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里是……】
顺平感觉自己的意识像是回到了那天的水疗室。
周围包裹着温暖的金色咒力,迷你版的水母正绕着他焦急地转着圈。
他的视线穿过水母透明的伞盖,“看”到了在封印压制下的陷入沉睡的登美惠的头颅。
灵魂的融合让登美惠的身躯化作胶质的触角,与包裹着顺平意识的这片“池水”连接在一起。
水、水槽、水中的生物……
【原来是这样啊。】
躯体是水槽,灵魂是水,意识是生存在水中的生物。
基本上所有人的灵魂的力量都大于自己的躯体,因此水会源源不断地从水槽中溢出来。
是了,咒力是躯体无法承载的灵魂力量的溢出。
而人的意识会因为情绪的波动而在水中四处冲撞,从而加速了水的溢出,咒力的输出也就变强了。
只有保持平稳的心境,才不会导致咒力的无端浪费……
咒术师与普通人的不同之处在于,他们的意识察觉到了“水”和“水槽”的存在。因此能够有意识地将溢出水槽的水储存起来,并加以利用。
当然,办法也因人而异。
对于拥有术式的人来说,咒力像是燃料或者弹药,能够被投入随身携带的武器之中使用。
而对于没有术式傍身的人而言,咒力就是武器本身了。
普通人浪费的“水”会变成咒灵这种存在,而咒术师攒下的“水”则会用来消灭咒灵。
看似达到了一种平衡,然而事实上,普通人的数量要远远多于咒术师。
这就意味着用攒下的“水”去清除浪费的“水”这条道路,原本就是一条充满了危险与牺牲的道路。
漂浮在水中的顺平缓缓眨眼,金色的瞳孔仿佛映出了旧日里的记忆。
那么该如何用最小的代价,达到最高效的结果呢?
【弱小的家伙要学会的第一堂课,就是直面牺牲。】
【但牺牲的并不是族群之中最强壮的个体,而是像遭遇火灾的蚂蚁一般,紧紧拥抱自己的同胞,在守护的梦中迎接死亡。】
【越是弱小的家伙,越喜欢抱团,在对待这样的牺牲上也显得越发冷漠。】
【但死亡毕竟是有违生物本能的事情。】
【所以需要一个将所有人连接起来的纽带。】
【这就是术式-黄泉帐】
淀月缓缓游到顺平的身边,与他一同接受眼球咒物中传承的记忆。
千年前的“黄泉法师”将自己的记忆共享给现世的传承者。
而当年的他就是依靠这样的术式,与一个村庄的普通人一同抵御了诅咒之王心血来潮的攻击。
……
“嗯?”
将特级咒物往顺平口中塞的真人突然被咬住了手。
“张开嘴哦,这可不是你该吃的东西。”
灰白的手指捏着吉野顺平的下颌,强行松开了他的牙齿。
在抽手的同时,宿傩的手指也被带离了顺平的嘴边。
真人刚准备再把咒物塞进去。
就在这一瞬间,顺平的眼睛突然睁开。
金色的水母还未完全显形,触须就已经穿透了真人的腹部。
“哦呀?”真人扯下触须,露出惊奇的神情。
“毒素吗,有趣。”
他甩开之后袭来的几根触须,跃起站到佛像的肩上,从口中吐出几个改造人类。
手中的宿傩手指在他的逃窜间落到了地上,下一秒就被顺平迈出的脚踩住了。
真人瞥了一眼已经偷偷从门口逃离的登美惠和菜菜子,轻蔑地嗤笑一声。
“真可惜,就算是毒素,只要我保持灵魂的形状就都是没用……”
话音未落,腹部的剧痛就让他诧异地低头看向被触须穿透过的地方。
血液依旧在止不住地流淌。
“为什么没有愈合?”
咒力正从被毒素污染的伤口中不断流失,真人终于开始正视这个被富江寄生的人类宿主。
他直接开始改变身体的形状,将被毒素侵蚀的部位排除掉。
不再受毒素侵扰的真人伸出双手看向顺平。
“‘束缚’的内容只是制造出吉野顺平的‘本体’,没有说在这之后不能杀了他吧。”
感受着眼前这个顺平身上以诡异的速度增长的咒力,真人露出了兴奋的神情。
“真是值得研究一下啊,作为实验品来说!”
话音一落,真人跃起到顺平头顶,一只手变成了尖刺袭向低头不语的顺平。
水母立刻扩大身形将顺平包裹起来,韧性十足的伞盖直接弹开了真人的攻击。
“碍事的式神。”
真人盯着水母体表被他划伤后正在愈合的伤口,“那就先解决了你!”
