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行却又不同的另一个世界里,黑暗和死亡,二者几乎共同构成了所有生灵的噩梦。
世界被分割开,无休止的争端让这片土地始终浸染血色,终于,当部分种族因为厌恶了争斗而退守角落,这场战争才算是有了停歇的趋势。
但深渊里的种族们却并不愿意就此罢手,它们的血脉里天然涌动着对杀戮和占有的渴望,哪怕目前的资源已经足够生存,它们依旧不愿满足。
而它们的头领,那个诞生自深渊最深处的小君主却不这样想。
意识逐渐下沉,挣脱躯壳的束缚,灵魂坠入最深处,那些被刻意遗忘和隐藏的记忆在此刻一一浮现。
当四周陷入黑暗,奥维尔意识到自己又在做梦了。
深渊里没有太阳,一望无际的黑暗中,唯有深渊最深处的镜湖处闪动着星星点点的微弱荧光,为这个地方带来一丝光亮。
平静无波的镜湖之上,少年长及脚踝的灿金色长发披散下来,黑色的袍角如垂落的羽翼般坠于他的身后。
衣袍的领口微微散开,露出少年苍白如雪的皮肤,锁骨处,一抹金色图纹若隐若现,沿着肌理一路延伸至无法探寻的深处。
他赤足踩在镜湖中,那些星星点点的荧光从四面八方汇聚而来,盘踞于他的身侧。
少年垂着的眼睫颤了颤,宛若一对振翅欲飞的蝶。
这里是深渊的最深处,也是君主诞生的地方。
深渊的意识化作荧光轻柔地落在少年披散的金发上,无声的叹息自耳边响起,是深渊在哀叹于自己孩子的坎坷经历。
只是某一时刻,平静骤然被打碎,哀怨凄厉的呼声响起,黑沉的湖底突然翻涌起来,无数森白的鬼影在其中游动,挣扎着试图冲破湖水的束缚去拉扯站在湖上的少年。
【回来吧,我们的君主,你要抛下你的子民吗?】
【我们需要你,深渊需要你!】
【不要抛下我们,不要走!】
【叛徒!为什么丢下我们!】
【你是我们的君主,为什么要站在他们那边,这是背叛,是背叛!】
刺耳的声音灌入耳中,彻底搅乱了湖水,荧光四散开来,似乎有些生气它们的吵闹打扰了他们。
少年羽扇般的眼睫缓缓抬起,露出下方一双凝了血色的非人竖瞳。
脚下的湖水还在翻腾,人类少年模样的异族低头看向被封在其中苦苦挣扎的恶灵,所有情绪早已被冻结,再看到这些东西的时候,少年已然没了丝毫波动。
恶灵们还在厉声质问,少年只是淡淡扫了它们一眼,荧光重新聚拢于他的身侧,少年看着自己曾经的臣民,淡色的唇慢慢勾起,他抬起手,对着它们做了一个噤声的动作,“从来都不是我背叛了你们。”
而是你们杀死了我。
天光大亮,窗边的敲击声传来,困于梦魇的少年骤然惊醒,汗湿的额发粘在他素白的面颊上,稍微缓了一会,少年玫瑰色的眼瞳逐渐恢复了清明。
等他拉开窗帘的时候,他那等了好一会的小宠物正委屈巴巴地贴在窗户上,说着的,它那样庞大的身形要做到这个程度也是不容易。
奥维尔一打开窗户,夜枭就扑腾着翅膀跳了进来,它的羽毛有些凌乱,显然是刚从外面回来。
伸了伸自己的翅膀,夜枭跳到自己主人的面前,一脸骄傲地将自己的爪子抬了起来,将上面捆着的信件展示给了自己主人看。
被它的小动作逗笑了,奥维尔俯身摸了摸它毛茸茸的小脑袋,然后将它腿上的信取了下来。
作为名义上罗德奈特家族的信使,夜枭其实并没有什么机会去做这项工作,罗德奈特们相互之间一般都更喜欢使用通讯魔法,而且有权利指使它的就只有三个人,阿拉里克,家主,以及他们的小主人。
顺利完成工作的夜枭很高兴,哪怕飞了一个晚上都没有表露出半点疲惫,甚至看起来还有种跃跃欲试再来一次的冲动。
奥维尔将信件展开,熟悉的字体让他本来微皱的眉尖慢慢舒展开,在他看信的时候,他的小宠物就在旁边探头探脑,似乎也想参与一下。
在看完全部内容后,奥维尔收好信纸,然后抬手将一直晃来晃去的夜枭推开,在看到自己小宠物圆润异常的肚子时,奥维尔挑起了眉,“看来今天应该不需要为你提供早餐了。”
闻言,夜枭瞬间瞪大了那双青金色的眼睛,如果它会说话,大概已经大喊为什么了。
奥维尔走到书桌边将信塞进了抽屉里,非常残忍地无视了自己小宠物控诉的眼神。
反抗无效,夜枭只能悻悻离开,不过它确实不饿,但是不饿和想吃完全是两个概念。
飞回自己的巢穴后,夜枭梳理着自己的羽毛,一边忙着将落在羽毛里的饼干碎渣清理干净,一边开始期待起下一次给那个人送信。
它咂吧了一下嘴,虽然它的其他两位主子都觉得那个人类一定是别有用心,不喜欢小主人和他走得太近,但是它觉得那个人类其实还不错。
这样想着,夜枭将头埋进了自己带着饼干香气的翅膀里。
暑假很长,奥维尔桌上的信件越来越多,他的动作向来瞒不过其他人,阿拉里克他们当然知道他在做什么,也许是碍于这个行为并不过分,他们并没有出言阻止,对于夜枭频繁往返的事情也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何况他们最近更忙了,忙到很多时候连着好几天奥维尔也见不到他们一次。
德国巫师界最近好像也不怎么太平,不过外面的风雨并不会对他们造成多少影响,奥维尔也只是偶尔心血来潮时会从夜枭带回来的东西里了解一二。
转眼夏季走过了一半,庄园后面的花园里换上了第三批新的植物。
看着眼前蔫答答的花草,在奥维尔举着魔杖,思考着要不要再给它们浇点水时,好几天未曾回庄园的阿拉里克突然出现在了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