脆弱的人类躯壳怎么承受得起过分强大的灵魂,原本引以为傲的力量反而在此刻成了拖累。
从诞生之日开始,这具身体的特殊性就注定了他往后的人生无法平凡。
当罗德奈特的家主将那个孩子带到所有人面前时,他们就知道,这是一株脆弱的,需要他们精心看护的玫瑰。
也许他们的动机确实算不上纯粹,但在这株玫瑰上,他们毫无保留。
只是他们不懂的是,混杂着极端掌控欲的爱也许对于玫瑰来说并不是一件好事。
他们可以感受到,玫瑰对他们的排斥,躲避,但尚且在可接受范围内,直到那一年。
纷乱的思绪重新被理好,飘荡的灵魂终于落回了实处。
疲惫从灵魂深处传来,奥维尔费力地掀开眼睫,房间里光线很暗,他却一眼发现了坐在他床边的那个人。
察觉到他已经苏醒,那人挥了挥手中的魔杖,房间的灯重新亮起,奥维尔眨了眨眼睛,看清了眼前人的模样。
那是一张与他极其相似,却要年长许多的俊美面容。
“本事倒是不小,差点弄丢自己小命的感觉如何?”
伊尔万德的眉宇间染着深沉的郁色,周身的气势越发让人不敢靠近。
对于他的阴阳怪气,还没什么力气的奥维尔只是恹恹地翻了个身,将自己的后脑勺留给了对方,一副不想回答的样子。
“呵。”
伊尔万德就是清楚奥维尔的性格,所以这次才会格外生气。
“别忘了自己当初的承诺。”他的目光冷而尖锐,不给对方一点情面,哪怕这个人是他的孩子。
“只是半年而已,看看你惹出的事情,奥维尔,如果你一直这样下去,那么我们也将重新考虑当初的约定。”
这下子,奥维尔终于有了反应。
他费力地从床上坐起来,丝毫不惧直视自己的父亲,“这次只是意外,既然知道那些家伙又盯上我了,那么我为了自保做这些事情合情合理不是吗?”
听完他的解释,罗德奈特的现任家主却只是冷哼一声,“够了儿子,你那点小把戏骗骗阿拉里克他们那些蠢家伙就够了,别把主意打到我头上。”
被这样毫不留情地拆穿,奥维尔却没有露出哪怕一点与慌乱有关的情绪。
他倚靠在床边,一双玫瑰色的眼睛里带上嘲讽,“是啊父亲,我哪里骗得您。”
伊尔万德也多废话,直接抛出了自己的要求,“要么安分一点,离他远一点,要么就回德国。”
他盯着床上的少年,几乎绷成一条直线的唇角昭示着他此刻的耐心已经告罄。
可他亲爱的,不太听话的儿子显然不可能愿意乖乖听他的话,果不其然,下一刻他就听到了少年的回答。
“不。”
没有其他任何多余的补充,就这一个字就可以听出奥维尔此刻的态度有多决绝。
气氛降至冰点,父子俩就这样僵持着,谁也不肯先低头。
奥维尔很清楚,从来就没有多余的选择,他们要的从来只有一个——让他回去。
“不要再试图考验我,奥维尔,我不如你想象中的那样有耐心。”
伊尔万德站起身,他走到奥维尔面前,居高临下地给了他最后的警告,“你很清楚,如果你敢让自己出问题,我绝对不会轻易放过他们。”
这场难得的见面就这么不欢而散,和阿拉里克想的差不多,就和过去的无数次一样,父子依旧吵得不可开交。
其实有时候阿拉里克非常不理解,为什么伊尔万德那样的人会制造出奥维尔这样的孩子。
阿拉里克一边将准备好的东西递给床上的人,一边忍不住多说了几句其他的东西,“我都说了,让你们好好谈谈,所以你们怎么又吵起来了?”
奥维尔将手中的药瓶接过来一看,依旧是原来的那个东西,就是看起来比起的浓度高了不止一倍。
皱着眉将东西喝完,奥维尔险些直接吐出来。
看到他的反应,阿拉里克一脸焦急,“别吐,不能吐,这可是费了我好大的功夫才搞到手的!”
勉强按捺住胃里的翻江倒海,奥维尔现在只感觉真的是糟心得不行,他瞪了阿拉里克一眼,“是我要和他吵吗,本来说好的事情他现在居然想反悔!”
