墙上繁复雕刻的木钟指针走向十二点十五分时, 玄关的门“嘀”的一声打开了。
云景笙不动声色地关了和何知夏的聊天框，摘下无框眼镜，揉了揉眼睛。
苦焦糖味的气息跟随着靠近的脚步声袭来。
“今天做了什么？”云澈搂住他, 贴在耳边说。
云景笙没动, 任那只冰凉的手钻进针织衫里在肌肤上游走。
“陈颂怎么样了。”云景笙的语气冷的没有波澜。
那只手一顿，退了出来，一把扯住脖颈上的南京锁，云景笙跟着一晃, 撞在他身上。
“哥，”云澈幽幽地笑了起来，“我都有点怀疑, 你是不是真的对他有意思了。我已经警告你多次, 别再跟我提他，你还一而再再而三地挑战我的底线。你真的不怕我杀了他么？”
云景笙淡淡地道：“顾行决不会让你那么做的。”
云澈慢慢收紧项链，云景笙脖子上的勒痕还没褪去，伤口再次被勒紧, 云景笙眉毛都没蹙一下, 神情依旧不变, 看得云澈火大。
“那顾狗算什么东西？”云澈不屑地嘲讽道, “他要是真的有用, 他家那位现在能出事么？”
云景笙神色终于有了一丝波动, 看向云澈，语气重了些：“他到底怎么样了。”
云澈微微抬起下颚, 垂眸观赏着云景笙这张被激怒的脸：“变成植物人了。救、不、回、来、了。”
云景笙神色大变，心像被人狠狠抓紧：“为什么？谁做的？”
云澈没有回答他，只是笑笑，落在云景笙身上的目光, 像是在品味云景笙的痛苦给他带来的喜悦。
云景笙见他不说话，抓住他的衣领，低吼道：“到底是谁？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云澈被他的声音震得一愣，忽然觉得不好玩了，身体里有股无名火不受控制地乱窜。云澈翻身而起掐住云景笙的脖子压在沙发上，满目猩红地看着他：“他这样你急什么！？”
“你也知道他是顾行决的人！有顾行决照顾他，护着他，哪还轮得着你来操心！？”云澈吼道，“你有空想着他，你还不如想想怎么讨我欢心，让你回国！啊，你那么想回国是不是就是因为他！我倒是想不明白了，就他妈一个破小白脸，到底是哪来这么大魅力让你们两个都对他死心塌地的！是不是他妈的给你们俩下蛊了！草！”
云澈粗暴地扯开云景笙的衣服，狠狠掐着他腰上那处红色的小鲸鱼，随后疯狂地啃咬。
“啪”得清脆一响炸在云澈耳边，他整个人都怔愣了，不可置信地看向云景笙。
云景笙也是跟着一愣，因为情绪激动，胸腔起伏很大。这段日子他瘦得厉害，胸腔哪里跟排骨似的，只有一层薄薄的皮。
“为了他，你打我？”云澈的声音压着颤抖。
云景笙恍惚地瞥见云澈头上还没愈合的伤痕。
前天云景笙拿酒瓶砸他头上，玻璃脆片在上面划了一道三厘米左右不深不浅的口子。
云景笙抬手想去抚摸云澈那个伤口，却被云澈抓住双手拿了桌下的受考锁上，什么话也不说只是一味地发泄。
这是一场史无前例，漫长的刑法，双方没有任何的情绪，越是沉默，越是压抑。
有那么一刻云景笙觉得自己真的死去了，直到一串手机铃声在高频的冲撞中响起，打破了沉寂。
那是云澈的手机，但云澈没有要接的意思，手机铃声自动停止了。
没停一会儿又响了起来，云澈还是没接，沉着一张能滴出黑墨的脸机械疯狂地运作着，云景笙的痛苦也丝毫没减。
云景笙耳边的电话声也跟着模糊，渐渐远了......
又是一个深夜，Alex接完电话，骂骂咧咧地站到了云澈的房间，检查完云景笙的伤口，用粗鄙的英文对着云澈一通乱骂。
云澈只是冷着脸，一直看着打点滴的云景笙，那眼神很可怕，像是要把人戳破。
Alex骂完一通见云澈也没有丝毫反应，气笑了：“你们究竟因为什么事吵架？每次吵架都这样，你还想让他变成原来那样么？如果这次再变成那样的话，他可能会产生自残倾向，小心一个没注意，他就死了。”
云澈这才有了点反应，沉默片刻，道：“他为什么不肯把心思放在我身上，为什么永远看不到我，为什么一直在远离我，为什么一直要离开......”
