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吃摊从小镇街头延伸到街尾, 琳琅满目的摊位飘香四溢。
九月初的夜晚已经没了夏热，晚风吹来十分凉爽。
何知秋今天没去采茶，到镇上的加工厂检查昨天的货品, 安排后续工作和流程。忙到晚上刚好来赴苏源的约。
苏源已经安排好座位, 等候何知秋多时。
“这家牛肉烤得巨嫩巨香，裹着这囊吃很过瘾！”苏源裹了一个递给何知秋。
何知秋接过，咬了一口，馕饼香脆松软, 中间的牛肉鲜嫩有嚼劲，口感丰富极佳。
苏源笑着说：“怎么样？好吃吧，是不是饿坏了。”
何知秋点点头, 比了个大拇指。
苏源：“幸好我提前点了, 不然这要排队好久，你来了刚好可以吃。”
“啤酒还是汽水？”
“汽水就好，今天开车了。”
“好，”苏源伸脖子对老板喊, “老板！来瓶雪碧！”
“好嘞！”
没一会儿一个小男孩送来一瓶雪碧。
“诶？你不是小安么？”苏源摸了摸小男孩的头, “老板是你的亲戚？哥哥？”
“是我小舅舅。”小男孩说, “小源老师晚上好。”
“晚上好呀。来帮小舅舅干活呀, 真棒。”
何知秋余光中看见小男孩盯着自己, 转头看他, 接过他的雪碧，温和笑笑：“谢谢。”
小男孩留着一条小辫子, 模样帅气，皮肤白白的，眼睛大大的，睫毛很长。
“你是丁薰的哥哥吗？”小男孩问。
何知秋笑了笑：“是呀, 你见过我？”
小男孩点点头：“你最近怎么不来接她放学了？”
何知秋一顿。
苏源帮他解释道：“丁薰哥哥最近太忙啦，等过一阵子就会去接她的。”
小男孩沉默了片刻，说：“那你一定要记得。”
何知秋搭上他的肩膀：“好的。”
小男孩伸出小拇指：“拉钩。”
何知秋笑了笑，勾住他的小拇指：“拉钩，那这就是我们男人之间的秘密了。”
“你是不是喜欢我们家小薰？”
小男孩没有任何不好意思，眼神坚定：“是。”
“哈哈哈哈哈。”苏源捏捏他的小脸，“你这小子。”
两个大人都被孩子的纯真逗笑了。
“小安！来给客人送菜！”老板喊道。
小男孩说了声“再见”同二人告别了。
苏源看着小男孩的背影，笑着喝了口啤酒：“还记得上次我跟你说小薰摔坏了一个小男孩的杯子么？就是这个小男孩，安和。”
何知秋：“记得。”
“你上次去南陀寺有什么发现吗？”苏源话锋一转，把话题带回了正道上。
何知秋：“没有。”
“那你可记起什么没有？”
何知秋摇摇头。
苏源安慰他：“没事儿，慢慢来不急。总会想起来的。”
何知秋喝了口冰凉的雪碧，气泡在喉咙里炸开，非常清爽：“不找了。记不起来的就记不起来了。”
苏源拿起酒杯跟他碰了下：“哎呀我们何先生终于想通了啊。”
何知秋笑了笑：“是啊。过去的事就过去吧，没什么意义，过好以后就行。现在什么都好。”
苏源仰头喝了口酒，余光中看见前面小桌上有一双眼睛恶狠狠地瞪着他，手里的竹签一下又一下插进纸碗里。
苏源被酒呛了下，直咳嗽，酒都从嘴里咳出来。
何知秋抽纸给他，拍着他的背帮他缓。
苏源缓了一会儿才不咳了，压低声音凑到何知秋耳边：“你前任还跟着呢。”
何知秋一顿，余光中感受到不远处的注视了，但他当做没看见，低低“嗯”了一声：“想跟就跟着吧。和我也没关系，我也限制不了他的自由。会不会吓到你了？”
“确实看着很凶。但有你在估计他也不敢做什么吧。想动手早就上来了，也不至于做那么远一直盯着。”苏源忍不住笑了，“好搞笑啊他这样，怪可怜的。”
何知秋咬了口年糕，慢慢嚼了起来。
“他跟你求和也挺久了，我本以为像他那样的人，不可能一直热脸贴冷屁股的，没想到坚持到现在。”
“知秋哥，”苏源喝了口啤酒，“我是不是没可能了啊？”