被淀月包裹在体内的顺平还在陆陆续续接收着来自“羁绊”的咒力。
与曾经的黄泉法师不同,“术式-黄泉帐”是通过与对其怀有善意的对象结下羁绊,并以此为桥梁收集来自羁绊对象的咒力化为己用,但在咒力的“借用”结束后,需要保护对方的安全来平衡代价。
而淀月则是黄泉帐带来的式神,负责在咒力收集期间保护术师本人的安全。
但在与登美惠的灵魂融合后,顺平的术式发生了微妙的转变。
“我的术式是,伥鬼帐。”
正在试图突破淀月防护的真人听到了顺平说出的内容。
“这个时候进行术式公开吗,看来你也要认真起来了。”
真人放缓了攻击,打算听听吉野顺平的术式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这一身不断增长的咒力又是从哪里来的。
“通过与对我存在‘渴求’的对象结下名为‘羁绊’的束缚,有代价地使用羁绊对象所拥有的咒力。”
“在满足‘代价’后,无需返还。”
吉野顺平缓缓抬起头,亮起金色圆形光晕的黑色眼眸中带着对真人的厌恶与仇恨。
“有必要这么瞪我吗,顺平。”
“我好像没有做什么惹你生气的事情吧……”
真人故作思考地拖着下巴,随后歪头一笑。
“不对,好像真的做过。”
他裂开嘴,密集的牙齿与那天袭击吉野凪时一样令人生厌。
“顺平……你妈妈的身体还好吗?”
压抑许久的愤怒突然爆发,吉野顺平已经找回了理智。
“伥鬼帐”的发动能够无视一切屏障,此刻的他已经拥有了比所有分身更高的咒力。
但唯一的问题就是他自身在与咒灵对战上并没有什么经验。
正是因为这样,五条悟没有想过顺平这样性格的孩子会有情绪失控的时候。
而周围无数的改造人类出现,甚至真人还故意将一个母亲和孩子捏在了一起。
看着那个被自己的孩子穿透腹部的“母亲”,顺平越发地愤怒。
“不许你再这样侮辱她!”
淀月在顺平的命令下放开了主人,开始放弃防御转而攻击周围的改造人类。
得逞的真人露出个诡异的笑容。
他借着改造人类的掩护迅速靠近顺平。
“如果只是咒力变强,那你依然还是个没用的废物啊!”
变身成一串镰刀的真人手臂穿过两个改造人类,在顺平的视角盲区袭来。
多亏了真希前辈前阵子的特训,顺平惊险地躲开了这一击。
然而没等他松口气,真人突然狡猾地改变了攻击方式。
串在一起的镰刀突然散开,向着顺平飞来!
这样密集的攻击无论如何也无法躲开了。
淀月见状立刻用身体护到了顺平的面前。
“后背,漏出来了哦。”
在淀月阻挡飞来的镰刀的同时,真人出现在了后背完全真空的顺平身后。
真人的右手化作一把带着倒钩的尖刀,直接穿透了顺平的心口。
然而在手臂沾上顺平血液的下一秒,他就意识到了自己的失误。
那个叫做“富江”的咒灵的体质特性好像是……
“上钩了啊。”
吉野顺平露出个有些疯狂的笑容,他不顾双手被刀刃割开的疼痛,直接紧紧抓住了真人手臂上的倒钩。
血肉的腥气充斥在佛像的脚下。
“极之番,血蚀魂!”
顺平的身体瞬间炸开,化作了浓郁的血雾。
尽管咒灵不需要呼吸,但由咒力形成的它们本身就全是破绽。
顺平的咒力、灵魂顺着与真人皮肤接触的地方开始渗透。
不仅如此,四周的改造人类纷纷开始转头攻击他。
血液的渗透让真人不得不耗费大量精力去维持自己的灵魂不被吉野顺平同化。
而这样的结果就是不可一世的特级咒灵,居然开始被自己做出来的改造人类撕咬!
改造人类的攻击对于真人来说原本不算什么,但在“富江体质”不断侵蚀他灵魂的情况下,他根本没有余力去防御这些不入流的攻击。
“妈妈……”“救救我……”“上班好累……”
改造人类们说着自己死前最深的执念,将利齿对准了这个施害者狠狠咬下。
“哈,就凭这样的攻击!”
真人咬牙改变了身体形状,将周围的改造人类一举杀灭。
但在这样的时候还去分神改变灵魂形态,绝对是他做过的最错误的决定。
在他想要将身体变回原本模样的时候,真人的身体突然开始不受控制地变形。
手臂、大腿、腹部……
不断凸起的皮肤让他脸上终于带上了恐惧。
【好痛啊……】
顺平的声音突然以诡异的方式传入真人的脑子里。
【好讨厌,好疼,好痛苦!】
“嗬!”
一种灵魂被撕扯的感觉席卷了真人的全身。
“不,不可以……”
撕扯的声音响起,满身咒灵血液的顺平从真人的腹中“生长”出来。
在真人惊恐的神情下,顺平就这样撕开了他的灵魂。
咒力在不断流失,真人意识到自己这下真的要死在这里了!
他要被一个才成为咒术师的废物祓除了!
“去死吧,咒灵。”
金色的水母再次出现,金色的触须上如同真人做过的那样,长出几根淬毒的尖刺。
“不,你不可以!”
毒刺直接穿透了真人的额头。
看着那双异色的瞳孔失去高光,顺平松了口气。
“嗯?”有新的人进入“帐”里了。
顺平转身离开,想去和伏黑惠汇合查看情况。
可脚踝处却突然传来异样的触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