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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青一早就发现裴野不对劲,自打进了教室就开始傻乐,他问是不是背着兄弟买彩票发财了,裴野白了他一眼。
结果过了几分钟,又煞有其事地对赵青说自己确实遇到了一件大好事。
赵青:“.......”
“那恭喜了。”
裴野满意点头:“谢谢。”
赵青第一次觉得高三确实压力大,连裴野都脑子不正常了。
第一堂是语文课,一般大家都用来补觉。温则安也习惯了,在讲台上老实当‘人声催眠仪’。
讲着讲着,他感觉到一股灼热的视线。
不用想,就知道是谁。
十月份的天已经开始有转凉的趋势,温则安却不受控脸红耳热,他捏紧试卷,装作不经意往裴野的方向看了一眼。
果然,他刚看过去,座位上的裴野眼睛立刻亮了起来,腰背都更挺直了。温则安怀疑如果这不是在上课,裴野肯定要跑过来了。
但他要有为人师表的威严,就算现在他正在被自己的学生追求也不例外。
温则安佯装蹙眉,点了点试卷,而后把头转向另一边:“阅读理解关于主旨大意一般都要在文章开头跟结尾找,这篇文章呢,显然是总分总的结构,所以我们要把开头跟结尾一起看。”
背后炙热的视线消失了。
温则安走下讲台,走到第一排已经瞌睡点头的物理课代表面前,轻轻用手指点了点她的试卷。女生立刻惊醒,看见前面的温则安下意识就要站起来,被温则安按下去。
轻声又把刚才的答案念了一遍:“快记下来。”
女生连忙拿笔开始写。
温则安继续边走边讲课,他绕了一大圈,裴野那排是最后回到讲台的必经之路。
从后面看,裴野连背影都那么出众,头小肩宽,露出的小臂青筋若隐若现,手指修长,骨节明显。
在教室这样的地方,温则安始终难以劝自己忽视的道德谴责感再度占据心脏。他是不是做错了,或许他是个罪人,对裴野袒露自己的秘密,不管是出于私心还是师德,对他多加关照,让这个还不到法定成年年纪的高中男生喜欢上了自己。
一个成年人,利用手段引诱了比自己小将近十岁的孩子。
而且他们的身份还是师生。
那他跟十年前的赵德广有什么本质上的区别呢?
温则安手指冰凉,视线落在裴野身上,十七岁的男生坐得笔直,克制着自己蠢蠢欲动想回头的脸,桌子上不断敲击的手指暴露出他急切紧张的内心。
“好,我们看下一题。”温则安脚步一转,在中间的过道回了讲台。
裴野显然没预料到这个发展,他好像翘首以盼等着主人摸头却没等到的大型犬,都要急得站起来了,视线一直追随着讲台上再也没给他一个眼神的温则安。
一颗少男心就这么升空又落地。
好似攥碎的柠檬在胸腔弥漫,裴野不知道自己哪里惹温老师不开心了。
是因为那天晚上吗?
那确实是他的错,是他鬼迷心窍,现在反应过来他都后怕,如果不是温老师脾气好,纵容他,换做自己被人趁着醉酒意图侵犯,不打断他两条腿都是轻的。
好不容易熬到下课,但温则安一秒都没停,裴野还没站起来呢,温则安人都没影了。
裴野只好硬熬,熬到大课间,下课铃一响在课桌里拿了张卷子就出去了。
他敲门进语文组时,温则安正拿着水杯跟对面的老师聊天,阳光把他的皮肤映照得仿佛上好的白玉,眼睛笑起来,认真倾听对方讲话。
其他老师见开门进来的是裴野,有点吃惊,但又见怪不怪。
温则安想不到裴野会在大课间过来,看他冷着一张脸,他就知道裴野肯定生气了。
裴野走到办公桌前,一句话没说,把手里的卷子直接放到办公桌上。
是一张及格的数学卷子。
温则安喜悦道:“你成绩进步这么大。”
裴野想问那你开心点了吗,但会被别的老师听见,只好继续无声注视温则安。
温则安表示压力很大。
干巴巴继续夸赞:“看来你最近很用功,保持住这股劲头,高考一定会超常发挥。”
裴野想把人带出去。
但又没法开口,况且就算他说了,温老师还在怪他,不见得会跟他好好谈一谈。
裴野感觉到巨大的挫败,比解不开数学排列组合大题还无力。
他失魂落魄又把卷子拿回去,说了句:“老师,那我走了。”
一米八几的个子,耷拉着脑袋,感觉阳光照在他身上都灰败了。走到门口,裴野回头看了一眼,黑漆漆的眼珠子竟然有几分委屈,但也还是没发一言,拉开门就走了。
好像真把人弄伤心了...
