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万众瞩目的高考如约而至。
温则安比裴野还紧张，反反复复把准考证，身份证，各种考试用品检查了好几遍。
但裴野心态很好，进考场前给了温则安一个大大的拥抱。
在耳边小声说：“今天晚上，别回家了好不好？”
说完就被旁边的学生拽开，赵青子上蹿下跳也要抱抱，温则安成了个吉祥物似的，被排长队的学生们挨个熊抱。
其他老师们催促入场了。
裴野已经跑到校门口，回过神，迎着清晨的阳光，对温则安挥挥手臂，喊道：“老师，我会好好考的。”
温则安笑着挥手。
赵青也跟着凑热闹，喊我也会好好努力。
一群学生笑着进校门口。
温则安感慨万千，等校门关闭，把自己班学生也送进去的谢林过来，感慨道：“这是咱们第一届学生啊，真希望来个开门红。”
“一定会的。”
忙碌的高考结束，当晚每个班级都要举行毕业聚会。
温则安这样的年轻老师更是被学生们重点邀请对象。
他不擅长喝酒，但毕业这样快乐又悲伤的盛大氛围感染了他，来敬酒的还有他平时的得意门生，不由得多喝了几杯。
醉醺醺中，他往学生们那一桌看，不见了裴野。
赵青正好过来，看温则安朝裴野位置看，赵青嘿嘿一笑，凑近说：“老师，裴野被女生叫走了。”
温则安看他，赵青看热闹不嫌事大，笑眯眯比划了个三：“第三个来表白的女生了。”
宴会厅热闹非凡，还有学生去放声歌唱，也有多愁善感的女孩子们挨着一起掉眼泪。
温则安笑笑，说去下洗手间。
他洗了把冷水脸，出门朝赵青指给他的方向看，果然，在楼梯拐角，裴野高挑的身影背对着，面前有个长发穿裙子的女生，正跟她说话。
裴野应该是拒绝了的。
昏暗里能看见他微微皱起的眉，他摇了摇头。女生的泪花晶莹，仿佛黑夜里海面上的浪花，她说了什么，裴野叹口气，点头，张开双臂抱住了女生，安抚地拍了拍她后背。
女生擦干眼泪，小跑着离开。
正好路过躲闪不及的温则安，双方一打照面，都楞住。
温则安教两个班，这是他另一个班的语文课代表。
“温老师。”女生打个招呼，就离开了。
心里很不是滋味，温则安看着女孩跑走的方向，很快，身后响起裴野的声音：“温老师。”
温则安转过头。
裴野脸有点酡红，他头发打了发胶，露出了额头，看起来像个大人了。
“你刚才看见了？”
温则安点头。
裴野：“我没答应她，抱她是因为她说想留个纪念，我没有别的想法。”
“我知道。”温则安说。
“那就好，老师怎么出来了？来找我的吗？我马上就回去了。”裴野亲昵地拦住温则安的肩膀，撒娇道：“好想快点结束，想跟老师回家。”
温则安却自始至终都看着刚才女生跑走的方向。
没关的宴会厅大门里金碧辉煌，学生们欢声笑语在里面飞出来，有人在喊什么毕业快乐，恭喜发财，青春万岁。
裴野热腾腾的身子靠在自己身上。
温则安却手脚冰凉。
“今天的菜不太好吃，还没食堂做得好呢，但那个酒酿雪梨还不错，老师，你喜欢吗？我准备这个暑假好好锻炼—”
“我们断了吧。”
裴野的声音戛然而止。
世界仿佛都寂静了，裴野脸上的笑容还没消失，他呆愣地看着温则安，大脑空白：‘什么？’
温则安把他手在自己肩膀上拿下去：“各人有各人的道路，我不该跟你胡闹，你也不该把青春浪费在我身上。”
“一直想把这件事跟你讲清楚，但我很怕影响你高考。”
“所以就拖到高考结束的今天晚上吗？！”裴野打断他：“我知道你不信任我，你对我很悲观，但我以为你会给我时间的，问题是用来解决的不是吗。为什么要解决我？！”
“你冷静一点。”
“我怎么冷静！我就怕你跟我说这句话。我一面觉得你肯定会反悔，一面又安慰自己，自欺欺人，想说万一呢，万一你不会呢。可为什么，为什么啊，就一定要这么快对我赶尽杀绝吗？！我知道自己年纪小，但这又不是我愿意的，如果可能的花，我也想早出生十年啊！”
裴野的声音引出好几个学生。
大家围在门口，探头探脑看着外面的两个人。
温则安最先注意到，他下意识去拉裴野的手：“我们先走。”
