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黄色校车在北桃村的十字街上停下,后车门一开,几个穿着蓝色校服的小豆丁就从里涌了出来,小桃一手搂着一个男生,边走边道,“放下书包后山见,谁都不许先写作业,听见没?”两个男生都比小桃高,被他揽着只能微微躬着身子,听见小桃放话立马点头如捣蒜,后面跟着的两个也应声附和着,小桃俨然成了这群人里的孩子王。
其实一开始也不是这样的,父亲痴傻,母亲早逝,自己又长得瘦弱,村里人还时不时拿赵宏家的事当饭后谈资,被这群心智不成熟的小鬼听了去,小桃很快就成了被霸凌的对象。
他们孤立他,嘲笑他,骂他是野种,是傻子的儿子,小桃置若罔闻,面不改色,别人还以为他是个可以随意拿捏的软柿子。直到他们下河游泳时放在岸边的衣服不见了,弹玻璃珠时挖的坑一次次被填了,连在学校里喜欢的女生都不搭理自己了,他们才意识到那个从中作梗的人是小桃。几个人怒气冲冲地把小桃拽到村后的小树林算账,正要动手,一条小蛇从小桃的袖口钻了出来,蛇身缠着他的手臂蜿蜒而上,嘶嘶吐着蛇信子,小桃把手臂往前一伸,脸上一派天真,“谁想摸一摸,这是我的好朋友小玉。”几个男孩被吓得弹跳开来,其中还有一个当场放声大哭。小桃皱了皱眉,“别哭呀,吓到它它生气了怎么办,这可是毒蛇,被它咬了可是会死人的。”
几个人哪还敢再招惹小桃,当即四散而去,小桃摸了摸小玉的脑袋,笑道,“真是一群笨蛋,无毒蛇都认不出来。”他说着蹲了下来,将小玉放到地上,“不过我不能收留你,爸爸不喜欢。”小蛇像是听懂了什么,翠绿的身子没入草丛,很快就消失不见了。
小桃聪明,学习成绩总是名列前茅;漂亮,学校里不少女生暗恋他;活泼,跟什么人都能聊的上话……于是有人开始找他借作业抄,向他请教如何讨女孩子欢心,小桃总是来者不拒。慢慢的,他们发现跟小桃交朋友可以得到很多好处,不知不觉间,村里的那群小子也对小桃转变了态度,到如今,已经唯小桃马首是瞻了。
小桃到家的时候赵宏正在厨房洗菜,他放下书包跑进去,把脸埋在赵宏的背上蹭了蹭脑门上的汗,赵宏闷笑,“宝宝,不要打扰爸爸做饭。”小桃哼了一声,“那我出去玩了,等你做好了我就回来。”小桃退了开来,出门时从灶台上顺走了打火机。
后山是这群孩子的天堂,此时入了秋,北桃村的桃子过了成熟季,桃树上只剩下逐渐凋零的叶子,倒是红薯已经长成了一片。约好的几个人谁也没有爽约,大家分工合作,两个去挖红薯,两个去捡枯草和树枝,小桃坐在岩石上搭石头灶。没一会儿后山上冒了烟,几个小崽子兴奋的不行,眼巴巴地盯着石头堆里的火光,约么40分钟后,烤红薯的香味就飘了出来,几个人迫不及待地分食。大红薯一掰两半,漏出金灿灿的红薯肉,小桃拿卫生纸包了一半拿在手里,“我爸做好饭了,我回家了,你们慢慢吃,记得把火灭了啊。”
“哎,明天周六,咱玩啥啊?”
“明天我爸要带我去镇上,”小桃脸上露出一抹笑,“给我买书。”说罢他摇摇胳膊,举着红薯飞快地跑下了山。
“买书还高兴成那样,真是个书呆子。”有人嘟囔了一句,又继续斯哈着吃了起来。
小桃用脚踢开门,赵宏正要拿碗筷,看见他手上的红薯时眼睛亮了亮,“哪里来的?”
小桃把红薯递过去,“山上的,可香了,爸爸,你快尝尝。”
赵宏咽了口唾沫,可随即又拉了脸,“那是别人家种的,不能偷。”
小桃瘪了嘴,“不就是几个红薯嘛,而且还不是因为你昨晚做梦说梦话想吃。”
赵宏心里天人交战,一边告诫自己偷东西是不对的,一边又为小桃把他随口一说的梦话放在心上而感到喜悦,小桃见他满脸纠结,直接把红薯往他嘴里一塞,“甜吗?”
赵宏下意识地点了点头,“甜。”
小桃笑了,“那就行。”他蹭了一手的灰,到水池边洗手,赵宏这才反应过来自己还是把偷来的东西吃了,他跟到小桃身后絮叨,“偷东西是坏孩子做的,以后不许偷了,知不知道?”小桃呲着一口小白牙笑,“爸爸,我就是坏孩子呀。”
赵宏一把捂住小桃的嘴,“不许这样说,你是好宝宝。”
“唔~可以只做爸爸的好宝宝。”小桃黑亮的眼睛眯了眯,“我饿了,爸爸放我去吃饭吧。”
赵宏这才松开手,跟他一起往餐桌走,赵宏两三口把红薯解决了,问他,“红薯你没吃吗,怎么还饿?”
小桃摇头,“特意给你烤的啊,我没那么喜欢。”他夹了一口青菜放进嘴里,“还是喜欢吃爸爸做的菜。”
赵宏露出满足的笑,“小桃想吃什么爸爸都做。”
小桃一手托着腮帮,盯着赵宏英俊的脸瞧,“爸爸,你怎么对我这么好呀?”
“因为小桃是爸爸的宝宝呀。”赵宏给小桃夹了五花肉,“肉也多吃。”
“可是村里的人都说我不是你亲生的啊。”
赵宏疑惑,“什么是亲生呀?你一出生就是我的宝宝了。”
小桃五味杂陈地低下了头,轻声道,“傻爸爸。”
赵宏的脑海里没有血缘的概念,不理解亲生的含义,可是小桃在上幼儿园时就知道了自己不是赵宏亲生的孩子,早慧的他从来没有嫌弃过赵宏的缺陷,只是在知道真相的那一刻觉得遗憾,他多么希望这样好的爸爸是他在这世上唯一的父亲,不管是法律上的还是生物意义上的。但小桃现在不遗憾了,因为他已经明白,是不是唯一的完全取决于他的内心,他抬头,定定地望向赵宏,“爸爸。”
“嗯?怎么了?”
“我是你亲生的宝宝。”
赵宏脸上露出得意的表情,“那当然了,我有世界上最好的宝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