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裴野蹬着自行车,车后座载着温则安,他感觉自己浑身都是劲儿,好像使不完一样。
到了烧烤摊,裴野长腿一支地面,扭头说:“老师,到了。”
温则安在后座下来。
“我去停下车子。”裴野又骑上。
温则安在门口等他,裴野放好车子,小跑着过来,他卖力蹬了一路,脸庞泛红,额头鬓角泛起细密的汗珠,连带着喘气都热。
“老师,我们进去吧。”
热气喷到温则安耳朵,他点头:“走吧。”
进去落座,裴野拿起菜单轻车熟路点了牛羊肉还有鸡脆骨鸡翅跟一盘花生毛豆,“老师你再点一些。”
裴野把菜单递给温则安,服务员看了眼他,略吃惊道:“你俩是老师学生啊,真看不出来,我以为是兄弟呢。”
裴野没搭话,看温则安:“老师,你点。”
温则安就加了个菜卷跟烤豆角。
“再来四瓶啤酒。”裴野补充。
“我不喝酒。”温则安要拒绝,裴野拦住他:“老师,就喝一点,放心,我不灌你。”
酒菜上桌 ,裴野给温则安倒了满满一杯,也给自己满上,双手举杯,表情认真:“老师,这杯我敬你。谢谢你。”
温则安也不推辞,跟他碰了下杯:“不说这些,你好好学习最重要。”
裴野一饮而尽,又给自己倒了一杯:“第二杯还是敬您,老师,我嘴笨,说不出什么好听的话,但我真心地感谢你,你对我的好我都记在心里,你在我身上花的钱一分都不会浪费,我一定十倍百倍还你。”
或许是酒催真心。
温则安也直接干了一杯,他酒量浅,脸红得快,脑袋有点晕乎乎的。
发红的眼睛盯着裴野看。
裴野不明所以让他看。
裴野很帅,特别招女生喜欢这件事整个一中都知道,很多高一高二的小女生会放学特意在高三教学楼门口等着他出来。去食堂吃饭,他跟他旁边那队总是格外长。
温则安读过那么多书,但真得面对裴野时,却怎么也想不出一句贴切的形容词。
思来想去,也只有一句干瘪的,他真得好好看。
裴野看着淡定,实则心里乱作一团,面前的他的老师好像一杯酒就醉了,眼神直勾勾盯着他看,他怀疑自己脸上有东西,但又不敢动,怕温老师又不看了。
“我......”温则安开口,他摩擦着残留着凉意的杯子:“我才该谢谢你。”
“我特别胆小,畏首畏尾,什么都怕,所以才从高中起就被威胁,直到我工作了还是这样。我总自欺欺人,忍着吧,忍着忍着,或许他就对我没兴趣了。但其实我心里很害怕,害怕到了极点时,甚至想过...一些不好的事情。”
“老师你...”
“但是,或许是我太可怜了,老天爷把你给送来了。仔细算算,咱俩也才认识几个月,但你挺神奇的,几个月的时间,你就把我的人生改变了。你说的很对,大人做事顾前顾后,所以有些事要小孩子来做。”
明明被感谢了,但裴野莫名其妙觉得很不爽,他身高块头都比眼前这个二十七岁的成年人大,除了年纪这个不可抗力,他哪里像小孩了。
温则安握着酒杯,杯底残留的酒精在灯光下折射出动摇意识的光芒,他内心有什么声音在呼之欲出,他非常清楚。
他喜欢裴野。
二十七岁的夏天,他喜欢上了自己的学生。
多么卑劣的感情,多么受谴责的心思,他把念头动到了自己学生头上。
可感情没办法喊停。
他多想时间永远都重复这一天,永远重复裴野拉着他的手跑向他的自行车的那十几秒。
裴野未来一定会拥有坦荡的人生,他会考上大学,进入大学后,交往一个可爱的女朋友,两个人手拉手在操场上压马路,在宿舍楼下吻别,毕业时或许会因为去向吵架,但裴野是个有担当的好男人,他一定不会辜负那个好女孩。
而他,他最多只是裴野短短高三一年里对他好的语文老师。
奢望一些,或许裴野会把他记很久,每逢回家,会来学校看望自己,而自己也应该会把他拉上讲台,就像引以为傲的家长那样,跟自己的学生们介绍这是自己第一届的学生。
不想这样。
可偏偏又只能这样。
“又哭了。”熟悉叹息的声音响起。
一张粗糙的餐巾纸擦去他摇摇欲坠的眼泪。
裴野抿着嘴,看不出想什么,微微起身给温则安擦了眼泪,又坐了回去。
“是我把你惹哭的吗?”
