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夜的大厅格外热闹,随着周围的灯光渐渐暗了下来,这场舞会终于到了要正式开始的时候。
万众瞩目下,负责开场舞的几位勇士从后台走出,最先出场的是霍利安和他的女伴,紧跟着的是罗莎琳,观众的视线随着他们的步伐而移动,当看到最后走出来的那对少年时,几乎所有人都不约而同地愣了一瞬。
哪怕最后才出场,他们也足以吸走全场的注意力。
聚光灯下,五官深邃俊朗的黑发少年执起身边的人,在乐声里动作优雅地开始了今天的舞步。
金发红眸的少年跟随着他的动作,裁剪得体的黑色礼服上那枚玫瑰胸针在灯下闪过一缕内敛的华光。
看着周围人惊讶的神情,卡维斯颇有一种看透一切的先知感,他靠在长桌旁,手里的气泡水因为他摇晃的动作正泛着咕噜咕噜的小气泡,“明明是猜都不用猜的事情。”
那位斯莱特林的学长走了过来,他看了眼台上的那对少年,然后转头说道:“奥维尔居然还跳了女步,真是稀奇。”
卡维斯摇了摇头,故作神秘地压低了声音,“不,如果对方是那个黑头发的小鬼的话,这可一点也不稀奇。”
一曲毕,当校长们走上台宣布舞会正式开始的时候,台下的人才终于反应过来。
少男少女们成双成对地挽着手迈入舞池,之前的小插曲早就被遗忘到了脑后。
所以根本没有人发现,舞会才刚刚开始,有人已经先一步离开了大厅。
临近圣诞节,夜间气温已经有了下降的趋势,走廊的灯光不算太明朗,奥维尔抬头看了眼长廊外,今夜的云层有些厚了,月亮几乎被遮了个完全。
他们沿着长廊一路往前,两个人并肩走着,却始终没有人先开口。
夜风拂动了奥维尔垂在脸侧的碎发,他悄悄去看身边的人,却不想被对方抓了个正着。
奥维尔的预感一直很准,他已经敏锐地察觉到了身边人最近的变化。
长久的沉默里,奥维尔抿了抿唇,最后垂下眼睛,像是终于妥协了一般,“什么时候想起来的?”
“不算太早。”汤姆的视线落在奥维尔苍白的侧颜上,他停顿了片刻,幽深的眼瞳里划过一缕暗芒,“我一直在想你什么时候会主动问我这个问题。”
风从长廊的另一头灌进来,奥维尔立在原地,玫瑰色的眼瞳里少见地露出一丝错愕。
但错愕总归只是一瞬间,反应过来后他突然笑了起来,他往前一步,细白修长的指节按住了眼前人的肩膀,精致的眉眼因为这一刻的笑意而陡然生动起来。
哪怕传言恶劣,哪怕总有人认为他们只是一群傲慢到极点的疯子,却也绝对没有人会否认罗德奈特家族在外貌上的天然优势,而在其中,奥维尔·罗德奈特毫无疑问的是佼佼者。
强大,神秘,不可捉摸不可接近。
可就是这样的存在却在这一刻主动低下头,主动走下了王座。
他甚至不需要多说些什么,那双灿丽的眼瞳在夜色里染上了更加灿丽深沉的色彩,带着近乎魔魅的吸引力,恍若烈焰燎原,带着无可匹敌的侵略性。
“既然想起来了,那么就重新打声招呼吧。”少年漂亮的眼睛微微弯起,抬手按住了眼前人的脖颈,迫使他低头靠近自己。
汤姆顺从地弯下了腰,就在他低头的一瞬间,微凉的,带着独特苦涩芬芳的柔软触感在他的面颊处掠过。
一触即分,在他反应过来前,始作俑者已经动作迅速地退开了身体。
“你好啊汤姆,我是奥维尔·罗德奈特。”
汤姆有一瞬间的恍神,眼前的少年正微笑着看向他,一如多年前的那个寒冬。
寒冷和黑暗侵袭了禁闭室的每一个角落,明明只要认错就可以减轻惩罚,可年纪尚小的孩子却出奇地执拗,怎么也不肯主动低头。
在这个地方,异类注定了要被排挤,被孤立。
没有谁会去引导他如何正确使用自己的力量,阴郁和压抑只会催生出无法化开的阴霾。
小怪物,怪胎,他们是这样称呼他的。
冰冷的寒夜里,年幼的男孩想起了那些孩子曾经说过的东西。
也许是被饥饿和寒冷侵袭了意识,他第一次学着那些愚蠢的孩子开始了所谓的祈祷。
假使你真的存在,那为什么不能帮帮我呢?
