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野张了张殷红的嘴唇, 可却吓的叫都叫不出来,阴寒的冷意由脊椎窜上脑海,浑身上下像是冻住了一般, 连一根手指头都动弹不得。
如果真的是歹徒, 他说不定还能抵挡一下。
可这里是十七楼, 窗外根本没有可供站立的地方, 唯一的可能就是这“人”飘在半空中......
为什么是他最怕的东西死死地缠住了他?!
霍野的泪水划过白嫩的脸颊挂在下巴尖上,最后滴在表情天真懵懂,嘴里还缺了几颗牙齿的只只脸上。
大人被吓得不行, 小崽子反而觑着外头,半分害怕的模样都没有, 反倒兴奋的指着窗外吱哇乱叫。
霍野捂住他的嘴, 脸色煞白的试探着再次抬起头, 这次窗外漆黑一片,什么都没有。
他不由得抱紧了怀中热乎乎的小身体, 刚才是他产生的幻觉吗?
家里随机刷新鬼祟这件事给他造成了相当大的心理压力,他现在如杯弓之鸟,特别容易紧张。
之前公司因为他早期在网上什么都说给他安排过心理咨询,医生说他太过焦虑所以会产生幻视。
大概就是因为这样吧。
霍野劫后余生似的长舒了一口气, 将肚圆饭饱的小只只抱在怀里戏弄。
这孩子长得有些滑稽,长相半分也不乖巧,反而颇有一股魔童的气质,面无表情的时候也让人觉得他在噙着坏笑。
现在只只两只眼睛圆溜溜的,黑漆漆的眼瞳占据了眼眶的大部分,一错不错的盯着霍野的脖子。
霍野对暗处的危险浑然未觉,还拿手指逗弄着只只,指尖捏着孩子脸颊上的软肉揉捏。
“怎么了?臭小鬼, 你在看什么呀?嗯?”
只只漆黑的眼眸里,倒映着母亲靡丽的脸庞和清瘦的身形,可他身后那面墙上,无端伸出了两只胳膊。
青白,死气比常人修长太多的手指拂过母亲散落着发丝的侧脸,另一只手则死死的掐在那节藕白的细颈上。
收紧、收紧、收紧!
尖锐的啼哭声响起时,霍野也如同陷进了溺入深海般的窒息。
就在白光乍现的时候,那东西却猛地撒开了手,并且青白的手上还出现了一道缺着口的牙印,陈旧的黑血往外涌着。
霍野被吓得浑身发抖,想逃却动都动不了。
他只能在那流着血的手碰过来的时候赶紧别过头,想躲开那东西的触碰,却被下巴上那只冰冷的手捏的更紧。
巴掌大的脸被死气沉沉的大手攥在掌心里狎昵,白腻的肌肤上多出几朵红痕。
霍野被迫仰着细弱的颈,承受对方毫无缘由,却粗鲁道极点的动作。
“......老婆......喂野种也好漂亮......”
阴冷冷的声音在耳边炸响,霍野被控制着转不过头去看,只能薄红着脸,怒火短暂的胜过生理性恐惧,噙着泪骂道:“滚开......”
声线还颤抖着,小兽绝地悲鸣似的。
可那跟冰块一样凉的鬼手却丝毫没有惧怕的意思,不仅越来越用力,还有隐隐往下探的趋势。
还未来得及扣好衣襟的胸脯在薄薄的意料地下半遮半掩,起伏的饱满轮廓想让人或者其他什么东西捏在手里不顾主人哀嚎的蹂.躏。
鬼祟冰冷的手指惩.戒似的点在白嫩胸膛上,轻轻碰一碰就足以留下发痛的淤青。
“不要......”