不是.......是我太矫情了。
是我太痴心妄想了。
温则安无论如何,也不想,且绝对不能把裴野拉下水,跟他这个不男不女的怪物扯上除了师生之外的关系。
他一杯接着一杯喝闷酒,裴野刚开始还劝着,最后也不问了,眉头紧蹙,看着眼眶鼻头都红了的温则安。
他有话想跟我说。
裴野想。
但他不肯告诉我。
那句话,是什么呢?
裴野朦朦胧胧有个猜想,但那个猜想太不现实了,他家境贫寒,学习又不好,更不会说好话哄人,除了这张看得过去的脸,他什么都没有。
这样一无是处的十七岁的毛头小子,怎么可能让自己年轻有为,性格和顺,简直可以用天使来形容的老师对自己产生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感情呢?
他让自己知道秘密,只是因为觉得自己不会说出去罢了。
温老师那么好,迟早会有人真心来爱他,到时候,他就不会再惧怕厌恶自己身体的特殊,他的爱人一定会温柔地包容他,把他像个孩子一样保护起来。
他们会出双入对,谈过去,谈未来,甚至...谈余生。
可能等他大学暑假某次回来,他就会见到那个如今还不知道在哪里的陌生男人,诚然他现在根本想象不出这个男人的长相,但他一定具有自己十年后都不会见的会有的魅力。
抛去高三可怜的假期,他跟温老师相处的时间也就不到一年,目前还不到三个月,所以他怎么会喜欢我呢?
他看向我的醉意朦胧的眼神,完全就是自己会错意。
两个人忽然沉默下来,来上菜的服务员都看出来不对劲,放下肉串忙不迭离开了。
温则安不会喝酒,喝得又快又急,一瓶半下肚,他已经趴在桌子上起不来。
裴野去结账,回来看温则安已经要睡着了。
他今天穿了轻松风格的T恤,又放下了额头的头发,所以怪不得服务员会把他俩认成兄弟。
“温老师,起来了。”
裴野走到座位边,手掌轻轻拍了拍温则安清瘦明显的肩头。
温则安喝多了,头疼欲裂,努力对焦视线看裴野。裴野就知道这人已经醉了,他把剩下的烧烤打包好,想了想,单手搂住了温则安的腰。
他这样,肯定没办法靠自己的自行车回去了。
裴野一边问温则安家住哪,一边招手叫出租车。
出租车在对面掉头过来,温则安晕乎乎的,头枕在一片坚实上,这是裴野的怀里吗?
他模模糊糊听见裴野问自己家住哪。
还好像看见裴野在叫出租车。
“不回去。”温则安出其不意按下裴野招呼的手,他身上滚烫,眼皮也烫,过高的体温似乎把他的神智都烧糊涂了。
他倒在裴野怀里,声音似乎又要哭了:“不想回去。”
出租车已经到了面前,司机摇下车窗:“去哪?”
怀里的人拱来拱去,裴野喉结滚动,他有点硬了。
“抱歉,不坐了。”他艰涩说道。
司机也没说什么摇上车窗走了。
怀里的人安静了,裴野记得自己没喝几杯,但他怎么也醉了。
他尽力忽略自己下面的异样,掰着温则安下巴,把脸朝向自己,哑着嗓子问:“不回去,那想去哪?”
温则安闭着眼睛,纤长的睫毛随着呼吸颤动,歪倒的姿势让他暴露出耳际线连着脖颈的一整片被酒气熏染绯红的皮肤,薄薄的皮肤下,似乎还有血管在跳动。
温则安不说话,裴野替他说了。
“去我家,行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