何知秋看向他，苏源笑着，但是很认真，脸红红的，笑得有些释怀。
“为什么这么想？”何知秋问。
苏源说：“因为我能感受到，你对我只是朋友间的感情。你对我不来电，暧昧都暧昧不起来。我也能感受到，你和他之间还是有点难说的那种感情。”
何知秋眸间轻顿，手里拿的雪碧很冰，晚风吹来很凉。
何知秋没有否认。
“没事儿呀，我这个人拿的起放的下。以后我们还是能做朋友吧。或许做朋友比做恋人更好呢。”
何知秋笑了笑，和他碰杯：“谢谢你。”
“嗨呀，这有什么好谢的。”苏源搭着他的肩膀晃了晃，像是有些喝上头了，“你可是我的救命恩人，该说谢谢的人是我！”
何知秋跟他碰杯：“好。”
二人闲聊到小吃街都没多少人才结束，何知秋把苏源送回家，走出小区没几步就见云澈远远站在小道上。
小道两旁的树沙沙作响，路灯把他的影子拉得好长。
何知秋看了他一眼收回目光，走到车边，拉开车门要进去时，被云澈拉住了。
“哥，你和他接吻了今天。”云澈的声音哑得低沉。
何知秋一顿，回头看他。
云澈眼睛很红，浓密的睫毛一眨一眨地看着他，脸庞也浮着两坨红晕，看起来醉得不轻。
何知秋说：“你喝酒了开什么车？你疯了。”
云澈说：“我开的电瓶车。”
“电瓶车不是车？”
云澈牵起他的手，五指慢慢滑过指缝与他十指相扣。何知秋的呼吸静止了，心跳得快了一瞬。
“哥，看到你和他接吻我好难受。感觉有人拿刀在捅我的心脏。能不能不跟他亲了？”云澈黏在他身上，垂眸望向他。
何知秋推开他，想抽回手，云澈握得更紧了，无声跟他对峙着。
云澈以前应酬最多沾点酒，从没像现在这么醉过。看着倒是新鲜。
何知秋无奈看向他：“我没跟他亲。你看错了。”
云澈怔愣了一瞬，沉着脑袋仔细想了想，随后轻轻笑了起来，柔柔的桂花醉散了过来。
“原来是我看错啦。哈哈，你没跟他接吻。”云澈凑近来，目光落在何知秋的嘴唇上，“那你想亲的时候记得找我，不要找别人。”
“凭什么。”何知秋道。
云澈说：“凭我最喜欢你。”
“幼稚。”何知秋说。
“那你喜欢什么样的？”云澈问。
何知秋不想跟他胡搅蛮缠：“我要回家了，你别缠着我。”
“可是你今天一天都没陪我了。你忙完工作就跑去陪他，你能不能也陪我一下，我想你了。”
他晃了晃何知秋的手。
何知秋沉默一阵，鬼使神差间问：“你想我怎么陪。”
云澈说：“我想吃鲷鱼烧，你做给我。”
何知秋一顿，说：“我不做。”
云澈有些难过地低下头。
何知秋叹了口气：“太晚了，我上哪儿给你做去，家里又没材料模具。”
云澈想了想，拉起何知秋走，走到他的电瓶车前，把钥匙给何知秋。
何知秋接过钥匙：“送你回家是吧？”
云澈摇摇头：“你带我去买鲷鱼烧，小吃街上有。”
何知秋坐上电瓶车，云澈坐在他后面，紧紧抱住何知秋的身体。
这种紧紧拥抱的姿势让何知秋莫名很有安全感，他的心似乎得到了归属。
夜风吹拂，扬起二人的衣衫，黑发。
“哥，我们真的逃走了。”
何知秋没说话，勾了勾唇角。
二人回到小吃街的时候，很不幸，鲷鱼烧的老板说他们已经全卖光了。
最终他们也没吃上鲷鱼烧。
云澈气馁了一会儿，忽然又指着一旁的气球：“哥，我想要气球。”
旁边的老奶奶手里只剩四五个充气卡通玩偶，何知秋过去全都要了。
老奶奶正愁今天剩了这几个怎么办呢，于是给何知秋还打了折。
何知秋把气球给云澈：“还想要什么。”
“我想要——”云澈指向前面正在收摊的玩具摊，“那个！”
何知秋拉着人走到玩具摊前，老板收摊的动作一顿：“给小男孩买还是小女孩啊？”
何知秋看了云澈一样：“小男孩儿。”
云澈已经挑上了：“我要那个蓝色路虎。”
老板一顿，看向这个喝醉酒的青年，笑了笑，帮他拿，顺便拿了另一个问：“这辆红色保时捷要不要？”
