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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出去两条街，两个人才把温则安放下。
赵青察言观色，立正敬礼：“报告裴首长，我已成功完成任务，拜拜。”
说完一溜烟跑了。
只剩下面面相觑的，一个月没见的俩人。
温则安深吸口气，裴野先开口了：“去坐会吧。”
他们在公园旁，裴野指了指长椅。温则安回答：“不用了，有话快点说吧。”
裴野：“去那吧人少。”
温则安只好跟着过去。
落座后，裴野开门见山：“今天去医院了？”
温则安心一颤，稳住心神：“嗯，术后复查。”
裴野问：“什么手术？”
“还能是什么？”
公园不远处传来小孩子玩闹的声音，裴野拨弄着手指，晚风拂过面颊，他轻声说：“断掉所有联系方式，也不准我去找你。老师，你对我真得好狠心。”
温则安坐立不安，他想走。
“你去医院，根本不是术后复查。”
温则安：“胡说！”
裴野转头，黑沉沉的眼睛盯着温则安，一月不见，他似乎变了很多。
“我一直跟着你呢，老师。”
温则安手脚冰凉，大脑轰隆。
“一直，偷偷跟着你。你去了哪，做了什么，我都知道。包括你去医院到底去干什么，做的检查到底是什么，我都知道。”
话音一落，温则安刷的站起来，一句话不说就要走。
或者说逃跑。
但他刚起身，就被裴野一把抓住手腕拽了回去。
跌坐在裴野腿上，猝不及防撞到他肩膀，温则安气愤抬头：“你放开—”
“孩子是我的吧。”
一句话成功让温则安闭嘴。
裴野此刻才显现出脆弱，近看之下，他黑眼圈重了，胡茬也冒头，那双总是明亮的眼睛此刻满是痛苦跟爱恋。
“老师，既然决定生下我的孩子，又为什么不要我呢？”
温则安推他：“你说什么我听不懂，什么孩子，你别发疯。”
裴野把人后腰按住，力气不容抵抗，声音低沉：“要我说得多清楚才行？十二号中午一点半你下楼扔垃圾，六点四十去超市买调料。十五号早上出门买早饭，十七号跟阿姨去医院，是打车去的医院，挂的专家号。二十二号，你在窗户前站了半小时，给花浇水。二十五号，你跟阿姨去超市买菜，买了西红柿，黄瓜，牛排，土豆，还有一些水果。”
裴野一字一句说：“还要我继续说吗？”
他含泪抚摸温则安的小腹：“这是我们的孩子。”
“你要他，却不要我。”
“老师，你对我太不公平了。早出生十年，晚出生十年，都好过现在的我。”
“我真恨他，为什么我什么都得不到，可他却能活在你的肚子里。”
温则安：‘这不一样。’
“是啊。我们就是不一样。”裴野有点失控：“比起我，你更爱他。他是你的孩子，他永远不会背叛你，他甚至可以陪你十年，二十年。但我不一样，你觉得我会后悔，会承受不了未来的压力，我们的关系比起母子这种天然的稳定性，简直脆弱的不堪一击，你对我是如此悲观，对你自己也那么悲观。”
“你口口声声说不想耽误我，事实上你只是对我没自信，你不信任我。”
裴野说着说着眼泪又掉了下来。
温则安叹息：“你都知道。”
裴野哭得更狠了：“但归根结底，还是我不够好。如果我有钱，如果我是二十八岁，如果我不是现在的我，如果我不是裴野，是不是我们就不会这样了。老师，我教教我吧，教我怎么才能你信任我，教我怎么能让你相信我永远站在你身边，教我怎么才能让你相信，被你放弃的未来，对我来说根本不算未来，我不会变得更好，你想让我成为的那种大人，必须要有你参与我的生命才可以。”
“不是你离开我，我才会变得更好。”
“你留在我身边，才是我真正想要的未来。”
“老师，回来吧，回来到我的未来里，好不好？”
温则安百感交集，他哽咽半晌，捂住脸说：“你根本不知道真跟我在一起了，你要面对的是什么？”
“你要让爷爷奶奶怎么办啊？”
裴野目光坚定：“老师，你为什么总是这样悲观，总是先入为主，以为全世界都会阻碍我们。爷爷奶奶爱我，他们会理解我的，更何况，你是我家的恩人。没有你，我还在网吧当代练，根本不可能考上大学，现在更不可能拿上录取通知书来找你。可能我早去哪个工地搬砖去了。老师，你根本意识不到，你彻底改变了我的命运。”
“你总是害怕我会变心，害怕我会爱上女孩子。老师，即便我们性别不一样，是一对再正常不过的情侣，在爱情中的患得患失同样也不会少。正如你害怕我，你又何尝不知道，我也在害怕呢？”
温则安：“你怕什么？”
裴野：“你这么好，一定会有很多人爱上你。我拿什么赢呢，年龄阅历？这些我起码还要等十年。十年...十年啊，我真的有信心让你等我十年吗？这十年里，万一有比我更好看，更优秀，更会利用你同情心的人出现了，那我岂不是就彻底出局了。”
温则安手足无措：“你怎么会这样想？你很好，就算有比你更优秀的人，在我心里他们也不如你好。”
裴野笑，把自己的脸贴上温则安的手掌，眷恋道：“由此及彼，老师你也该体会到，我说的不会有人比你更好，更让我喜欢的说法了。”
温则安噎住。
“两个人走下去是一定会遇到坎坷的，不同的情侣遇到不同的坎坷，有的人走下去了，有的人走不下去，但我们一定会走下去的，对吗？”
裴野亮晶晶的眼睛望向温则安。
天色渐渐暗下去，路灯逐渐亮起，公园草地上的小灯暖暖发光，照亮裴野英俊的侧脸。
他单膝蹲在路面上，在口袋里拿出一枚小小的银戒指。
“爷爷奶奶给的奖励零花钱只够买得起这个，老师会嫌弃吗？”
温则安呆呆看着这枚银戒指。
他曾经也幻想过被裴野求婚，或者他跟裴野求婚的场合。但没一次是发生在这样日常的场景下的，夜风摇晃，灯光团团。
十八岁的少年，举着他最珍贵的真心。
对他最珍贵的老师，求婚。
“让我永远留在你身边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