阿拉里克愣了一下,后知后觉地回过了味,“可问题是,兄长虽然同意了你在英国待到毕业,但你也别忘了,我们还有附加条件。”
奥维尔不说话了,他抿了抿唇,指着大门口道:“我要休息了,慢走,不送。”
“你自己好好想想吧。”
阿拉里克眼看自己根本劝不动,干脆利落地转身离开了房间,留下奥维尔一个人盯着窗外发呆。
面无表情地盯了窗外一会,奥维尔渐渐地有些累了。
也许他确实该收敛一点,拉开距离的话,这对所有人似乎都好。
短短两三个月里就请了两次长病假,哪怕奥维尔的身体一直不怎么样,但这在之前这样的事情也从未有过。
温特离开后,霍格沃兹很快恢复了正常的平静生活,似乎没有什么不同,只除了一个地方。
长桌末尾的位置已经空了快半个月,却依旧没有等来它的主人。
奥维尔请病假后,格雷文·莱特居然也跟着一起请了假,有消息说他打算转学去德国。
关于格雷文·莱特和罗德奈特家族之间的事情已经不算什么秘密,何况后来的时候格雷文也没有再特意遮掩,他这次的举动无疑是给了他们某种暗示。
“罗德奈特家的庄园就在德国,一开始奥维尔该去的也是德国才对。”
卡维斯说完后,阿布拉克萨斯也跟着补充了一点,“半年出了这么多,罗德奈特家不放心自己的继承人也是应该的。”
毕竟那可是唯一的继承人,听说罗德奈特家族内部极其重视血统问题,可以说奥维尔这个继承人是他们的命脉也不为过。
明明之前一直嚷嚷着奥维尔该回德国,现在人家真的有这个意向了,罗道夫斯却又变了态度。
“霍格沃兹他都待不住,德国那种冷的不行的地方,他也不怕把自己冻坏了。”
听完他的抱怨,席间有人忍不住打趣道,“怎么,你舍不得他?”
这一句话算是彻底捅了马蜂窝,罗道夫斯猛的火气突然冒了出来,“闭嘴!”
说话的那个斯莱特林被他吓得一抖,有些尴尬地摸了摸自己的鼻子。
阿布拉克萨斯被他们吵得头疼,“别闹了,无论奥维尔去哪个学校……这都是他的自由。”
在说到最后一句话时,阿布拉克萨斯的目光隔着长桌落在末尾的男生身上。
无论去哪里,这都是人家的自由,他们管不了,也无权干涉。
从奥维尔和格雷文一起消失在霍格沃兹后,有人发现汤姆·里德尔的日常行程开始变得和之前有些不一样起来。
除了固定的几个地方外,他的身影开始频繁出现在温室附近。
刚为手中的植物换完土,赫伯特教授一抬头就看到了那个熟悉的人,他拍了拍手上的土,笑着和对方打了个招呼,“你今天来得可有点早啊汤姆。”
日光从温室的玻璃外投进来,男生笑了笑,然后就熟练地换好手套,开始和赫伯特教授一起处理这些植物。
没有教授会拒绝一个有礼貌有天分,且十分上进的学生,赫伯特教授当然也是一样。
两个人一起速度可就快多了,他们很快将这批草药换完了土。
赫伯特教授擦了擦头上的汗,像是想起什么一样转头看向身侧的男生,“我记得你和罗德奈特先生的关系好像不错吧?”
男生的表情有一瞬间的僵硬,但是很快又恢复了正常,他点了点头,眼中带了些疑惑,像是不明白赫伯特教授为什么突然会问到这个。
“那可就太好了!”
赫伯特教授看起来很高兴,他转身从一侧的架子上取下一只不大的花盆,里面是一棵刚刚拱开土的金盏草幼苗。
“他走得太突然了,这个小家伙没有人照顾……既然你们关系不错,那你代为照顾一下应该也是可以的吧?”
大概连奥维尔自己都不知道,原先死活不出芽的金盏草居然在他离开后的半个月里焕发了生机。
还不等他回答,汤姆的怀里就多了一个花盆。
“虽然说这个算是课程作业,一般是不可以代为照顾的,但是它的主人不在,没人看管的话就这么枯萎了实在太可惜了。”
而且奥维尔种了那么多次都没能种活,这一次好不容易有点好苗头,从这株幼苗现在的状态来看,好好长大并开花应该不是件难事。
赫伯特教授倒是挺乐意照顾这盆金盏草幼苗的,但是说到底他的身份还是不如汤姆合适,更何况,这个孩子就是从奥维尔请病假后才频繁出现在这里……
自觉已经洞悉一切的教授笑得很是温和,“拿着吧,奥维尔回来的时候看到这个应该会很高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