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灿拧开水龙头, 冷水冲在脸上,凉意从皮肤渗进去,却怎么也浇不灭心底那团火。
她撑着洗手台, 抬头看镜子里的自己——脸还是红的, 嘴唇上那一点触感像是被烙进去了, 怎么都洗不掉。水珠顺着下巴往下滴,她伸手抹了一把,又抹了一把, 最后干脆把脸整个埋进掌心里, 闷闷地呼出一口气。
别想了。
不能再想了!
她在心里跟自己说, 还没有跟姐姐说过自己喜欢她,不能就这么占她便宜。
明灿用力咬了一下嘴唇内侧,疼痛让她稍微清醒了一点。她直起身,深呼吸了几次,重新打开水龙头, 接了盆温水,又拿了条干净的毛巾搭在肩上。
回到卧室的时候,苏执还保持着原来的姿势,呼吸绵长而安稳。明灿把水盆放在床头柜上,拧了毛巾, 在床边坐下来。
擦身体这件事她做过无数次了,在医院的时候,在家里的时候,每一次都认真细致, 但今天不一样。
毛巾碰到苏执脖颈的那一刻,明灿手抖得厉害。
她稳了下心神,温热的毛巾沿着苏执的颈线慢慢擦拭, 经过锁骨时,目光不自觉地停留在那个凹陷的窝里。她想起刚才自己俯身下去时,鼻尖几乎擦过这片皮肤,能闻到苏执身上淡淡的香味,混着一点若有若无的体温。
她垂下眼,加快手上的动作,毛巾往下走,擦过肩膀,擦过手臂。
苏执的手臂太细了,细得让明灿心里发酸。她握着她的手腕,把毛巾从手腕擦到指尖,一根一根地擦拭那些纤细修长的手指。对方的手指微微蜷着,指甲上是前几天她拉着她涂上的裸粉色甲油,衬得手指更加苍白。
明灿的手指和她的交叠在一起,一大一小,一深一浅。
她盯着那两只手看了几秒,耳根又红了。
“冷静,不能再想了!”她在心里默念,手上的动作加快了,几乎是逃一样地擦完了苏执的上半身,然后帮她重新拢好睡衣。
下半身……明灿犹豫了一下,把毛巾拧干,飞快地擦完,动作干净利落,全程眼睛盯着天花板,脸颊绯红。
好不容易擦完,她把毛巾丢进水盆里,端起水盆逃进卫生间。
关上门,背靠着门板,明灿仰头看着卫生间的灯,灯光白得刺眼,她却觉得自己的脸比灯还烫。
“明灿你完了。”她小声对自己说。
把水倒掉,毛巾洗好晾好,在卫生间里磨蹭了好一会儿,等到脸上的热度退得差不多了,才推门出去。
苏执还在睡,身体本来就在极限边缘,擦香香之后睡得更沉了。
明灿在床边站了一会儿,把被子重新掖了掖,检查了下空调温度,然后关掉床头灯,只留了一盏小夜灯。
她走出卧室,轻轻带上门。
厨房灯亮起来,明灿打开冰箱,冰箱里的食材整整齐齐码着,都是她前两天去超市买的,排骨在冷冻层,蔬菜在保鲜层,鸡蛋牛奶一样不缺。
她本来打算晚上给苏执炖排骨汤的,但现在她的脑子完全没办法思考食谱。
明灿犹豫了下,拿出手机,点开和宫阙的对话框。
【宫阙姐,你在忙吗?】
消息发过去后,她把手机扣在台面上,双手捂住脸。
没一会儿,又把手机翻过来,指尖戳进屏幕里,打了一行字【我好像喜欢上了一个人】
输入完成,刚准备发过去,宫阙那边的消息回过来了。
【这会儿还好,怎么了?】
她把打好的那行字删掉,换了一句【宫阙姐,我完蛋了】
宫阙:【?】
明灿牙一咬,快速打字【我刚刚把姐姐给偷亲了】
消息发过去有点烫手,明灿看着输入栏,对方正在输入中,几秒后她收到一个大拇指。
明灿:……
她打字:【怎么办,宫阙姐,你当时跟何医生,是先追的还是先亲的?】
宫阙的消息回得很快。
【先追的】
明灿盯着那三个字看了两秒,有点头大。
【那我现在该怎么办?】她问。
宫阙回复两个字【表白】
明灿:【我有点慌,万一被拒绝了怎么办?】
【你被何医生拒绝过吗?】
宫阙:【没有】
明灿:!!
