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想上他
钟弋到餐厅与沈时屹会面时天已经暗下来,在岛上餐厅露台往外看,暖色的灯光与楼宇间的霓虹相映,整片湖景呈现出静谧的蓝调时刻。
钟弋迟到了几分钟,入座后接连说了几声抱歉。
沈时屹摇摇头,神情温和地对他笑笑,“按你以往的口味点好了餐,你看看还要加什么。”
钟弋接过菜单心不在焉地看了一眼,又将菜单放置一旁,“我都行,学长你点就好。”
看出他脸色不对,沈时屹指腹在桌面轻点了点,低声询问:“怎么了?一脸不在状态,刚电话里也这样。”
“发生什么事了吗?”
钟弋抿了抿唇,缓慢地呼出一口气,他看向窗外,重新转过脸来时带着显而易见的迷茫,“我刚才,见到了一个很久没见的人。”
“是朋友吗?”
静默几秒,钟弋摇头,“……不算。”
将他的眼晴尽收眼底,沈时屹思忖片刻又问:“他也看见你了?”
钟弋没有否认。
“他认出你了?打招呼没。”沈时屹问。
他的问题把钟弋难住,安静片刻,钟弋才抬起眼,“看到我了,他好像不认识我。”
顿了一下,钟弋又继续道:“就像在看一个陌生人。”
大概了解钟弋今晚的反常,沈时屹倒了杯水推向他,“因为对方忘记你,所以感到难过吗?”
钟弋闻言怔了怔,而后有些自嘲地垂眼笑了下,“没什么好难过的。”
“我也快不认识他了。”
时过境迁,年少时执着想追问的答案也随着时间流逝变得不再重要。
见他嘴上否认,沈时屹不再继续深问。
一顿饭吃得双方都有些魂不守舍,用餐结束后,沈时屹送钟弋回公寓,晚风吹进未关紧的车窗,车上舒缓的音乐让钟弋后知后觉感到抱歉。
他向沈时屹道歉,又约定改天再请他吃饭。
沈时屹不在意地摆摆手,让钟弋不用多心,又看他一眼,调侃道:“还是难得见你露出这副表情。”
钟弋正将被风吹乱的头发往后撩,眼睛在来往车流光下显得剔透清亮,闻言有些不解地看他。
前方路口亮起红灯,车子缓缓停下。
沈时屹指尖轻拍了拍方向盘,语气平和,“记得第一次见你,当时院里新生活动,我一眼就看到你了,因为你在那群新生中很显眼。”
“很安静,拿着被强塞的表单走在人群里,被嘉怡强拉进社团写申请表时一脸不知所措。”
听他说起往昔,钟弋也扬起嘴角,心情不佳一晚的脸上有了笑意,“她当时把我吓一跳,以为大学社团可以直接抢人。”
车子又重新行驶,沈时屹继续道:“你好像一直是这样,独来独往,脾气好不会生气,唯一一次见你失态是在我退团的聚餐上。”
说到这,他偏过脸看了眼钟弋,“那晚在包间大家都喝的有点多,玩游戏的时候你抽到了真心话,问你有没有喜欢的人,你说有。”
钟弋神色黯淡下来。
“后面你又输了,大冒险让你给喜欢的人打电话,你整个人就愣在那,很久才开口说你没有电话,其他人不信,你就仰头喝了好几杯酒。”
想到这沈时屹语气带着怀念,“把其他人那点醉意都整醒了,面面相觑的不知道说什么。”
沈时屹打着方向盘,车子在公寓前停下,他说:“钟弋,你当时的表情跟现在一模一样。”
与沈时屹道别后,钟弋开门后在玄关处坐了很久。
等到深夜,钟弋洗漱完在床上查了很久的信息,网上对谈郁的描写与他这几年多次查找的一样,少得可怜。
最新的报道也只是谈书望在某次采访提及这位低调的家族继承人常年在外留学,再没其他信息。
钟弋抬手挡住眼,今晚看到人时大脑一片空白,愣了半响回过神却找不到人,可见到了要说什么,钟弋不知道。
说你高中就强迫我,跟我做爱喊我老婆,说你当时莫名其妙地走了音讯全无,多年见到却忘得一干二净,让他像个笑话。
钟弋想着却气笑出声,真他妈是个混蛋,逼着他谈恋爱,分手都不屑说一句,真想给他一拳。
*
周一上午,钟弋顶着眼下的青色怏怏地坐到工位,刚一坐下就听到部门总监在没关的办公室里打电话,“怎么驳回了?方案不是已经通过了?”
“诶,钟弋你来了。”
隔壁工位的徐智滑着椅子凑近他,目光朝里间递了递,悄声道:“老大愁眉苦脸的,今天大家都悠着点别往前凑。”
戴上工牌,钟弋也低头小声问:“出什么事了?”
徐智点点手机,“不是,这么大消息你不知道的?高层空降CEO,新官上任大整改呢。”
钟弋的手一顿,没什么表情地点头。
徐智讲得眉飞色舞,“其他部门那几个混子领导都被裁了,领导层早上开完会出来脸色都不好,感觉新大佬是个硬茬。”
还是个混蛋,钟弋想。
话音刚落,打完电话的总监出来便对着办公室一群人发火,“都愣着做什么?聊什么天,活都干完了?”
