的毛衣,左眼戴着眼罩,正是他的先生弗林特。
他的怀里抱着一个婴儿,很小,被裹在一条乳白色的毯子里,只露出一张皱巴巴的、红彤彤的、像被太阳晒过头了的小脸。婴儿的眼睛闭着,嘴巴微微张着,手指攥成一个小拳头,从毯子的缝隙里伸出来,指甲是透明的,像一片一片被压扁了的、薄薄的贝壳。
另一个站在弗林特旁边,比他矮半个头,棕色的头发,温和的眉眼,嘴角弯着,弯到眼睛都看不见了。他的手搭在弗林特的手臂上,另一只手伸出去,食指被那个婴儿攥在掌心里,攥得紧紧的,指节泛白。伍德的脸上是快乐的笑容。
照片的最下面,用钢笔写了一行字:“丹尼斯·伍德·弗林特。生于十月七日。一切平安。”
越是这样动乱的时候,平安两个字才显得格外美好。
“致哈利和德拉科,我们的孩子诞生于魔力循环,他非常健康,将是个最棒的小伙子。于老友分享~”
哈利把照片翻回来,看了很久。德拉科从旁边凑过来,下巴搁在哈利肩膀上,铂金色的头发蹭着哈利的耳朵,痒痒的。他看着照片上那个皱巴巴的、红彤彤的、像被太阳晒过头了的小脸,抿了抿嘴。
“丹尼斯·伍德·弗林特。”他把每个音节都念得很清楚,像在品尝一颗他不知道味道的糖。
“是个还算可爱老实的名字。”他直起身,从口袋里掏出魔杖,在桌上轻轻点了一下。一只墨绿色的丝绒盒子出现在桌面上,不大,比他的手掌大不了多少,边角包着银色的金属,盒盖上刻着一个马尔福家族的水蛇纹章。他把盒子推到哈利面前。
“回信的时候帮我转交。”他说,语气很淡,像在说一件不值一提的小事,“孩子的生辰礼。”
哈利打开盒子。里面躺着一块漂亮精致的怀表,看样子德拉科比他消息知道的早,已经提前准备了贺礼。
这怀表一看就是妖精的作品,那金色像黄昏最后一缕阳光,表盖上刻着花纹,细看是伍德和弗林特两个人的名字——奥利弗和马库斯,两个名字被一根藤蔓缠绕着,从表盖的一边绕到另一边,绕了一圈又一圈,像两条分不开的线。他把表盖翻开,表盘银白,指针墨蓝。
表盘的背面刻着一行字:“愿时间善待你们。”
美好的祝愿。送给他俩共同的老队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