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快点!再不快点把你们腿都打断扔去当乞丐!”
何知秋跟着声音靠近, 看见一排小孩被锁链烤着,末尾还有两个女人,队伍旁边有五个看守人, 两个青年, 一高胖,一矮瘦,三个中年人。
为首的那个中年人正是面带刀疤的光头男。
光头男嘴里吊着树叶,悠哉悠哉地哼着小歌儿。
“小娃娃, 小娃娃,找不到路回家啦。”
“不怕天黑,不怕山路滑, 哥哥带你回新家。”
“新家兄弟姊妹好多呀, 陪你抓包跳绳耍蚂蚱。”
“小娃娃,小娃娃,忘记那个旧家吧。哥哥给你找新爹妈。”
“新衣裳新鞋袜,快活像个小仙家。”
曲调灵巧, 在山林中回荡, 有些恐怖的诡异。
这歌谣听得何知秋头皮发麻, 神经迅速打结乱成一团, 一些片段在脑海里闪回, 耳边全是这首歌谣。
何知秋握紧拳头, 专注凝神,先不去整理那些记忆碎片, 仔细看队伍里是否有丁薰的身影。
一共有十个小孩,两个女人,丁薰和安和都不在里面。
何知秋的心提到嗓子眼,这代表他们可能已经被送进山洞。
那么这个山洞入口究竟在哪呢?
事情过去已经二十几年了, 他们还在做这样的事,如果这个聚点还是当年抓他的聚点的话,意味着这些年,人口失踪的事一直在发生。
更可怕的是市级公关内部有人与之勾结,才默许了这样的事情一直存在。
何知秋以一个相对安全的距离,跟随他们移动,尽量不打草惊蛇,想要看看他们的入口到底在哪里。
他们一路向西北角走,走到一块巨大红色岩石又忘东北角走,最后在那片废弃的寺庙前停下。
何知秋微微蹙眉,难道入口是在寺庙里面?
这个废弃寺庙占地面积也就八十平米,里面只供奉了一座佛像,那座佛像也已经破败不堪,里面脏乱,布满很多蜘蛛网。
何知秋进去看过,没发现什么异常,更没找到什么洞口。
或许是有什么机关......
何知秋正思索着,就见光头走到寺庙门口的石狮子前,不知道做了什么,忽地寺庙前的地面开始震动,缓慢开出一个方形入口,看守人驱赶着他们下去。
等所有人都下去后,方形入口又缓缓合上。
雨林里又恢复宁静,只有稀稀落落的雨滴声。
何知秋深深吸了口气,紧绷的神经稍稍松懈下来。他背对着石头坐下喘气,手有些抖,拿出手机,发现这里接收不到信号,他起身走出雨林,回到刚才信号好点的山坡口。
手机接收好一会儿才接通信号,云澈给他打了好几通电话,给他发信息问他在哪里。
何知秋立刻回拨电话。
“喂?哥!你怎么样?”
“小澈,我没事。我找到地方了。”何知秋说,“西山,就沿着......”
何知秋话还没说完,忽然听到雨林中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由远及近,他猛然回头,一群人冲了出来包围了他。
“哥!你怎么了?!哥?!云景笙!你”
何知秋拇指按了两下开机键挂掉电话,从背包里慢慢掏出一把匕首。
人群中缓缓走出一个人,脸上有疤,没有头发,手里甩着一根铁棍,抬眸与何知秋对视时一顿,笑了笑:“哟,还是老朋友。”
光头男人的五官和记忆中渐渐重合。
当年何知秋被抓时,光头男人看起来很年轻,不到二十岁的样子。现如今除了皮肤黑点,脸上褶子多点,没什么区别,眼神依旧那么狠毒。
“小鲸鱼!”光头拿铁棍指着何知秋,裂开嘴笑,“就算你长这么大我也知道你。”
光头抬起左手晃了晃,缺了一根小拇指:“当年因为你,我可吃了不少苦头呢。就算你画成灰我也认识。”
即使过去这么久,但是面对光头男人,何知秋有种与生俱来的恐惧,他浑身止不住的发抖,冷汗涔涔,握紧手里的匕首,中心下沉,做出防守姿态。
光头笑了笑:“小鲸鱼在外面游了那么久,现在想家了,兄弟们快来接他回家!”
所有人握紧手里的铁棒一拥而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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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知秋醒来的浑身疼痛,身体像被卡车压过,感受到体内不断有能量在流出,好冷好冷。
等他意识再清醒点,不断从体内流出的不是能量,是血。
耳边蒙在鼓里般的犬吠声清晰起来,在一段耳鸣后那犬吠声如同惊雷炸在耳边,很响。
何知秋艰难地张开眼皮,右眼已经被污血浸染,只剩一只左眼能看清视线。
这是一片黑暗的山洞,只有他面前烧着火堆,这是唯一的光源,他只能看清火堆照亮的十米内范围,他的对面坐着一群人,他们喝酒吃肉。
空气中弥漫强烈的血腥味,这是自己身上发出来的,还有什么东西腐烂很久的味道,排泄物的骚臭味......
何知秋垂眸看了眼,发现自己被绑在一根木柱上,旁边的狼狗一直在对他叫。
何知秋咽了咽喉咙,被污血呛到了,猛地咳嗽起来,这一咳感觉全身骨头都要震碎了。
“哐哐哐!”光头敲着铁盆走到何知秋身边,“看看是我们谁醒了呀?”
