银色触角在德拉科耳侧一闪而逝。
自战局后半程直至全员撤退,始终置身事外、冷眼旁观的弗兰德·罗齐尔,望着墓室坍塌的熊熊火光,唇角笑意缓缓加深。一条细如断针的银色小虫,借着漫天烟尘与火光遮掩,悄无声息攀至德拉科后颈,猛然钻入肌肤之下,尾部细微小触角轻轻一颤,彻底消散无踪。
这一切,发生在伏地魔挥出索命咒、哈利奋不顾身扑向德拉科的同一瞬,无人察觉,无迹可寻。
他本就打算将德拉科·马尔福彻底炼作任由自己操控的傀儡,可眼下,目睹这场死而复生的奇迹,他眼底的戏谑与疯癫愈发浓烈。
太有意思了。
那个本该魂飞魄散的男孩,居然活了下来。
那么,被种下脊柱银虫的德拉科·马尔福,又会变成什么模样?
他兀自低笑,笑声尖利诡异,瘆人至极,连身负重伤、暴戾乖张的贝拉特里克斯都心生寒意,快步敛身,紧紧跟在伏地魔身后,远远避开这个疯癫莫测的年轻人。
一行人转瞬撤离,只剩满目残墟,深埋黑暗。
哈利跟随凤凰社成员,尽数返回格里莫广场十二号。
屋内气氛沉郁得喘不过气,负伤的巫师靠着墙壁,匆忙进行紧急疗伤包扎,幸存者皆是满脸倦色,眼底压着挥之不去的沉重,沉默地守在客厅中。兰开斯特被爆破咒重创,半边肩膀血肉模糊,损失惨重的凤凰社,又永远长眠了一位誓死对抗黑魔王的勇士。
韦斯莱夫人红着眼眶,一一拥抱归来的众人,满面愁容地告知他们,卢修斯早已在此等候,此刻正在二楼客房,守着昏迷不醒的纳西莎。
邓布利多已亲自诊治过,纳西莎只是失血过多,并无性命之忧,静心休养便可苏醒,只是经此一劫,她的安保等级再度提升,邓布利多吩咐,暂且让她留在凤凰社总部静养,有卢修斯与韦斯莱夫人一同照料,方才稳妥。
所有人都心照不宣,对哈利硬抗阿瓦达索命却安然生还一事,尽数保持缄默,这是邓布利多提前下达的指令。
小天狼星与卢平在客厅里,将哈利里里外外、仔仔细细盘问了一遍,反复触碰确认他的体温、他的呼吸,生怕这只是一场虚幻的梦境,最终一言不发,紧紧将他拥入怀中,用尽全力,抱着这个失而复得的教子,浑身都在克制不住地颤抖。
德拉科下意识摩挲着后颈,指尖摸不到什么奇怪的东西,但他有一种很难受的不适感,挥之不去。面对哈利担忧关切的目光,他也只是微微摇头,表示自己并无大碍,将那股诡异的不适感归因为今天过度的魔力损耗。
这一天,变故骤生,世事跌宕。发生了太多的事。
源源不断的巫师陆续赶往总部,唯独邓布利多与格林德沃,迟迟未曾现身。
哈利与德拉科做完身体检查,一同去探望了安然昏睡的纳西莎,确认母亲无碍后,便被大人们打发,去往安排好的房间休息。紧绷的神经松懈下来,德拉科紧紧牵着哈利的手,躺下不过片刻,便陷入沉睡,呼吸平稳而轻缓。
闻着德拉科怀抱里的味道,哈利也浅浅小憩了片刻。似乎只有在德拉科身边,他才能真正放松下来。
过了一会,房门被轻轻叩响时,哈利骤然清醒,身旁的德拉科依旧沉睡着,毫无醒转的迹象。哈利俯身轻柔地在德拉科脸颊落下一个吻,轻手轻脚穿好外套,悄无声息走出房间,合上了房门。
门外站着的,是西弗勒斯·斯内普。
他黑袍垂地,神色依旧冷沉,深褐色眼眸定定望着哈利,欲言又止,声音低沉沙哑,带着一贯的严苛,却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规劝:“邓布利多来了,他要见你。还有,别再做那样的傻事,没有任何事,比你活着,更能慰藉你的父母。”
哈利乖乖的点点头,一言不发地跟在斯内普身后,走向邓布利多所在的房间。
身着远行斗篷、一路奔波赶来的邓布利多,早已在此等候。哈利没有丝毫隐瞒,将墓室里的生死经历、纯白幻境与阿利安娜的相遇,一字一句,详尽诉说。
与此同时,他也从邓布利多与斯内普口中,得知了魔法界翻天覆地的惨烈真相。
布斯巴顿魔法学校的马克西姆夫人,惨遭杀害,现场残留着激烈的魔法打斗痕迹,她遗体上方,悬浮着令人胆寒的黑魔标记;
前傲罗办公室主任、穆迪的上司斯特林杰,全家无一幸免,死前受尽黑魔法折磨,惨不忍睹。
