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第一片雪花降落在黑漆漆的墓园地堡时,纳吉尼从石缝里滑了出来。
它的身体比手臂还粗,鳞片在黑暗中泛着暗绿色的光,像一条被遗忘在河床底部的、生满了苔藓的旧铁链。它从墓碑之间蜿蜒而过,留下一道深深的、弯弯曲曲的痕迹,像有人在雪地上画了一条不会停的线。它滑进地堡入口,顺着石阶往下,经过那些黑色的火炬,经过那些积了几十年灰的石壁,一直滑到最深处那间墓室。伏地魔坐在石头椅子上,纳吉尼缠上他的手臂,信子吐在他手背上。
“好姑娘。”伏地魔的手指在纳吉尼的头顶轻轻摸了一下,动作很轻,轻得像在抚摸一件很珍贵的、不会再有第二件的瓷器。“我就知道你是最不会让我失望的。”
他站起来。黑色的袍子从椅面上滑下来,垂到脚面,没有一丝褶皱。他的手指上戴着一枚蓝色宝石戒指,宝石硕大,切割面在火炬光里闪着幽微的、像深海一样的光。他穿着一件剪裁合体的黑色袍子,领口和袖口绣着暗银色的纹样,走动的时候袍角在地面上轻轻扫过,没有声音。卡罗兄妹站在角落里,贝拉特里克斯跪在椅子旁边,额头几乎贴着地面。
“我们的人手准备得怎么样了?”伏地魔的声音从墓室中央传过来,不高,但每一个字都像钉子钉进石头里。
“不算巨人和巨妖,人手在一百人左右。”阿米库斯·卡罗的声音从阴影里传出来。
“魔晶呢?”
“生产得很顺利。”阿莱克托·卡罗接过话头,“芬里尔盯着作坊里的那些小妖精,日夜赶工。就是魔法部现在查得很严,原料运进英国的手续还是需要花点功夫。”
伏地魔的手指在宝石上轻轻敲了一下。“要对我们的奴隶好一点。这么快就死了,那就没意思了。”
“是的,主人。”
伏地魔转过身,面朝贝拉特里克斯。她跪在那里,额头还贴着地面,没有抬头。他的手指从纳吉尼的头顶收回来,垂在身侧。
“那件事,”他的声音忽然轻了下去,轻得像在说一个只有他自己能听见的秘密,“你准备得怎么样了?”
贝拉特里克斯的身体猛地抖了一下。她的头还低着,但她的手指在地板上蜷了起来,指节泛白。“主人——”她的声音从喉咙里挤出来,比他想要的更轻,比他想要的更碎,“能不能不是她?她是我最唯一的。我会去劝劝她,我一定能够做到。”
伏地魔看着她,嘴角弯了一下,带着一点嘲弄又带着一点失望的、嘴角往上扯了一下的弧度。他伸出手,审视自己新身体修长的手指,把手指张开,又合上,又张开。
他抬起眼睛,看着贝拉特里克斯。那双红色的眼睛在黑色的火炬光里亮得吓人,“你觉得我为什么会选取雷古勒斯这个叛徒的身体作为容器?”他往前走了一步,靴子踩在石板上,没有声音。“你以为我不知道你心软了?”
“没有,主人,我没有。”贝拉特里克斯趴在地上,整个人都在抖。
伏地魔弯下腰,伸出手,指尖从贝拉特里克斯的脸颊上轻轻划过去。那只手很凉,指甲修剪得很整齐,指腹上没有茧,像一件被精心保养过的、从来不需要干粗活的工具。贝拉特里克斯的脸在他指尖下微微发颤,但她没有躲。
“管好你的脑子,贝拉。”伏地魔的声音很轻,轻得像在哄一个不听话的孩子,“不要让我怀疑你的忠诚,也不要让我生气。”他把手收回来,直起身。“每一滴属于布莱克的血,都很珍贵。”
纳吉尼从他手臂上滑下来,游进阴影里,消失了。
外面还在下雪,细碎的雪花落在墓园歪斜的墓碑上,落在那只再也没飞走过的乌鸦的翅膀上。地堡深处的黑色火炬跳了一下,灭了。只剩伏地魔手上那枚蓝色宝石戒指还在黑暗里亮着,像一只不会闭上的、永远在盯着什么的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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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天狼星从那天疯狂的跑到雷古勒斯的旧房间,就失去了消息。这段时间的黑魔法实践课都是由斯内普和纳西莎夫人一同给他们上,哈利也有好一段时间都没有见到他了。
他还是在努力学习着大脑封闭术,但是在某些疲惫的夜晚,在哈利原以为可以无梦的好好睡上一觉的时候,往往又会不经意间梦到一些不属于他的记忆。
而有时,连他自己也判断不出来,这到底只是一个虚幻的梦境,还是属于某个人的真实记忆。
这天晚上,哈利就是这样。一碰到枕头,他就睡着了,打着小小的呼噜。
梦里他穿过熟悉的格里莫广场十二号的走廊,扶手在他眼前比平时更高,显然他现在矮了不少。周围有很多大人穿着讲究,拿着香槟杯子或者扇子什么的走来走去。
哈利从没有见过这些人,但是在梦里好像他就是对这些人很熟悉,而这些人也认识他。
他从侍者的手里拿到一整盘的火腿酥,悄悄的藏在准备好的口袋里。微微咽咽口水,在梦里,哈利都能感觉到这可真是太香了。
他穿过人群,躲开那些伸过来要捏他脸的手,躲开那些“雷古勒斯,你跑什么”的笑声,沿着楼梯往上跑。大厅里的提琴声和笑声越来越远。
三楼的走廊尽头有一扇门。门上挂着好几把锁,锁是铜的,磨得发亮。他蹲下来,从口袋里掏出那盘火腿酥,隔着门板小声喊:“哥哥,哥哥,是我。”
门里面没有声音。
“哥哥,你被分到格兰芬多,但我们还是兄弟呀。这一点不会改变的。”他把盘子放在膝盖上,腾出手来摸了摸那些冰凉的铜锁。“明年我会分到斯莱特林去,这样妈妈就不会这么生气了。你去和妈妈说说软话吧。”
“走开。”门里面终于传出了声音,闷闷的,带着鼻音,像刚哭过。
“哥哥,你已经一天没吃东西了。他们在开宴会。我给你偷到了吃的,你先垫一垫。”
“我不要。”声音还是闷闷的,但肚子叫了一声。叫得很响,隔着门板都听见了。
“是好吃的火腿酥,刚做好的,我从宴会上偷来的,他们不会发现的!”
门开了一条缝,铁链和门锁扯着门板,只能打开一寸多一点。一只眼睛从门缝里往外看,红红的,湿漉漉的。哈利,也就是雷古勒斯,拿起一块火腿酥,从门缝里塞进去。
门那边的哥哥好像笑了,接了过去。然后哈利笑了,过一会又塞了一块,又接过去了。然后,他又塞了一块。
雷古勒斯坐在门外,背靠着门板,抱着膝盖,手里还端着那盘已经空了大半的火腿酥。门里面的哥哥蹲在地上,大概也在抱着膝盖,也在低着头。两个人隔着一扇上了锁的门,谁都没有说话。
这样的帮助,在小天狼星逃离家族,永远的离开布莱克老宅前,不知道还进行过多少次。
在意识到这一点后,哈利就失去了在这个梦境中的第一视角,飘飘乎到了空中,俯视着这一切。他这才意识到,这不是一个普通的梦境,多半属于伏地魔现在占据的雷古勒斯的身体。
他赶忙运用起斯内普教给他的大脑封闭术,断开链接。但是下一秒,他又进入了下一个场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