对面的老师思索试探开口:“小温,裴野是不是有话跟你说。”
温则安口是心非:“没有吧。”
对面的老师:“唉,所有老师里我看裴野就跟你关系好点,现在高三压力这么大,十七八的小伙子要不是心里有事,肯定不会主动来找老师的。我看你还是去问问吧,咱们当老师的不就是给学生当妈的嘛。”
温则安没法推辞了:“哦,好,那我去看看。”
话虽这么说,半分钟都过去了,裴野估计早就去楼下跟班跑操了,他追出去又能干什么呢。
要把话彻底说死吗?
可裴野说如果那样,他高三就会备受打击。
温则安攥攥拳头,内心唾弃自己,不要把自己不合时宜的欲望用裴野的真心当借口。
到底该怎么办才是最优解?
温则安不抱希望开门出去。
门外墙边一直没走的裴野听声抬头,跟出来的温则安撞上视线。
两个人都是一愣。
“老师,对不起。”裴野率先开口,“那天晚上我不—”
裴野嘴快,说到一半紧急刹车,抿着嘴紧张问:“去厕所说?”
温则安点点头。
学生们都去跑操了,厕所里散发着淡淡的刺鼻的消毒水味道。
温则安靠在窗户边,视线落在外面跑步的学生长龙。裴野见他这样,心里更后悔没底了,他想上去好好跟人面对面说话,可又不敢。
“老师,我真的知错了,你别生我气了行吗?我再也不会没经过你允许就...就那样了。”
温则安其实心乱如麻,明明是他自顾自发脾气,代价却让裴野来承担。
他胸口堵塞,他已经二十七岁了,可能这个年纪从字眼上看,是风华正茂,但如果跟十七岁的青春作比较,他已经太老了。
男女相差十岁尚不能说有善果,更何况他这个情况。
何苦糟蹋裴野的人生。
“裴野,我......”
“不要说出来。”裴野打断温则安,眼眶竟然红了:“我就知道,我就知道老师你肯定看不上我,只是我们说好了,拒绝的话等我高考完再说,就两百多天了,老师你别对我这么残忍,行吗?”
温则安心绪复杂,他如果也是十七岁的年纪多好,还是这所高中的学生,即便还是这个罪恶的身体,他一定会迫不及待跟裴野谈恋爱。
“裴野。”温则安轻声道。
“老师你别说话!”
接下来的字裴野一个字都不想听,他甚至自欺欺人把耳朵捂住,跟只护卫自己领地的幼年小狮子似的。
温则安走过去,轻轻把裴野的手拿下来,琥珀色的眼眸静静注视着裴野。
他这样温柔,说出来的话却那么残忍。
“你才十七岁,别把人生最好的年纪搭在我身上。好好学习,考个好学校,未等见过了外面的世界,你就不会觉得我好了。”
“裴野,我很感激你,但我们之间...要克服的事情太多了。年龄,身份,还有我身体上的秘密,你能想象出带着我去跟爷爷奶奶出柜的场面吗?你要跟奶奶说,你喜欢上了一个比自己大十岁的男人吗?”
“这样太残忍了,我们就这样不好吗?我是对你伸出援手的高中老师,你是我带过的第一届学生。”
裴野的手抚摸上温则安的脸颊,指尖怜惜心疼。
“那为什么要哭成这个样子呢?老师。”
温热的手掌中,温则安眼泪盈眶,泪水沿着秀气的脸颊被裴野接纳。
“大人也会说谎吗?”裴野双手捧住温则安的脸,嘴唇小心翼翼吻去咸湿的眼泪,略带自嘲道:“追人追成我这个样子,估计全世界都找不出几个吧。”
“老师,跟我谈恋爱吧。”
温则安下意识摇头:“不—”
裴野大拇指按住他的嘴唇。
“谈吧,老师。如果有一天,你认为需要放开我了,你觉得该让我离开你了,我们就谈到那个时候好不好?”
