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了补上自己的课程,奥维尔着实花了不少功夫,以至于这些日子里他几乎没有心情想其他的东西。
再次见到阿拉里克是在一个月后,依旧是在那间办公室,斯拉格霍恩教授这次明智地一早就躲了出去,奥维尔到的时候那个不速之客正在兴致勃勃地打量橱柜上的魔药瓶。
径直走到桌前坐下,奥维尔眼睛都没有抬,“找我干什么?”
与他生的有五分相似的青年闻言回过头,俊朗的眉眼没在灯光里,他勾起唇,并没有在意奥维尔的冷漠态度,“当然还是来给你送东西的。”
说着他叹了口气,抱怨似的又加了一句,“你们父子俩可真的是,成天就知道指使我跑来跑去。”
奥维尔瞥他一眼,玫瑰色的眼睛里满是不耐,“那你也可以选择不听他的话。”
就像是听到了什么可笑的话一样,阿拉里克夸张地拔高了声调,“好了我的大少爷,谁不知道他也就对你还能有点耐心,如果对上其他人……”
剩下的话阿拉里克没有再说,他在奥维尔面前坐下,将那几个瓶子挨个放到了桌上。
依旧是熟悉的水晶瓶,以及暗红色的粘稠液体,奥维尔垂着眼睛,纤密的眼睫在他苍白如雪的面容上投下一片扇形的阴影。
有了上次的事情,奥维尔现在使用这些药剂的频率大幅提高。
离开,或者使用药剂,他好像只能二选一。
阿拉里克神色复杂,修长的指节叩了叩桌面,“你这样和他对着干,真的值得吗?”
这也是他一直想不明白的地方,在他看来,自己这个侄子简直是一出生就被各种光环围绕。
只要他想,整个罗德奈特家都会是他最忠诚最狂热的追随者。
可他非要丢掉这一切,非要和他的父亲对着干,阿拉里克到现在都记得这对父子吵架甚至动手的场景。
作为罗德奈特家族的直系成员,阿拉里克并不觉得他们有哪里对不起这个孩子,当然了,那个时候除外。
在他出神想的时候,一直沉默不语的人突然低声笑了起来。
奥维尔看着自己这个名义上的叔叔,只觉得他们有毛病。
真的是懒得听他的废话,奥维尔干脆利落地挑破了一切,“好了,那个疯子做的这些可不是为了我,阿拉里克你明明知道不是吗?”
大概是没想到他会说的这样直接,阿拉里克脸上的散漫消失不见,“不,奥维尔,你不能这样说你的父亲!”
完全没有将他的威胁放在心上,或者说,奥维尔早就习惯了。
收下桌上的东西,他已经没那个耐心和对方继续周旋。
奥维尔站起身,他看起来依旧苍白脆弱,只是说出的话却与他的外貌大相径庭,“坦诚一点对大家都好,就不要总拿着身份压我了。”
有时候他真的想知道,自己做的这笔交易究竟划不划算。
就像是从一个笼子换到了另一个笼子,只是现在这个更加宽敞,笼子间的缝隙也更大,看起来似乎有挣脱的可能。
“先不提这些,奥维尔,最关键的是你不能继续留在这里了,当年那些人已经发现你身上的问题了,他们在怀疑你。”
绕了半天终于说到了正题,奥维尔的动作有片刻的停顿,他站在门口回过头,眸中依旧平静,阴影吞没了他大半的身体,他看起来随时都要陷进黑暗中。
“所以呢,又要将我丢到麻瓜世界的哪个角落里去吗?”
少年眸光沉沉,盯得阿拉里克不自觉有些心虚,他下意识地想要辩驳,“当然不!那个时候只是权宜之计而已,奥维尔你……”
回应他的是大门被甩上时发出的巨响,阿拉里克怔在原地,心头猛然一跳,莫名的慌乱和危机感袭来。
夜已经很深,安静无人的走廊里,奥维尔心乱如麻。
因为情绪起伏过大,胸腔震动间熟悉的闷痛感再次传来,奥维尔咬住自己的唇,直到血腥味出现才慢慢松开。
他倚靠在墙壁处休息,疼痛侵蚀着他的神经,让他的面色看起来越发惨败,夜色里,他看起来简直和四处游荡的幽灵没什么太大的区别。
因为长时间服用那些所谓的特制药剂,奥维尔的身上总是萦绕着一股浅淡的苦涩气息,无论是外表还是内里,这具身体看起来都在迅速衰败下去,而这种表现随着他的年龄变化似乎越发严重。
死亡的阴影一直笼罩在他的头顶,罗德奈特家族允许他这样待在外面,除了是因为他的剧烈反抗之外,另一个,也是最重要的一点就是奥维尔的身体状态。
他们根本不担心他能完全逃脱他们的掌控,对于他们来说,奥维尔只需要活着,然后顺应他们的安排就好。
真是可笑且无知的傲慢,如果奥维尔·罗德奈特真的是奥维尔·罗德奈特,那他们的计划大概还能成功。
只是可惜了,他不是。
稍微休息了一会,奥维尔才勉强恢复了些力气。
他拢紧披风领口,细密的绒毛将他的半张脸埋了进去,奥维尔的表象很能唬人,在不说话的情况下,这样看起来,他就像个普通的,出身贵族之家的小少爷。
但是很显然,这种表象只能骗住那些并不熟悉他的人。
难听的尖叫骤然响起,奥维尔难受地捂住耳朵,就见皮皮鬼不知道从哪个角落里窜了出来。
它抱住自己的脑袋,然后将自己缩进了墙角里。
“滚开,滚开啊小鬼,不要靠近我!”
明明看起来害怕极了,嘴里却还是没有一点软话。
奥维尔却觉得有些莫名其妙,细算起来,他已经有相当长一段时间没有见过这个家伙了,而且在此之前,他们之间也没什么冲突。
皮皮鬼性格很恶劣,最喜欢捉弄学生,甚至有时候连教授都不放过。
但因为它本身的特殊性,所以大家都拿它没办法。
刚入学的时候奥维尔就知道了这一点,不过这个家伙挺会看眼色的,所以从来没有舞到过他的头上来,像今天这种倒还是第一次。
奥维尔打量了一圈四周,接着又将视线转回了还在瑟瑟发抖的皮皮鬼身上,不等他说话,皮皮鬼抖得更厉害了,一边抖,一边还在试图驱赶他。
“快走啊快走啊小鬼,呜呜呜,我没有办好他交代的事情,你不要告诉他我躲在这里!”
皮皮鬼大声哭了起来,奥维尔却慢慢皱起了眉,“他?”
陡然发觉自己说漏了嘴,皮皮鬼大惊失色,忙不迭地要逃,但是已经晚了,熟悉的僵化感袭来,皮皮鬼动弹不得,被同一个咒语再次定在了原地。
昏暗的走廊角落里,金发少年缓步走到被定住的皮皮鬼面前,他俯下身,魔杖的尖端抵在了它的脸上。
少年玫瑰色的眼睛里笑意森然,“好了,说说吧,你刚刚是什么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