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也只是猜测,实际上伊地知先生昏迷的原因我也不是完全清楚。”
顺平斟酌着用词,他不希望自己在给了伏黑同学希望之后又帮不到他。
“能有希望已经是意外之喜了。”伏黑惠摇摇头,他看向自己的掌心,然后缓缓攥紧。
自从进入高专之后,他好像总是能够感觉到无力感。
不管是当初虎杖被迫吃下宿傩的手指,还是站在津美纪的病床前看着她不知缘由地沉睡,但包括五条悟在内的许多人都在告诉自己他是有才能的人。
他明明已经下定决心要在这样不平等的世界里拯救大家,但那天在车上,自己却只能眼睁睁看着坐在自己身边的顺平被咒灵抓走。
就和当初眼睁睁看着虎杖被特级咒灵斩断手掌一样,说什么拯救大家,他连自己最亲近的家人和朋友都拯救不了……
“伏黑同学!”顺平的声音突然叫醒了他,“你的手……”
手?
伏黑惠这才发现他的掌心已经被自己掐出了血印。
“不过为什么必须要硝子小姐用反转术式清除血液呢,吉野你没办法控制吗?”野蔷薇提出了疑问。
似乎从未想过这个问题的顺平愣了一下。
“或许可以?”他有些羞愧地垂下脑袋,“我从来没有尝试过,毕竟这部分术式主要是源自登美惠的。”
他回忆着之前在神奈川综合病院的经历:“登美惠之前……做过类似的事情,在人类摄入血液之后,她可以通过血液的媒介来控制对方,比起同化来说要简单得多。”
“那岂不是只要让对手喝下吉野的血,直接就无敌了?”野蔷薇惊讶地感叹道,“好厉害啊这个术式。”
“没那么简单啦……”顺平苦笑,“如果对方是能够操控咒力的术师,是可以通过消耗咒力来消解进入到体内的血液的。”
顺平看向虎杖:“悠仁应该记得之前在里樱发生的事情吧,当时七海先生他……应该就是误食了我的血液,被登美惠短暂地控制了,但这多半是因为七海先生当时非常疲惫,实际上按照他的咒力和精神强度,少量的血液是很难控制住他的。”
“啊,说起来当时的猪野先生也是,因为咒力消耗过大陷入了昏迷,原来不只是使用术式的缘故吗!”
虎杖托着下巴思考了一会:“照这样说,就算是调动自身的咒力去主动防御吉野的血液,在咒力耗尽之前还是会被那家伙的术式短暂控制。”
“是的,没错!”顺平眼睛亮晶晶地看向虎杖,“我就是想说这个。”
虎杖不好意思地挠挠头。
顺平转向伏黑惠认真说道:“伏黑同学,你的姐姐是普通人对吧,在没有进行躯体强化前的她都能够抵抗那家伙的咒力,在被施术后也只是陷入昏迷,说明她自身能够利用的咒力并不低。”
“可是在全国范围内也有几例和津美纪症状相同的……人……”
伏黑惠意识到了问题所在,他猛地转头看向顺平。
接受到信号的顺平点点头,肯定了伏黑惠的猜想:“没错,这其实是一场针对待改造人群的筛选,就是为了找出咒力足以成为容器的普通人,并在合适的时机将他们改造成容器。”
而不符合条件的人已经在承受咒力后就死掉了。
“所以伏黑的姐姐对于我的血液应该也是有一定抗性的。”
顺平对着伏黑惠露出个安抚的微笑:“起码是足够我们将她带回高专接受家入小姐的治疗的。”
“太好了!”
野蔷薇高兴地看着大家,“那我们还等什么,现在联系有空的辅助监督,立刻就去救伏黑的姐姐吧!”
“啊,但是要带吉野出门需要和五条老师报备一声……”虎杖摸出手机开始给五条悟编辑信息。
“怎么感觉有点微妙,像是在借用什么高级咒具。”
“说什么傻话,顺平这样的怎么也应该是特级咒具,五亿以上的那种!”
“熊猫前辈!”
“说起来……伏黑的姐姐现在在哪里?”
“埼玉县,高专相关的私立病院。”
“那很近啊,今天我们就能带着她回到高专了!”
“太好了惠!”