于是在那个夜晚,他的祈祷得到回应,只不过回应他的不是什么神。
披着人类外表的异族出现在他眼前,苦涩的芬芳驱散了周遭的寒意与孤寂,它在男孩面前停下,非人感的血色眼瞳里映出他的身影,“和我做笔交易怎么样?”
一切都仿佛是一场奇特的幻梦,等他再醒来时自己面前依旧是空荡一片,年幼的男孩自嘲地笑了笑,只以为那不过是自己过分虚弱时产生的幻觉罢了,直到他们将那个男孩领到自己的面前。
只比他高上一点点的孩子裹着黑色的披风,领口柔软的绒毛蹭在他苍白的带着些婴儿肥的脸颊上,少见的玫瑰色眼瞳与金发让他看起来和这个地方是那样格格不入。
他走到男孩面前,弯着眼睛对着他伸出了手,“你好啊汤姆,很高兴见到你。”
画面逐渐重合,汤姆怔怔地看着眼前的少年,片刻后突然笑出了声,他捂住自己的眼睛,指节上扣着的戒环带着金属的冷意,拉扯着他摇摇欲坠的理智。
他松开手,再看向奥维尔时眼中是难以压抑的复杂情绪。
对上他的视线,奥维尔的突然意识到自己好像玩脱了,他淡色的唇颤了颤,下意识地避开了汤姆的视线,“走吧,我想我们该回去了,这些事情回头再……”
剩下的话还未来得及出口,奥维尔的手腕突然被扣住,一瞬间天旋地转,等他回过神来的时候,自己已经被困在了由男生的臂弯和走廊墙壁组成的陷阱之中。
几乎是已经贴在一起,男生呼出的热气扑在他的颈侧。
汤姆垂下眼睛,目光落在少年淡色的唇瓣上,只要再近一点,他就能轻而易举地吻上去,而不只是浅尝即止,一带而过。
而事实上他也这么做了,汤姆·里德尔是个合格的斯莱特林,欲望和野心从来不是贬义词,他蛰伏着,等待着最合适的那个契机,而现在他终于等到了。
靠近一点,然后再靠近一点,将少年所有的言语,所有的拒绝尽数淹没在唇舌之间。
空气似乎都变得灼热,奥维尔已经无法思考,明明有无数种方法离开,却还是留了下来。
一方纵容,一方试探,可以说是他自己一手制造出了这样的局面。
可是为什么不推开他?
这个问题可能连奥维尔自己都无法回答,他始终在回避,却又不得不承认这个人类在他心目中的唯一性与特殊性。
汤姆捧住少年的脸,指尖点了点他染上艳色的唇瓣,声线因为某种隐晦情愫而带上了异常的沙哑,“奥维尔,你知道我想要什么。”
像是被他眼底的情绪吓到,少年的眼睫颤得简直不像话,如同被暴雨突然打湿羽翼的蝴蝶,少见地露出了退却的神情。
但是很可惜,这一次他显然无路可退,而站在他对面的人也根本没打算给他逃跑的机会。
自有意识起到现在,奥维尔从没有遇到过这样棘手的事。
他的心跳乱得不像话,连带着思维也开始乱成一团。
汤姆并打算收手,他低下头,与奥维尔额头相抵,低压的嗓音里带着难以言喻的偏执,“奥维尔。”
“好了!”奥维尔只觉得自己的心脏都跟着抖了一下,他抬手忍无可忍地捂住了眼前人的唇,被水泽浸润过的眼瞳在灯火下漂亮得不可思议,“够了里德尔先生,你非要我说……说你在我这里确实不一样吗?!”
稍微改变了一下措辞,奥维尔咬牙切齿地说着,苍白如雪的面容上因为情绪波动而泛起一层浅淡的潮红。
得到了想要的答案,汤姆皱着的眉终于舒展开,但就在他撤开身体前,少年眉梢微抬,猝不及防地一把扯住了他的领带,迫使他重新低下头来,而就在他低头的一瞬间,带着苦涩芬芳的柔软覆上了他的唇,就像他刚刚做的那样。
停顿只是片刻的事,反应过来后汤姆按住了少年的肩膀加深了这个吻。
在这场热潮里,他们势均力敌,不管以后会发生什么,至少在这一刻他们可以抛开所有,暂时将身体交由情感支配,一切只不过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