“我不走！”裴野一把甩开温则安，抬起脸庞，露出红红的眼眶。温则安心一震，但围观的人越来越多，甚至有几个老师也过来了。
“跟我走！”温则安呵斥道。
他拽着裴野飞快下楼梯，裴野不声不响被他拉着，两个人走到外面，温则安四处看了看，把人拉到旁边的小巷子里。
刚走过去，他就被大力压到墙上，强势不可违抗的吻亲下来。
带着酒气的亲吻霸道撬开温则安的牙齿。
温则安想推开裴野，这又不是无人之地，外面随时能路过行人，如果有一个稍微往里看一眼。
温则安越挣扎，裴野越加大力气。
哗啦一声，不知道是谁踢倒了东西。温则安的裤子被解开，裴野一面亲着，一面就要把手往里伸。
咣铛——
温则安忍无可忍，使出吃奶的力气一把把裴野推开。
“你冷静点行不行！！”温则安喘着粗气，裤子解开了大半，他飞快把裤子穿好，怒气冲冲看着被他推倒的裴野。
裴野耷拉着头，肩膀抽动，哽咽不已。
重复呢喃道：“为什么？为什么不要我了？”
温则安心痛如刀绞，他想上去抱抱裴野，可他不能这样。他要为裴野的未来负责，他们两个在一起，未来不知道会有多少坎坷。
树林里有两条路，他想让裴野回到那条康庄大道上去。
“老师，真得不能再给我一点点时间吗？我很快就能长大了。”
温则安闭眼，狠心说：“对不起，我答应我妈妈了。”
“下个月，就去做手术，然后相亲，结婚生子。”
裴野泪水砸到肮脏的地面上，他哽咽抽泣：“那我们...那我们...”
那我们又怎么办呢？
不能让我再留在你身边吗？
我知道你肯定会抛弃我，可不能再晚一些吗？
裴野想说千言万语，想说自己的真心，但真心需要时间来考验，他再怎么追赶，也追赶不上老师而立之年的三十岁。
他有信心让老师为了他，跟家里做抗争吗？
他能让老师为了他，冒被家里决裂的风险吗？
裴野眼泪一颗接着一颗，他什么都想不到，直到温则安轻柔地在他面前蹲下，他才像抓住救命稻草一般抓住温则安的裤腿，一声声叫着老师。
头发上落温柔的一个吻。
温则安擦去裴野满脸的泪痕，笑道：“毕业快乐，青春万岁。”
小巷子口赶来的赵青探头探脑，不敢进来，左顾右盼放风。
温则安走出来，赵青局促上前，边往里面看，边问：“老师，裴野他...”
“跟我有点矛盾，但已经解决了，帮我个忙，今天别让继续喝酒了，带他回去吧。”
说完，温则安走了。
赵青刚要进巷子，又转过头叫住温则安：“温老师，你呢？”
温则安似乎太疲惫了，他没回头，只是稍稍侧了下脸庞，路边的灯光折射在他低垂的睫毛，落到眼睛上仿佛一闪而过的水晶光芒。
他说：“我也回去了。”
赵青转头去巷子里接裴野，没再管温则安。
巷子里不算很黑，勉强能看清人。裴野高高长长一条人瘫靠着墙壁，赵青过去蹲下：“野哥，你没事吧？”
裴野抬起头，眼球布满血丝，泪痕未干。
“你什么时候来的？”
赵青面对兄弟不加掩饰，说：“你对象是....”
他回回头，说：“温老师让我送你回去。”
裴野撑着地面站起来，摇摇晃晃，“别说出去。”
赵青点头：“放心。”
他扶着裴野走出巷子，在路边叫了辆车。上车后，裴野一言不发，对着窗外看，建筑跟路灯的光穿过车玻璃照在他的脸上，明明暗暗，眼珠覆着一层薄薄的水光，呆呆地望着外面。
刚才温老师走的时候，好像也是这样的神情。
赵青想。
车子在道路上行驶，停到小区门口。
温则安在车里下来，拖着疲惫的身体上楼。开门后，沙发上正在看电视的温母起身：“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不是说班级聚会么？”
温则安嗯了声，在门口换鞋。
“刚好你回来，妈妈今天刚加了小区里，十二号楼的一个阿姨微信，她女儿今年大学毕业，性格好人又漂亮，没有男朋友。过年时候，雯雯没下文了，我还挺可惜，但我儿子这么优秀，肯定不缺好姑娘。”
“妈。”温则安轻声开口。
客厅没有开灯，温则安单薄的身躯站在玄关。
他似乎孤独很久了，打断了妈妈的喋喋不休，放在玄关入口的手指微微蜷缩，“我怀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