倒也用不着这么凡尔赛。
明灿指尖戳进屏幕里,刚打完字,宫阙消息又回过来了。
【喜欢就勇敢一点,她现在好不容易放开一点,你可以趁热打铁】
明灿看着那行字,将自己键入的内容删掉,就是因为太喜欢了,心里才会没底,怕被拒绝,怕表白不到位对方心里会不踏实,她很期待,也很紧张。
【宫阙姐,我——】
她还想再请教一下宫阙,忽然听见卧室里传来轻微的声响。
明灿收起手机快步走过去,推开虚掩的房门,昏黄的夜灯下,苏执撑着床面坐着,长卷发凌乱地披在肩头,眼睛里还带着未散尽的睡意,此时正茫然地看着门口。
“姐姐。”明灿三两步走过去,在床边坐下。
苏执直到被人揽进怀抱里,眸子里的光依然没有聚上。
“怎么了姐姐,做噩梦了吗?”她问。
苏执摇了摇头,虚弱的身子慢慢缩进她的怀抱里。
她也不知道自己怎么了,明明上一秒还在明灿温暖的怀抱里,下一秒周遭就全是黑暗,整个人没有了意识,被冷硬的手拖着走,走了很远很远,远到她自己都忘了回家的路,等她回过神来的时候,她看见明灿被人挂在悬崖上,然后她就醒了。
“姐姐,”明灿把人抱紧些,下巴抵着她额头,一只手轻轻拍着她的背:“没事了,没事了啊,我在呢。”
苏执没说话,只是把脸埋进她的肩窝里,呼吸有些急促。
过了好一会儿,她僵硬的身体才慢慢软下来,像是一点一点从那个噩梦里挣脱出来,重新落回这个温暖的怀抱里。
“灿灿,”她开口,声音沙哑,“上次断了的那串黑檀,你有时间了再帮我穿一穿,我想戴。”
明灿听到这句话,一滴眼泪不受控制地从眼睛里滑下来。
她说:“好,我等下就给姐姐穿。”
“太累了,”苏执重新将眼睛闭上,倚在她怀里,像是在跟她诉说,又像是在喃喃自语。
明灿轻抚着她的肩膀:“姐姐上了一天班,身体太虚了,睡着了就容易醒不过来,没事啊,没事的。”
“嗯。”苏执低低应了声,眼角两侧有湿润滑下来。
没事,就是太累了。
她在心里暗暗告诉自己,没事的,日子好不容易才好起来,她好不容易才遇到明灿,遇到这个如天使一般的女孩,她不希望这份美好如此短暂。
“姐姐,”明灿又轻轻唤了一声,语气中带着点祈求的意味,“明天不去公司了,休息一段时间好不好?”
苏执没应声,只是把头更深地埋进明灿的肩窝里,隔了好一会,才慢慢开口。
“好,不去公司,在家休息,灿灿出去赚钱。”她声音很小很小,小到几乎听不见。
明灿愣了一下,随即笑出声来,眼泪还挂在脸上,嘴角却已经弯了上去。
“好,”她把怀里人搂得更紧了些,下巴在她头顶轻轻蹭了蹭,“灿灿出去赚钱,灿灿养姐姐。”
苏执没再说话,鼻息浅浅地拂在明灿颈侧,像是又睡着了,又像是在确认这个怀抱是真实的,舍不得松开。
明灿就这么坐着,一只手揽着苏执的腰,另一只手有一下没一下地顺着她的头发。夜灯的光昏黄而柔软,把两个人的影子投在墙上,叠在一起,像一幅安静的剪影画。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苏执的呼吸变得均匀绵长,整个人的重量又都靠在了明灿身上。
明灿试探着动了动,想把人放回枕头上,结果刚一有动作,苏执的手指就攥住了她的衣角,力气不大,但意思很明确——别走。
明灿的心一下子就软了。
“不走,”她轻声说,“我就在这里陪着姐姐,哪儿也不去。”
她慢慢调整姿势,最后靠着床头半躺下来,把苏执拢在怀里,拉过被子把两个人盖住。苏执大概是感觉到了温暖,蜷了蜷身子,整个人缩成小小的一团,额头抵着明灿的锁骨。
明灿低头看着她,心口那个地方涨得发酸。
她想起在医院那会儿,眼前这人也总是被噩梦惊醒,导致后来她不敢深睡,彻夜彻夜地失眠,之后她去庙里给她请了那串黑檀,她戴上之后睡得安稳了些,可是后来不知道怎么了,那串黑檀断了,她开始发了疯似的伤害自己。
时间过去这么久,她以为那些噩梦都过去了,可是此时此刻,她身体虚弱到极限的时候,那些黑暗又开始无孔不入地侵入她的意识,为什么?为什么要这么残忍,连给她一丝喘息的机会都不给。
“姐姐。”明灿低下头,柔软的唇又忍不住落在她的眉心上。
“我喜欢你,”她说,声音很轻,“很喜欢很喜欢,我祈求上天能对你公平一点,哪怕就一点,一点点就好。”
苏执没有醒。
但她的手指在睡梦中松开了明灿的衣角,转而搭上了明灿的手腕,指尖微凉,轻轻扣在那里,像是抓住了什么重要的东西。
明灿盯着那只手看了很久,然后慢慢地翻过手掌,和苏执十指相扣。
作者有话说:
姐姐还有一个难关要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