云澈轻嗤一声：“不要，只有顾狗才开这么土的。”
何知秋握拳在嘴边轻轻笑了起来。
老板讪讪道：“还要什么吗？”
云澈说：“还要那个狙击枪，那个小房子。”
“好嘞。”
老板装了满满一大袋给云澈。
“还要什么么？”何知秋没忍住逗他，“我们云澈小宝宝？”
云澈慢慢放大双眼，看向何知秋：“你叫我宝宝？”
何知秋继续逗他：“对啊，你不就是小宝宝么？这么幼稚。”
云澈弯起眼睛，漏出两颗虎牙：“我喜欢，你叫我宝宝。”
何知秋一顿，以前云澈最讨厌自己这么叫他了，今天喝酒喝疯了么。
“为什么？你不是最讨厌么。”
云澈说：“因为对爱人也是这么叫的，你爱我。”
何知秋的笑意淡了，认真道：“我没有。”
云澈晃了晃他的手，偷偷亲了他一口，在脸颊，蜻蜓点水般：“没关系哦，我爱你，宝宝。”
何知秋僵立在原地，觉得云澈见了鬼了，自己更是见了鬼了。
三十几岁的大男人竟然还会羞赧。
何知秋刚要停止这场闹剧，又被云澈拉着跑到前面的糖果摊。
‘哥，我要这个，这个，这个，这个。’他选了好几个口味的糖果，其中就有大白兔奶糖。
何知秋付了钱，云澈心满意足地剥了糖递到何知秋嘴边：“哥先吃。”
何知秋张嘴吃了这颗大白兔：“买够了吗。”
云澈说够了，然后把这一切都举到何知秋的面前：“哥，送给你。”
何知秋：“？”
“不是你要的么？”
云澈说：“我也同样想送给你。”
“小时候，他们总是不让我们玩这些，你送给我，是送给以前的云澈。谢谢你送给他。”
“我同样想把这些分享给你，因为我也想送给以前的你。”
“我们逃出来了，像普通人家的孩子。以后想做什么就可以做什么，想买什么就买什么，不用再看别人的脸色。”
“以后你想要什么，我都会帮你实现。”
……
何知秋回到家时，杜兰就见他左手挂着四五个气球，右手提了大大小小的袋子，里面的玩具都快要溢出来。
“这是去干什么去了？”杜兰问，“这么晚回来？”
何知秋无奈：“去给薰薰买了些礼物，明天去看她，这几天都没时间接她上下学，去给她赔礼道歉。”
杜兰瞅了眼袋子里的东西：“她能喜欢这些么？都是小男孩儿的玩具。”
何知秋：“……”
“能的，”何知秋脸不红心不跳地说，“那我先上楼睡觉了，阿妈，你也快去睡觉吧。”
何知秋把这一堆大大小小的东西带回房间，简单洗漱后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上的这几个气球，莫名笑了下。
这一觉睡得安稳，翌日刚起床，他就听见楼下传来云澈的声音。
何知秋在楼梯口撇了一眼，云澈正在和杜兰聊天。
他今天穿得很正式，黑衬衫黑西裤，带了条银色项链装饰，头发丝抓成根根分明的三七分，看上去清爽许多。
注意到楼上的目光，抬眸与何知秋对视一眼，朝他笑了笑。
何知秋没理他，回身进厕所洗漱。
怎么打扮得这么花枝招展。
哦，他想起来了。
云澈说今天要和他约会。
何知秋并没有这个打算，洗漱完套上黑体恤牛仔裤就下了楼，带上袖套草帽，套上皮靴。
“小澈不是说你们要出去玩吗？”杜兰见他这架势根本不像出去玩的。
何知秋拿起竹筐：“对啊，去茶庄里玩。”
他随手拿了桌上的包子扔嘴里，无视云澈往外走。
云澈跟了上去：“哥，不是说好了吗，今天陪我，你说话不算话。”
何知秋说：“昨晚陪的够久了，别挡道，我还有事。”
云澈握住他的手：“哥……”
何知秋无声看着他，云澈只好松开了手。
这时何知秋来了通电话。
“喂丁叔。”
“没有。”
“什么？！小薰不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