Alex笑了：“这么简单的问题，因为他不爱你啊。哥们儿，不爱就不要强求了。你们中国不是有句古话，强扭的瓜不甜么？”
云澈一怔：“爱？”
“那他对陈颂就是爱了么？”
云澈从来不说自己和他哥的事情，这会儿终于有了点苗头，Alex八卦起来：“陈颂？是他爱的人么？”
云澈蹙眉：“什么是爱？”
Alex微微一怔，来回打量了云澈，没想到不论是学业还是事业都十分成功的他会问出这种白痴的问题，确定他是认真的后，笑了笑说：“你知道有一部很经典的电影叫怦然心动么？”
“爱呢，就是由很多个怦然心动的瞬间所组成的。你会想每天都见到这个人，更疯狂的话你会想无时无刻都跟他在一起，喜欢他的每一面，可爱的，性感的。就连同他最狼狈的那面都会喜欢。会经常觉得他好可爱，想跟他接吻，上床。如果看到他不舒服，会心疼他，甚至想代替他承受痛苦。”
云澈渐渐扭曲的脸又恢复冷漠：“那我不可能爱他。我喜欢看他的痛苦。”
Alex笑得不以为然：“你还不爱他么？你爱他爱的要死好么，你已经爱到极端，偏执了。”
“你不是喜欢他痛苦，你只是想要他畏惧。你只是害怕他会失去掌控。”Alex点上了一支烟，“你这样的心理是不健康的，是扭曲的，所以导致你的爱也是扭曲的，疯狂的，你这样会伤害到他，到最后也会伤害到自己。”
烟雾迷乱了云澈的视线，像是有一张无形的网在慢慢收紧他的心脏。
Alex走后，云澈坐在床边，一直看着云景笙这张憔悴的脸，他的脖子上全是紫红色的勒痕，身上到处都是他留下的牙印和鞭痕。
爱么......？
我真的爱你么？哥。
客厅突然又响起一阵手机铃声。
云澈起身走出卧室，关上房间的门，去客厅接起电话。
“喂，妈。”云澈捏了捏太阳穴，有些不耐烦地说，“这么晚了，有什么事？”
“给你打了这么多通电话为什么不接！？”云梦慈厉声质问道，“你到底在做什么？”
云澈深吸了一口说：“有什么事么。我这边很忙。”
云梦慈咬牙切齿道：“那你以为我不知道你在干什么么？你把那你哥带到外面去真是长能耐了你们两个！要是顾家的人发现你们的关系，我饶不了你！你可是有家室的人！你知不知道你们现在在做什么！？”
云澈不悦地皱眉：“没什么事我就先挂了。”
“你对我这是什么态度？！你现在翅膀硬了啊？”云梦慈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我现在是管不了你们两个，我也不想管了！给我藏好你们的关系。马上就要继承若阳了，不能有任何差池。”
云澈冷声道：“知道了。挂了。”
“等等！你奶奶的胃癌复发了。带上紫晴过来见一面。”云梦慈说到这里语气变得有些哽咽，“不知道这回能不能熬过，回来就是当尽尽孝心。”
云澈一顿，指尖微微用力：“知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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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二月初的英伦已经开始下雪，冷空气瞬间袭来。
云景笙是被热醒的，房间里的暖气很热，闷得他喘不过气。
睁开眼睛的第一眼看到的就是云澈。
云澈将他扶起来：“喝点水。”
云景笙有气无力地看了他一眼，即使嗓子很难受，也拒绝喝水。
云澈却没生气，摸了摸他的头。
“哥，你这几天好好听话，我就带你回国。”
云景笙一听有了点精神，半信半疑地看向云澈。
云澈没笑，但眼里有着难得的温柔，昏黄的灯光落在他侧脸上，将他锋利的五官都柔化不少。
“真的，这次回去多待一段时间。去陪陪奶奶。”
云景笙敏锐地捕捉到云澈话里的不对劲，嗓子很沙哑：“奶奶怎么了？”
云澈说：“胃癌复发了。”
云景笙呼吸一滞，大脑一片空白。
回国这天，云景笙在上飞机前给何知夏发了信息：
我今天就回国，会多待一会儿，到了我联系你，带你吃顿好的
对面很快回复：真的！？？？
那，你可以见爸妈么？你想见的话我叫他们现在就过来，然后等你消息
如果还不行的话，就再等等，等到你可以了，我再接他们过来
云景笙看着何知夏发来的信息，心跳得厉害，像是有沸腾的热流在体内翻滚，指尖在手机屏幕上颤动。
“跟谁发消息呢，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