众人被喜悦的情绪包围着,没人发现一只眼睛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了虎杖的侧脸,偷偷看向笑得眼角弯起的吉野顺平。
【原来是这样……】
坐在生得领域内的骨山上的宿傩将手臂撑在盘坐着的双腿之上,露出兴味的表情。
【用血液来与咒力进行降维对抗吗,真是有趣的术式。】
怪不得吉野顺平第一次同化他的手指的时候进行得那么顺利,原来是因为他用了相当于一整具身体的血液。
而之前在寺庙的那次他之所以被同化,其实也和他使用了领域展开消耗了大量咒力有关。
吉野顺平虽然有成为容器的资质,但本人的精神比虎杖那个小子要脆弱,如果找准时机……
【不,还是算了。】
想到吉野顺平身体里那个惹人烦的东西,宿傩对夺取他身体这件事突然失去了兴致。
【但是作为一个对手,倒是值得比上一场。】
【黄泉的转世,我很期待你的成长……】
-
与此同时,薨星宫。
正在领域内与天元以及加茂家主对战的黄泉察觉到了一丝异常。
“束缚……?”
他微微皱眉,束缚的另一端隐隐指向一道非常邪恶的气息。
曾经的他被这道气息锁定了很多年,因此对于它并不陌生,可那道束缚早在宿傩死后就已经默认判定成了失效。
而且宿傩的力量怎么变得这么弱了,说是缩水到了四分之一也不为过。
既然束缚已经恢复,那么按照原本的束缚条件,宿傩将不会伤害与他结下过羁绊的人,但相应地,他要在合适的时机与宿傩进行至死方休的战斗。
曾经的他并没有足够的实力击败诅咒之王,因此只是将那道束缚作为拖延时间的手段。
但如今不同,顺平那孩子也许真的能够击败现在的宿傩也说不定!
“居然在走神……你是不是有点太瞧不起我们加茂家的术式了!”
加茂家主双手合并,一道血箭飞速地穿过几只亡灵,向着黄泉袭来。
金色的水母轻而易举挡下了这道攻击,血液在遇到水母透明的伞盖时,直接被分散成了没有杀伤力的几道水流。
“该死的。”
加茂家主暗骂着这个咒力像是无穷无尽的家伙。
身上的“落花之情”需要大量的咒力维持,而他本人甚至不具备展开领域的实力。
而且……
他偷偷看向身后那个只顾着自保的天元。
都到了这种时候了,天元还不打算使用领域来进行对撞,这个老不死的到底在想什么!
“如果是想要和我打消耗战,我劝你们还是放弃比较好。”
黄泉抬起袖口遮住自己的口鼻,用已经变成了一片纯金色的眼眸“注视”着面前的两人。
“你是在担心自己的咒力储备比不过我吗,黄泉。”天元面无表情地陈述着自己的想法,就像是胜券在握一般,根本没想着去反击。
而被天元当做弃子的加茂家主则开始放弃攻击,转而自保。
看出加茂家主的想法后,黄泉嗤笑一声:
“这么多年过去了,你还是那个不把手下当人看的傲慢家伙。”
黄泉用顺平那双温柔的眼瞳瞥向看起来快要维持不住“落花之情”的加茂家主,“你身上的术式有些眼熟,我记得好像是禅院家的流派吧,千年前的世家可不像现在这般团结,连这样的术式都能共享。”
他的眸光流转,语气带着诱导:“到底是发生了什么事,才让你们团结起来了呢?”
视线从加茂家主身上转移到天元身上,“是你做了什么吧。”
亡灵的攻击依旧在继续,而身处其中的黄泉与天元却像是真正的老友在聊天。
他们像是无视了苦苦挣扎的加茂家主,直接开始了对话:
“天元,我在苏醒后察觉到了有一道巨大的结界笼罩在日本岛的上空。”黄泉神情冰冷,“你在做什么,豢养咒灵吗?”
听到黄泉质问的天元依旧没什么表情,甚至语气十分温和:“如果你说的是我倾尽数百年的时光与咒术界的大家一同努力搭建的全国大结界,那必然是为了保护大家。”
“数百年……哈哈,如果真的是保护,那根本不用耗费那么久。”
黄泉袖口内的手掌用力攥紧,“我还奇怪,千年前我救下你的时候,根本没有听说过什么星浆体,更不用提什么保护大家的结界。”
“而且那时的咒术师与咒灵的强度一向平衡,根本没有那么多高阶的咒灵出现,自然也不会有像是五条悟那样的咒术师诞生。”黄泉皱眉,心中有了不好的猜想,“而这个结界出现的节点,正是二十几年前。”
“你想说什么,不会是要将五条悟这样的人的降世推脱到我的身上吧。”
“可那明明就是你干的!”周围的亡灵感受到了黄泉的愤怒,攻击变得越发激烈,加茂家主一时不察被一只会使用术式的咒灵袭击,解除了身上的“落花之情”。
在加茂家主失去对抗领域的手段之后,他的身形迅速被亡灵淹没,那些被世家屠杀殆尽的村民们的亡灵立即将他的血肉刮分干净。
御三家的家主之一就这样悄无声息地死在了黄泉的领域中,而将他召来的天元却没有丝毫的动容。
“咒术界的衰败是自然规律。”天元叹息般的声音在亡灵的大快朵颐中响起,“然而拥有不死术式的我却天然地生于自然规律之外。”
“我能够‘看到’你们这些人看不到的东西,比如规则,或者是更加高维的存在。”
天元的四只酷似顺平的眼睛温和地看向黄泉,“人类要开始进化了,黄泉。”
“所以你就与羂索达成合作,在各地屠杀拥有高阶术式的术师,并将他们制成咒物,来搭建你所谓的‘全国大结界’?”
