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年级以后，日子变得无聊透顶。
詹姆终于追到了莉莉，整个人像条摇尾巴的大狗，恨不得长在人家姑娘身边。
莉莉去上魔药课，他就坐在她旁边，把人家的笔记借过来抄，抄完了还回去的时候夹一张纸条——小天狼星不用看也知道上面写了什么。
肉麻。恶心。
他曾经是詹姆最得力的僚机，出谋划策、递情书、在莉莉面前帮他吹嘘魁地奇球技。现在僚机被卸了翅膀，扔在停机坪上，没人管了。
更别提节假日。以前劫掠者四人组多风光——霍格莫德、禁林、厨房偷东西吃，哪儿热闹往哪儿钻。现在詹姆满脑子都是“莉莉想去哪”“莉莉喜欢什么”，卢平当了级长，忙得脚不沾地，虫尾巴出的主意永远无聊。
小天狼星觉得自己像一条被主人遗忘在雨天的狗。他又不好意思总跟着詹姆和莉莉。
所以他开始一个人逛。拎着酒瓶，在不需要上课的傍晚或者节假日，在城堡里漫无目的地走来走去。走廊里的盔甲被他拍了无数次脑袋，画像里的人被他烦得装睡。
那天傍晚的风雨来得突然。小天狼星正晃悠到三楼，一扇窗户没关严，雨被风卷进来，砸在他俊俏的脸上。
他暗骂了一声，左右看了看，随手推开一扇门钻了进去。门是旧的，漆皮剥落了大半。再往里面是一间废弃的小教室，桌椅堆在墙角，落满灰尘。但他的酒意没有让他注意到，空气中飘着魔药的气味，混合着某种淡淡的、像薄荷又不是薄荷的凉意。教室最里面用几个旧书架隔出了一个小隔间，隐约透出昏黄的炉火光。
显然，这里已经有人捷足先登。
感觉会有冒险发生的小天狼星几乎兴奋的拔出魔杖。
等她晃进去，一眼就看见西弗勒斯·斯内普站在一张窄长的操作台前，手里拿着搅拌棒，眉头皱得很紧，盯着坩埚里咕嘟咕嘟冒泡的液体。
他把头发难得的梳了上去，用一根黑色的细绳扎在脑后，露出光洁的额头和那张被头发遮了六年的、苍白而棱角分明的脸。他穿着一件深色的操作袍，袖口卷到手肘，露出一截细瘦的小臂。
“哼，鼻涕精，你怎么会在这里？”话一出口，小天狼星就后悔了。不是怕他——是莉莉的话忽然从脑子里冒出来：“斯内普虽然阴沉了一点，但他是从小和我一起长大的朋友。你们能不能不要再互相找麻烦了？”他站在门口，酒意被冷风吹散了一半，没继续往前走。斯内普没理他。
小天狼星在门边站了一会儿，酒瓶子在手里转了两圈。“算了。”他说，语气软了半度。“我就是找个地方躲雨。你知道，莉莉说过……”他停了一下。
“休战。行不行？就今天。”
斯内普搅拌的动作没停，但他的肩膀微微松了一下，不易察觉。他的魔药正是关键，此刻不适合与这个神经病一样的布莱克有什么冲突。
“那边有椅子。”他的声音很平，像在念一份与己无关的报告。“别碰我的材料。布莱克，不然我杀了你。”
那间小魔药间不大，书架隔出来的空间只够放一张窄窄的行军床、一张操作台、一把椅子。炉火烧得很旺，把两个人的影子投在墙上。小天狼星把椅子拖到离操作台最远的角落，坐下来，把酒瓶搁在膝盖上。外面的雨越下越大，雨水砸在玻璃上，噼噼啪啪的。两个人谁都没有说话。只有坩埚里的液体在翻腾，发出咕嘟咕嘟的、有节奏的声响。
小天狼星后来回想，那大概是他和斯内普之间第一次真正意义上的“和平共处”。
他灌了两口酒，靠在椅背上，看着斯内普在炉火前忙碌。那人的动作很熟练，加料、搅拌、调温，每一步都精确得像在完成一件精密的工作。偶尔他会停下来，用羽毛笔在羊皮纸上划掉一行字，又添上新的。
他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睡着的。等醒来的时候，外面已经没雨了，月光从高处的气窗漏进来，落在那张行军床上。斯内普不在。墙角那几床叠得不算整齐的旧毯子少了一床，大概是拿去用了。小天狼星站起来，把椅子推回原位，在门口停了一下，回头看了一眼那间被炉火映得暖烘烘的小隔间。他推门走了。
后来，他再去那里，就不是“误闯”了。是带着酒瓶子，偶尔还会带两块从厨房偷来的三明治。他把三明治放在操作台干净的那头，也不说话，自己坐到角落那把椅子上，把腿翘到旁边的杂物箱上，开始喝。斯内普会皱眉，但也没有阻止他。毕竟，他也是人，他也会饿。
他们有了一个不成文的约定：出现在这间教室，就休战。不叫外号，不翻旧账，不施恶咒。公平使用这个空间，谁先打破规矩谁就滚出去。
