连日的低温下黑湖表面结了冰,白天刚停的风雪在夜间又大了起来,汤姆走到湖边时冰面上已经积了薄薄一层。
汤姆沉默地站在岸边,黑眸中情绪浮沉。
因为没有使用任何魔咒防护,他的指尖被冻得有些发僵。
他不喜欢,甚至可以称得上厌恶这样的天气,因为他很清楚,一旦开始下雪,就意味着往后的几天里都将被低温笼罩。
受大环境影响,孤儿院能保证孩子们吃上饭,并且不会流落街头就已经相当不容易,所以除这个以外的任何一点多余资源都极其珍贵。
有人的地方就会有争斗,何况是在孤儿院,只是无论什么时候,他们都更偏爱听话的,嘴甜的,那种传统意义上的好孩子,而汤姆显然不属于这个行列。
如果这个时候惹了麻烦事被关起来的话,那将会比其他所有时候都要难熬许多。
寒冷,饥饿,任何一个都可以将他们击倒。
在这种环境下成长起来的孩子无一例外异常早熟,但无论什么时候,汤姆·里德尔永远都是他们眼中的异类。
陈旧破败的建筑,灰蒙蒙的天,以及逼仄阴暗的禁闭室,周而复始地出现在汤姆的生活里。
他不喜欢孤儿院的那群孩子,这种不喜欢并不需要什么特别的原因,他只是纯粹地讨厌他们看自己的眼神。
自己明明拥有特殊的天赋,但他们却说这是错的,这是魔鬼的力量。
异类,怪胎,疯子,这样的话他听了太多次。
并不懂得如何正确使用力量的孩子日渐孤僻沉默,终于在角落里长成了他们所说的小怪物。
有时候是为了报复,有时候只是单纯地想看那些蠢孩子出丑,汤姆总是乐于用自己的能力给他们制造各种各样的麻烦。
这样的事情在孤儿院的管理者眼里当然不允许存在,他们厌恶这个孩子,却又不能真的对他做些什么,所以在那段岁月里,他成了禁闭室的常客。
但汤姆不觉得这样的生活会一直持续下去,尚且年幼的孩子缩在角落里,笃定总有一天自己会离开这个地方,只是没想到变化来得那样快。
同样是一个雪夜,他从噩梦中惊醒,恍惚间却发现自己待在卧室里,而不是禁闭室。
变化就是从那个时候开始,细枝末节,慢慢颠覆了他的全部生活。
难熬的冬天里,他们有了新的衣服,原本只有过节时才会被端上来的白面包开始频繁地出现在他们的餐桌上。
沃尔夫人不再像看瘟神一样对着自己频繁露出嫌恶的神情,她甚至允许他拥有了属于自己的单独的房间。
还有那些莫名其妙的,明明没有学习过,却能下意识被施展的咒语……
再怎么迟钝都该发现了,何况是天生敏感多疑的他。
毫无疑问,他们的记忆出了问题。
只是除了他自己以外,孤儿院的其他人居然没有觉得一点不对。
将所有疑问压下,那之后,他学会了伪装,学会了收敛锋芒,他变得安静,不再是护工们口中经常惹祸的小怪物和坏孩子,直到邓布利多出现。
汤姆发现自己一点也不意外他的到来,就好像……很多年前就有人告诉过自己一样。
他来霍格沃兹不止是为了施展自己的天赋,更多的,他要求一个真相。
风雪渐渐大了,落了他满肩,汤姆垂下眼睛,终于迟缓地转身往地窖走去。
礼堂里的宴会还没有散场,本就冷清的休息室更是安静到不像话,毕竟这个时间点应该没什么人会留在这里。
他顺着楼梯往下走,家养小精灵们将这里打理得很好,休息室内温度适宜,瞬间驱散了所有寒意。
虽然没什么人,但休息室内依旧亮着盏灯。
外袍被打湿,压在身上有些厚重,他打算先回趟寝室。
只是他没想到,这个时间点休息室内居然并不是空着的。
书页被翻动的声响在这个寂静的夜里被无限放大,暖如春日的房间中,一缕浅淡的,带着些许苦涩的气息悄然传来。
汤姆的脚步瞬间停住,他低着头,被冰雪打湿的额发湿漉漉地落在眉心,藏在袖中的手开始不自觉地颤抖。
时间仿佛被停滞,翻书声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声轻笑。
“低着头干什么?”
僵化的思维终于开始重新转动,汤姆迟缓地抬起头。
灯光与火光交相辉映,金发雪肤色的单薄少年坐在壁炉旁,那双玫瑰色的漂亮眼睛里仿佛含进了一汪星河,眸光流转间轻易就能叫人迷醉其中。
视线相接的那一刻,一切都好像回到了九月的那个夜晚。
他就坐在那里,依旧还是那身黑色的斗篷,好像一切都没有变过。
与对方的从容完全不同,汤姆浑身僵硬地站在入口处,直到那个人放下手中的书走到他的面前。
“发什么呆呢,衣服怎么也湿了?”
当他走到近前的那一刻,一直沉默不语的人终于有了反应。
望着近在咫尺的人,汤姆黑眸里涌动的是连他自己都无法想象的复杂情绪,他紧盯着眼前的少年,像是急于求证什么一样。
直至藏在袖中的指尖刺破了掌心,细细密密的疼痛传来,昭示这并非幻觉。
被冻僵的血液乃至灵魂在这一刻终于重新恢复了流动,他的嗓音沙哑异常,“今天是圣诞节。”
像是没有预料到他会提起这个,少年带着病气的眉宇间浮起疑惑,他皱起眉,玫瑰色的眼瞳里带上了一丝不确定,“你现在只想对我说这个?”
汤姆抬起头,从那双明亮如宝石的眼睛找到了自己的影子,他的神色那样认真,“今天是圣诞节啊奥维尔。”
少年迟疑地反问道:“所以?”
他们靠得很近,近到只要抬起手臂就能轻易抱住眼前人,黑发男生肩膀微颤,最后还是放弃了。
他看着眼前人,一双眼睛里含着少见的亮光,“圣诞节快乐。”
奥维尔抿了抿唇,然后突然笑了起来,从德国到英国,顶着风雪与夜色,赶在零点前,他往前一步,虚环住眼前男生的肩膀。
在这个不算拥抱的拥抱里,他轻声道:“汤姆,圣诞节快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