他本人的尸体,则出现在神秘事务司。这里遇到袭击,数以万计的预言球被砸的粉碎。其他损失暂未可知。
伏地魔可能已经拿到了他苦心藏匿踪影、想要拿到的东西,如今的他,要让整个魔法界,所有人都知晓他的归来,要用无尽的恐惧,彻底掌控巫师世界。
《预言家日报》改用单张头条加急印刷,一个个带着巨大感叹号的噩耗,传遍整个惶惶不安的魔法界,恐惧如同黑雾,蔓延至每一个角落。
坎布里亚的莱斯特兰奇大宅,被公开为黑魔王的巢穴,方圆百里之内的巫师家庭,尽数仓皇逃离,魔法部彻底瘫痪,乱作一团。
当哈利缓缓说出,在纯白幻境里遇见的少女,名叫阿利安娜·邓布利多时,
一直从容沉稳的邓布利多,瞬间僵在原地,瞳孔骤缩,指尖微微颤抖,眼底满是难以置信的震惊与猝不及防的酸涩,长久地说不出一句话,苍老的面容上,满是破碎的动容与深埋半生的痛楚。
他平复许久,才缓缓回过神,听完哈利全部的经历,终于彻底笃定——
伏地魔那一记索命咒,亲手摧毁了自己最隐秘、最无法消灭的魂器——依附在哈利灵魂上的灵魂碎片。
哈利彻底解脱,再无牵绊,灵魂完完整整,只属于自己。
如今,伏地魔的魂器,仅剩最后两件。其中一件,家养小精灵克利切,正在拼尽全力追踪寻找,一旦找回挂坠盒,黑魔王的魂器将尽数被毁,他的力量也会彻底崩塌。
话音未落,走廊外突然传来一阵嘈杂的喧闹声。
哈利听清那里面有德拉科的声音,他心头一紧,立刻起身朝外跑去。
只见走廊尽头,德拉科孤零零站在原地,那双平日里盛满温柔与爱意的浅蓝眼眸,已然变成一片冰冷疏离的灰蓝色,神情陌生、冷傲又肃杀,死死攥着魔杖,直指哈利与邓布利多一行人,周身满是戒备与恨意。
“我为什么会在这里?你们对我做了什么!”
眼底没有半分对哈利的温情,没有半分朝夕相伴的眷恋,只剩全然的陌生、抵触,以及刻在骨子里的敌视。
“德拉科,你怎么了?”哈利心口一紧,莫名的焦躁与恐慌席卷全身。
“别用这种口吻叫我,波特,我和你从来没有半点关系,别让我觉得恶心。”
哈利眸光一沉,声音冷静下来:“你清楚,我们现在到底是什么关系吗?”
现在的德拉科就像听不懂他的问题。
“我们有什么关系?无非是你们绑架了我,我会把一切都告诉我父亲!”德拉科眉眼跋扈,骄纵冷硬。
“你知道这里是哪里吗?”
“我不知道,也没必要知道。”
“你认得出我是谁吗?”哈利指着自己,声音微微发颤。
“大名鼎鼎的圣人波特,魔法界的救世主,我的宿敌。”
德拉科的眼神,冷漠得如同陌生人,每一句话,都像冰锥一样扎进哈利心底。
“你不对劲,德拉科,你被黑魔法操控了。”
“谁允许你直呼我的名字?波特,你这个卑劣至极的——”
哈利没有再继续追问,也没有再多说一句辩解的话。
他沉默着,径直从脖颈间扯出那枚德拉科赠予他、贴身佩戴的专属马尔福家族信物,轻轻展露在人前。
德拉科眉头骤然紧锁,眼底闪过一丝错愕,死死盯着那枚信物,满心混乱:“你怎么会有我的东西……”
他的记忆,清晰又偏执——
哈利·波特是他的对手,是他最敌视的人,眼前所有人,都是与马尔福对立的阵营,都是他眼中的异类。他彻底忘记了墓室里的生死相依,忘记了所有爱意与牵绊,忘记了所有并肩的时光,只剩与生俱来的敌意与被魔法篡改的记忆。
哈利眼底平静无波,没有丝毫犹豫,抬手举起魔杖:
“昏昏倒地。”
德拉科身形一软,直直倒下,哈利稳稳接住他瘫软的身躯,小心翼翼,紧紧抱在怀中。
周遭所有人,都静静看着这一幕,一言不发。
哈利的果断,让邓布利多都微微歪头。
被哈利稳稳护在怀里,安静温顺的德拉科,全然没了方才的冷冽跋扈。
门框边,金妮静静靠着,双臂环抱,心中忍不住轻声轻叹~
“哈利今天,真的是帅。”
“我带他回房间休息。”哈利垂眸,抱紧怀中之人,声音沉稳有力,没有一丝慌乱,“他必须接受全面的魔法检查,找出被操控的根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