整个数智管理部立马陷入安静,“所有人十一点会议室开会。”
会议结束已经过了饭点,一群人哀嚎着回到工位,钟弋水还没喝上一口又被叫到办公室。
刚巧徐智约他一同去吃饭,听到后忍不住翻着白眼小声嘀咕,“天天开会天天开会,怎么领导层喝露水不吃饭是吧,项目上线我真得请个长假。”
被徐智的话逗笑,钟弋拍拍他的肩,无奈地摇头,迈步走到门外敲了敲门,“总监。”
“进。”
张驹将桌上的文件推过去,“就你参与的新方案,上次周会批了几处注意点你抓紧看下,”说完他颇为头疼地按了按额角,“下午跟我一起去上面汇报。”
钟弋拿着方案感到莫名其妙却还是照做,路上他按了按久未进食而隐隐发痛的胃,不懂汇报工作为什么要他一个新人一起。
张驹余光也看他,虽然钟弋能力不错,也参与了这次项目,但资历尚且又没什么背景,摸不清楚为什么上头要让钟弋一起。
他狐疑地打量他一眼,莫非钟弋还真有背景。
钟弋第一次上高层,在外面稍等了一会,出来的人脸色都说不上好看,他跟着张驹进门后在大的离谱的办公室里好奇地四处看了下,然后视线一顿,看着眼前的人,脚步定在原地。
谈郁脸都没抬,翻了几页便将文件放置一旁,随意问了几个问题。
摸不清这位雷厉风行一大早会议就让所有人都提心吊胆的新任执行官的脾气,张驹回答得有些磕绊。
点到几处细节时,他一下子噤声,面色逐渐发红,钟弋见他卡了半天,迟疑地开口解释。
于是谈郁的目光瞥向他,钟弋在这道过于专注的视线下垂眸,没有对视。
一场汇报搞得张驹在冷气十足的室内都冒汗,结束后他们随着谈郁一同下楼。
张驹擦着汗,临时接了电话又中途匆匆逃开。
电梯下行,不大的空间里很是安静,两人之间隔了一臂距离,钟弋站在谈郁身后,目光从他笔直的小腿往上看,对着他的背影出神。
谈郁确实比记忆中要再高一些,背脊宽阔,性子也更冷淡。
在下行的失重感里,钟弋移开眼神,在玻璃上发现了谈郁的目光。
他眼角微垂,面色平静,深邃漆黑的眼睛透着玻璃直直地盯着钟弋。
对视被抓到的瞬间,钟弋被他的目光吓到,呼吸停滞了几秒,而后错愕地偏过头。
他今日穿了件纯白的短袖,外面套了件蓝细条纹的衬衫,脖子上规矩地挂着工牌,酒红色的绳子是光滑的涤纶材质,将钟弋的肤色映得很白。
谈郁盯着那段白皙细瘦的颈项片刻,视线下移到被衬衫半遮住的工牌,白底证件照里的钟弋嘴角很轻地上扬,整个人透露出一股青涩的学生气。
谈郁不动声色地注视着他,在安静的电梯里语气冷淡地开口,“我们之前是不是见过。”
一旁的助理有些惊讶地抬头看向谈郁,又迅速转过脸看向钟弋。
谈郁没有回身,只盯着玻璃上钟弋的脸,继续道:“看钟工很眼熟。”
沉默几秒,钟弋有些喉咙发痒,攥着文件的手用了力,“……没有。”
“不认识吗。”谈郁有些遗憾。
他声音带着不信的探究,让钟弋感到不解,钟弋眼睫快速地眨了眨,压下心中的酸感。
心里想着你都不记得我,我凭什么要认识你。
钟弋抬起脸,直视着他的目光,冷声道:“不认识。”
听到他的回答,谈郁稍抬眉骨,不做反应。
电梯里又陷入沉默,很快到达一层,钟弋对他略微点头,错过身快步走出电梯,仿佛一秒都不想多待。
电梯门再次关闭下行到负一层,助理屏住呼吸跟在谈郁身后,十分担心刚才那位新人工程师的态度引起老板不快。
助理很有眼力见地保持缄默,老板虽然性子冷显得很傲慢,但因为脸和家世实在优越且能力出色,至今没人敢给他脸色,今天的情况是头一次见到。
坐进车内,谈郁靠着椅背半垂着眼,唇线平直,没什么表情地按着额角,“晚上安排取消。”
“好的。”助理应到。
看样子是头疼的老毛病又犯,助理低声跟司机说了几句,一路沉默里,轿车半小时后在一家私人医疗中心停下。
快步赶来的庄续进门后熟练地反锁,眼睛看向那道矜贵身影轻松问道:“我记得下次见面是一周后,怎么突然来了?”
他快速地打量了谈郁一眼,了然点头:“又头疼了?”
谈郁应了声。
庄续下意识地看了眼窗外,“也没下雨,怎么突然头疼?”
谈郁指尖轻叩了叩桌面,“今天遇到一个人。”
意料之外的答复,庄续记录的手停住,抬眼观察着他的表情,有些惊讶,身前的人今日并没有因为头疼而面露阴郁,甚至是看起来心情不错。
“是之前认识的人吗?他跟你说了什么?”
谈郁动作一顿,“他说不认识。”
不认识。
不认识却一见到他就胸口发闷,前两天的匆匆一瞥让谈郁接连两天再次梦到困住许久的梦。
梦境里那道消失在雨雾中的人影依旧面目模糊,身形却清晰了些。
“那你现在有什么感觉?”庄续问。
谈郁眼皮一掀,他姿态放松地坐着,长腿交叠,双手交握放置在腿上。
闻言他略微歪了歪头,声音平静道:“我想上他。”
争取早日法上。
怎么说呢,两人没有上帝视角,小弋不知道有车祸这回事,觉得被骗感情被骗身,完了对方单方面分手走人,再次见面还把他忘了,真是爱中带恨。
谈郁就更好说了,言简意赅,忘了但爱是本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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