霍野硬生生将嘴唇咬出了血,才靠着这一点疼痛终于迈动了僵硬的双腿,跌跌撞撞的往门外跑去。
可打开门,迎面却是另一道高大的身影。
是他卧室供台上,遗照上早已死去的人。
霍野从一个诡谲的梦里挣脱出来的时候,已经半夜了,他应该是在婴儿房睡了一觉。
床上人漆黑的发丝黏在白皙的脖侧,小脸惨白,神情惊慌,眼底还蓄着泪,好不凄艳。
只只安安静静的睡着了,婴儿床上方挂着的床铃晃晃悠悠的转着,些微有些声响。
一切都是那么的寻常。
只有霍野心慌意乱的,为方才的梦境揪着心。
翻开手机想要记录下刚才做的梦时,脑海中却空空一片。
刚才他梦见了什么来着?貌似很重要,可是却怎么也想不起来了。
霍野蹙着眉替只只掖好被子后,摸着明显有些发紧的脖子,狐疑的走出房门。
还是想不起来。
算了,今天的汤还没有炖。
想不起来拉倒,一场梦而已。
————
供台上的黑白照片里。
少年的脸矜贵而英俊,黑睫下垂,黑黢黢的眸子在黑白照里更显得沉如井水,下颌线条分明锐利。
额发的阴影笼住薄薄的眼皮,嘴角微翘,一副似笑非笑的模样。
几根粉白的指尖轻轻划过玻璃表面,留恋的抚摸着照片里少年的脸。
霍野脸上有些困惑,他老公死的时候明明已经是二十多岁的人了,怎么遗照里却只是十七八岁少年的模样?
是做遗照时他太含糊了吗?
......得过几天再找找老公成年后的照片才行。
可在他的记忆里,有老公小时候的样子,少年的样子,却似乎没有老公完全长成后的模样,年纪最大的模样,便是遗照上的样子。
而且不知道是不是过于悲伤导致的,从老公死后,他的脑子总是钝钝的,想起从前的记忆也总是像裹了一层朦胧的白雾,总是看不真切。
要再找找吗?
为什么......心底总是有个声音隐约在说,他找不到呢?
“谁让你死的这么早?”霍野含着泪委屈道:“抛下我和只只受苦,今天直播我的腿和脚都好痛,还有鬼要捉弄我......”
“老公,你回来好不好?这个世界太讨厌了,我一个人应付不好,你别丢下我一个人......”
霍野垂着头在卧室的遗照前抱怨了一会儿后,才想起什么似的,把搁在一旁的小盅端上供桌。
小盅里是完全凉掉的养生汤,上头浮着几根可怜的药材。
霍野有点羞愧,但很快蹙着眉抬起头,理直气壮的对着黑白照里的俊俏少年道:“网上买的汤料包,你喜欢的虫草肯定是没有,而且你都是凉掉的人了,和凉掉的汤正适配,凑活着喝吧。”
“反正我现在没钱,等赚到了钱,再给你买好的。”
他从供桌下边的抽屉里取出一串朱砂手串戴在手上,最后看了一眼似笑非笑的少年,用喊老公时总是温柔乖顺的语气细声道:
“老公,晚安。”
“就算你在下面,也会保护我的吧?”
关灯后。
霍野缩在被子里抱紧了枕头,手上的朱砂串凉凉的冰着胳膊,却给他带来了莫大的慰藉。
朱砂辟邪。
这是昨天他特意去寺庙里求得开过光的朱砂,直播时因为着装要求没法戴,他也没想到那个鬼竟敢当着所有人的面那样对他。
霍野咬了咬嘴唇,但今晚有这个,他肯定不会再被戏弄了。
他攥紧了怀里的枕头,上下牙有些打颤。
绝对不会。
也许是因为紧张,今夜床上的人过了大半夜才辗转反侧的进入深眠。
幽白的月光被百叶窗筛成一格子一格子的碎银条,不均匀的映在床上肤若凝脂的男生身上。
“唔......”
不知道梦到了什么,霍野蹙了蹙眉,脸色潮红,殷红的小嘴微张,泄露出一丝难以捉摸的吟语,两条腿夹紧了抱枕磨蹭着。
顷刻间,月光消散的干干净净。
浓稠的黑暗遮天蔽日,息肉般的红色物体塞满了这间卧房,满地都是红潮,天花板上都布满了蠕动的红色黏液。
唯独这张床未被侵染,依旧洁白如雪,好似不不染罪恶的莲台,在恶水里载着干干净净的小菩萨。
忽地,床边伸出一只手。
惨白修长,死气沉沉。
它仿佛长了眼睛,直直的伸向熟睡的人,在即将触及那羊脂玉一般的腕子时急速收回,仿若被烙铁烫到一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