“哦!是小鲸鱼啊!我相信这里肯定还有人记得他的哦!他可是我们有史以来第一个成功逃跑的小孩儿。哦,不对,”光头敲了敲何知秋的脑袋,“他不是逃跑,只是贪玩儿,现在玩累了知道回家了。”
“可是咱这有咱这的规矩。”光头严肃道,“所有人都知道,没有跟阻止汇报,不能私自离开,更不能离开超过一个小时。否则我们就要实行惩罚。离开几个小时,就拔掉几根手指。”
“小鲸鱼,”光头抓住何知秋的头发,“你这私自外出二十几年了,帮我算算,我应该拔掉你几根手指啊?哦,对了,你一共加上脚趾也就二十个,根本不够拔的。这可怎么办呐?”
何知秋被迫仰头看他,能感受黑暗的四周有无数眼睛正在看着他,不知道这里面有没有丁薰和安和。
“噢噢噢噢,我想到了,这样吧,我一片片切下来怎么样啊?”光头阴恻恻地对他笑。
何知秋冷嗤一声,朝他吐了一把污血。
“草!”光头抬手擦去,给了何知秋一拳,“你这贱狗别给脸不要脸啊!”
忽地光头眼睛一转,对手下招手,说:“去,把洞里最里面那人带来。”
何知秋蓦地心漏了一拍,一种很诡异的感觉涌上心头。
看守很快从上面山洞拉来一个人,锁链拖着地缓慢地前行,看守还踹了他一脚,低骂道:“快点!”
锁链声渐渐清晰起来,何知秋远远看见,一个披头散发的女人够搂着背缓缓从阴暗中走来,火光逐渐照她的脸。
她的脸被头发虚掩着,看不清全貌,但是何知秋的心跳得越来越快。
光头一把将人拉到何知秋眼前,拔起她面前的头发往后拽,让她的整张脸暴漏出来。
她的脸上满是淤青和泥泞,但是嘴角上的疤痕明显,特别。
何知秋的心脏骤停,瞳孔剧烈收缩,所有记忆如爆炸的碎片撞入脑海。
“还记得她不?”光头贱贱地笑,“你的小老婆。小阿秀。”
“秀秀啊,你的小老公回家跟你再续前缘啦,但我可保不准他有没有在外面养什么三妻四妾。”
光头重重在她脑袋上拍了两下,阿秀身子羸弱摔在何知秋身上。
阿秀的一双眼睛已经空洞,看了何知秋一眼没有任何反应,顺着他的身体摔在地上。
何知秋怔怔地看着他,暴怒的情绪从心底炸开,他不知道该怎么缓解已经无法承担的情绪,张开嘴想尖叫,可是他张开了嘴却什么都没说出来。
无论他怎么发泄,他现在也什么都做不了,他救不了任何人,包括他自己。
所有的一切,他都想起来了。
记忆中1997年的夏天很热,是他有生以来最热的夏天。
他的整个世界像是在炼火炉中,人间变得像是地狱。
那天是妹妹知夏的两岁生日,他放学后拿着妈妈给的钱去蛋糕店买蛋糕,还带了知夏最爱的大白兔奶糖。
蛋糕店的现成品都没有知夏爱的兔子形状,于是他给店家花了一个草图,让店家按照草图做一个。
回家的时候天已经黑了,晚上山路不好走,这时有辆车从身后开来在何知秋旁边停下。
驾驶位上是一位大叔,问他要不要一起送他上去。
何知秋见过几次这位大叔的面,是最近搬到家附近的,于是何知秋就上了车。
上车后大叔给了他一瓶牛奶,喝完他就晕过去,再醒来已经浑身绑着铁链,坐在摇摇晃晃的面包车里,周围都是小孩子的哭喊,驾驶位有人恐吓:“再哭就把你们喂给野狗吃!”
那是光头的声音。
恐吓没有用,还是有人在哭,紧接着车子停了下来,光头从驾驶位下来走到后座,拿着铁棒敲打,直到没人敢哭,他才又哼着那首歌谣继续行驶。
下车后他们穿过雨林,走到废弃寺庙前,进入那通地道,地道很深,先是往下再是平直往前,最后继续往上。
根据路线来看,真正的山洞是在那座废弃寺庙后面。
刚进入山洞他就呼吸不上来,空气十分难闻,耳边充斥着各种各样的叫喊声。
被拿下头套的那一刻,案板上有一个男孩的腿正在被打断。地上跪着一个小女孩在不断求饶,换来的却是看守人的拳打脚踢。
男孩发出凄厉的惨叫,一旁的山洞里发出各种女人们被□□的尖叫声。
洞内的生活和苏源所说的没有区别。
何知秋因为皮相好看,所以待遇好些,光头将好看的孩子们放一个洞里睡觉,这个洞里的孩子以后都是要买个好价钱的。
长得丑的或者身体虚弱的大多被当做苦力,有些甚至被打残放到托板上去乞讨。
何知秋刚来的时候生了一场大病,高烧不止。洞内人不会管,让何知秋自生自灭,他只能躺在洞里等死。
直到一天深夜,一个小女孩给他偷偷喂了药,他才好起来。
这个小女孩就是阿秀。
阿秀是和他住在一个洞里的女孩,每天都会跟光头出去。
何知秋不知道她出去做什么,但是每天晚上等她回来,都能喝到药。
一周后何知秋的病好了,非常感谢阿秀,二人一来二去便成了好朋友。
在那段阴暗的时光,阿秀就是他唯一的光。
何知秋每天在洞里做工,最期待的事就是晚上阿秀回来,给他又偷咪咪带了什么零食。
何知秋问过阿秀,每天去外面做什么,阿秀只是笑了笑没回答。
终于有一天,他知晓阿秀外出到底是做了什么,也正是哪一天,将他原本找到平衡的指点彻底打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