温则安太爱哭了,他以前怎么没发现自己有这样丢人的习惯。
他张张嘴巴,喉咙哽咽。
“跑的累死了,刚溜回来没被主任看见吧?”
外面突然传来几个学生说话的声音。
温则安慌张不已,学生们已经走到门口,眼看就要进来,下一瞬,裴野抱住人闪身进了个隔间。
反手迅速把隔间门关上了。
几个男生聊着天进来,走到立式便池前。
没人注意到后面隔间有扇门是关着的。
狭窄的隔间里,温则安被强势抱在怀里,一抬头就能看见裴野蹙眉深沉的侧脸跟下颌线。
哗啦啦水声响起。
温则安觉得现在的情形连最离谱的电视剧都演不出来。
他不由得打了个嗝。
刚打完,温则安吓得瞪大眼镜,捂住嘴心跳快蹦出来,支起耳朵听外面学生的动静。
下一秒,他的手被拿下去。
温热的嘴唇覆盖上来。
温则安这回眼睛都要吓得掉出来了,他惊魂跟裴野对视,眼神往外看,示意他是不是疯了。
“张嘴。”裴野却只贴着嘴唇低语道。
温则安顺从得张开嘴,火热有力的舌头钻进他的口腔,温则安大脑已经不运转了。
裴野的舌头在他口腔里攻城略地,舔过每一寸粘膜,强势地搅动他的舌。
过了十几秒,外面的男生离开走人。
裴野这才放开温则安,两个人嘴唇间拉出细长的银丝,被裴野抹去,擦到温则安红润的唇瓣上。
“事出紧急,下次不会了。”
“你,你,你...”温则安你了半天,愣是没你出个结果。
裴野给杆就爬:“老师,你答应跟我在一起了,对不对?”
意料之中温则安一口回绝:“没有。”
裴野笑笑,狭窄的空间,他高大的身形极具压迫感,裴野视线落在那嫣红软嫩的唇瓣上,道:“初吻都给老师了,放在古代我已经八抬大轿进老师家门了。”
温则安:“现在又不是古代。”
“是啊。”裴野语气带了些遗憾。
随即他凑近温则安,英俊的五官放大具有极大的冲击性,温则安又结巴了:“你,你又想干嘛?”
裴野嗓音低沉如美酒醉人:“温老师,这么帅的学生的初恋,你不想拥有一下吗?”
温则安咬着嘴唇不说话。
裴野继续说:“让自己放纵一回吧,就当我们一定会分手。”
迷惘害怕时,上天往往会给你一瞬鲁莽愚蠢的勇气,温则安承认自己的心被蛊惑地一塌糊涂,裴野是如此地体贴跟温柔,为了他一退再退。
温则安踮起脚,抱住裴野。
把自己深深陷入这个十七岁男孩子的怀抱中。
裴野搂住他的腰,轻声说:“那我就当你答应了。”
温则安轻不可微地点了下头。
下一秒,裴野话风急转:“那老师你可以离谢老师远点吗?”
温则安还沉浸在伤感的情绪里呢,没反应过来。
裴野恨得牙痒痒:“我看他不爽很久了,平时对你又搂又抱的。”
说起谢林,裴野有一肚子火。
仗着自己朋友的身份,对温老师这摸一把那搂一下,他不是数学组的吗,天天黏着语文组的老师干嘛?
该不是也图谋不轨吧?
裴野越想越觉得事实就是如此。
外面楼下传来跑操结束的脚步声,温则安推了推裴野:“出去了 。”
裴野看温则安拨开隔间门锁,头也不回要走,急忙也跟着出去把人拉住道歉:“老师,你别生气。”
“我没生气。”
裴野不信。
温则安也不知道该怎么解释才能让裴野安心,想了想,眼神躲闪,小声道:“周日要不要一起吃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