“……”天元沉默了。
知道自己猜到了真相,黄泉仰头苦笑,并解除了领域。
他的村民们果真是因他而死,就因为他们不愿交出自己的另一颗眼球。
“既然这样,你已经制造了像是五条悟这样强大的人类咒术师,你究竟还有什么企图?”
天元的目光落在被黄泉占据的吉野顺平的躯壳上,缓慢地开口说道:
“还不够,黄泉。”
“在全人类都成为五条悟这样的强者之前,还需要继续凝聚咒术界的力量。”
黄泉简直要被天元的异想天开逗笑了。
“如果人人都成为五条悟,你要如何控制他们来维持世界的秩序!”
像是一直在等待着黄泉问出这个问题,天元满足地叹了口气说道:
“这就是我需要吉野顺平与我同化的原因啊……”
“我将会以人类的身份,诅咒未来诞生的所有术师。”
天元的四只眼里闪烁着疯狂的光:“为人类的进化喝彩吧,我的老朋友。”
“愚蠢。”
黄泉突然发出了嗤笑。
“你在笑什么?”天元的语气又恢复了平静。
“我在笑你单纯,被人骗了都还不知道。”同样吸收了羂索记忆的黄泉指着那棵用来支撑薨星宫结界的巨树,“你不会到现在还以为支撑所谓‘全国大结界’的这棵树,是用各种咒物供养而生长的吧。”
“什么意思。”
“意思是……真正的养料,其实是你啊天元!”
黄泉将遮挡着口鼻的宽袖放下,天元这才发现对方竟然在不知道什么时候割开了自己从颈部到胸前的皮肤,大股的血液随着他说话的震动向外涌出,并安静地流向树根下的土地之中。
被加茂家主的血腥气掩盖,天元没能及时察觉到黄泉的“小动作”。
而在血液的滋养下,巨树的树根外突然出现了许多细小透明的根须,飘荡在整个薨星宫本殿的空气之中。
而根须的另一头,此时正连接在天元以及黄泉所控制的顺平身上。
“气须根?!”
天元这才意识到,当初以‘巨树结界最为安全’为由将自己供养于此处的那群世家术师,实际上是将自己作为了供养巨树以及全国结界的养料!
自己居然被一群低等人类欺骗了!
摄入了顺平血液的巨树变得越发贪婪,吸食天元生命力的速度也越来越快。
天元没有想到,自己用来当做借口的“结界术使用增加”居然是加速自己非人化的真实原因。
而此时显然一切都已经开始脱离天元的掌控。
巨树的根须成为了连接顺平血液与天元生命力的桥梁,三个咒术界最无法解释的存在突然开始了“统一”。
黄泉透过全日本的天元加强过的结界获取了无数的信息,而天元则透过黄泉开始接受无数人类的情感。
直到巨树将两人合二为一,支撑着这座有着数百年历史的宏大地下宫殿的巨树开始改变它的形态——
在咒术界高层与高专内全部知情人的震惊下,薨星宫的中央成为了一片空地。
在高层派人来到薨星宫原址时,失去了巨树支撑的薨星宫本殿已经开始塌陷。
曾经气派的建筑在众人的眼中开始塌陷成为一片废墟。
为了建造这座豪华的宫殿,世家的术师们掏空了这座山,而现在来到这里确认天元安危的咒术师们首先要解决的问题,就是怎么和民众解释有座山凭空消失的事情。
只顾着封锁现场和寻找天元大人的咒术师们并没有意识到,一个用身躯包裹着什么的水母式神正偷偷从废墟中溜走。
与此同时……
拎着登美惠的五条悟在追踪花御的路上停了下来。
他看向前方的埼玉县标识:
“这下有些难办了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