时间就这么过着。小天狼星渐渐习惯了在炉火前微醺地看着斯内普熬药的画面。他注意到这个人做魔药的时候和平时完全不一样——平时阴沉、寡言、浑身带刺，像一只随时会扎人的刺猬。但一旦站在坩埚前面，他的眼睛会亮起来，手指会变得很轻很稳，偶尔成功时，嘴角会有一个极淡的、来不及收回去的弧度。那时候，炉火映在他脸上，把他苍白的皮肤照成暖橘色，眉眼间的阴郁被火光软化了，小天狼星忽然觉得，这个人其实……挺好看的。和他这款张扬的、夺目的帅不同，是那种要静下来、凑近了、在暖光里才能看见的好看。他不知道自己盯着斯内普看了多久，直到斯内普忽然抬起头，目光和他撞在一起。
“你看什么？”声音冷的要命。
“看你熬药。”小天狼星把目光移开，灌了一口酒。“不行吗？”
“懂个p的魔药艺术。”他把搅拌棒放下，垂下眼睛，睫毛在颧骨上投下一小片扇形的阴影。炉火跳了一下，那阴影也跟着晃了一下。
又过了些日子。
那天斯内普的状态很差。小天狼星推门进去的时候，他已经连续熬了近十个小时，精力药剂空瓶倒了两个，散落在桌角。他的头发散了下来，有几缕垂在额前，衬得那张脸更白了。眼睛底下是青灰色的，嘴唇干裂，眼眶微微泛红。他把手撑在操作台上，闭了一会儿眼睛，然后解下束发的绳子，用手指按压着太阳穴。袖子滑下来，露出手臂内侧一小片苍白的、从未被晒过的皮肤。
小天狼星没有像往常一样坐到角落去。他站在门口，手里拎着酒瓶和一个纸袋，纸袋里装着从厨房偷来的面包和奶酪。他看着斯内普疲惫的样子，把纸袋放在桌上。
“嘿，喝一杯吗？这是一瓶好酒。”他举起酒瓶，晃了晃。又从口袋里掏出两个高脚杯，在炉火的光里，杯壁折射出细碎的、橙红色的光。
斯内普看了他一眼。那一眼里有疲惫，有犹豫，还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他没有说“好”，也没有说“不好”。他把手从太阳穴上放下来，用那根黑色的细绳把头发重新扎了起来。动作很慢，指节修长，在炉火里投下的影子也很长。
窗外忽然划过一道闪电，紧接着是一声沉闷的雷。雨又下起来了，这一次比上一次更大，雨水顺着窗户往下淌，把外面的世界糊成一团灰白色的水雾。
“你该走了，布莱克。”斯内普扯了扯袖口。“你在这里待得够久了。”
小天狼星没有动。他把高脚杯放在操作台上，拧开酒瓶塞子，暗红色的酒液从瓶口涌出来，倒进两个杯子里。酒香在空气中漫开，混着魔药室里那股淡淡的草药气息，竟然不那么难闻了。
斯内普皱着眉站起来，拢了拢有些汗湿的头发。他绕过操作台，往门口走了两步，脚下一个踉跄——不小心踩到了地上的一个小水晶瓶。瓶子没碎，但滚了一下，他的身体失了平衡，本能地往前扑。前方是那张窄窄的行军床。
小天狼星正要起身，肩膀刚离开椅背，就被扑了个满怀。斯内普的胸口撞在他肩上，两个人的重量一起压回椅子上，椅子腿在石板地上蹭了一下，发出一声短促的、刺耳的声响。酒瓶倒了，酒液洒出来，洇湿了桌角的一小块羊皮纸。
“对不起，不是故意的。”斯内普的声音从喉咙里挤出来，闷闷的，带着一丝难得的手足无措。
他撑着椅背要直起身，手指刚离开，腰就被一只手扣住了。那只手很烫，指尖贴着他的腰侧，隔着薄薄的衬衫，热度透了进去。
“你干嘛！”斯内普的声音拔高了，
他的手撑在小天狼星的肩膀上，要把自己推起来。
腰上的手没有松开。另一只手从后面绕上来，扣住了他的后脑勺。温热的、带着酒气的唇堵住了他的嘴。不是温柔的，不是试探的，是醉的、乱的、没有章法的——像是想了很久终于不用再忍了的。斯内普的大脑一片空白。他的后脑被扣着，腰被箍着，整个人被钉在小天狼星怀里。他应该推开，应该骂，应该给他一个恶咒。但他没动。他的手指攥着小天狼星的衣领，攥得指节泛白，没有推开。
小天狼星的手从他腰侧滑到后背，隔着衬衫，指腹蹭过他的脊柱。斯内普的呼吸乱了，他感觉到自己的脸在发烫，烫得不像话。
“你发什么疯”，嘴张开了，小天狼星又吻下来。
这一次没有刚才那么急。嘴唇贴着嘴唇，停了一会儿，然后偏了一下头，鼻尖蹭着鼻尖。火光照在两个人脸上，把交叠的睫毛影子投在对方皮肤上。
斯内普闭上了眼睛。他发现自己在回应。
太年轻的身体，存在背叛理智的原罪。
身体比脑子快，嘴唇微微张开，呼吸交缠在一起，心跳声隔着两层衣料撞在一起。小天狼星也不说话，表情严肃深邃，手指解开了斯内普衬衫最上面的那颗纽扣，慢慢解，指腹蹭过他锁骨下面那一片几乎没有被人碰过的皮肤。
斯内普的呼吸猛地一滞，整个人僵住了。
他可能对这个死狗，最近有点过于适应了
一种奇怪的感觉，从他的后脊骨升起来。。。
不寂寞了。好奇怪。
窗外的雷声滚过，雨越下越大。
炉火在两个人身侧跳着，把他们的影子投在墙上，交叠在一起，分不清是谁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