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秋九月,过了一年最热的时候,也到了学子们的开学日。柏山一中的校门大敞,大大小小的轿车停了一路,父母和学生们来来往往,好不热闹。
赵宏拖着小桃的行李箱,拉着他的手走在学校的主干道上。举目望去,气派的教学楼静静矗立,红绿相间的操场宽阔平坦,路过宣传栏的时候,还能看到里面张贴的励志标语和高三优秀学生像。阳光掠过行道树的枝叶,打在小桃身上,照亮了他满身的青春朝气。
这是他即将生活三年的地方,他憧憬、向往,同时又多了一丝离愁别绪,住校意味着聚少离多,这是他第一次真正意义上的飞出自己的巢,飞出那个名为家的避风港。
宿舍是八人间,拥挤地摆了四张上下铺,几个已经到的室友都在忙着收拾,小桃一一和他们打了招呼,也开始收拾起自己的床铺。
说是收拾,其实他只是在旁边站着,赵宏会替他包揽一切,但这并非是他天生怠惰,如果这时候他掺一手,赵宏肯定会把他推到一边去,不允许他插手。他真的被惯坏了,被赵宏养成了十指不沾阳春水的少爷。好在他足够聪慧,很多事情看一眼就能照葫芦画瓢,不至于做个生活不能自理的废物,即便赵宏不在,他也能把自己照顾的很好。
床铺总有收拾完的那一刻,家长们陆续离开,赵宏也被小桃送到了校门外。头一天晚上赵宏对他叮嘱了许多,这次轮到小桃对他念叨。从柏山市里到北桃村,辗转70公里路,来时有小桃作伴,归时只有赵宏一个人,他从来没有独身一人出过远门,小桃心里自然挂念。
和赵宏再三确认了一遍回家的路线,就真的到了要说再见的时候。小桃突然心中酸涩,眼底发热,他搂住赵宏的腰,把脸埋进他的怀里,他想再说点什么,可是不知道还能说点什么。赵宏摸着他的后脑勺,嘴巴抿得紧紧的,他在心里告诫自己,自己是个大人了,不可以当着宝宝的面哭,可是还没有分开,他就已经开始思念,他的眼泪无声落了下来,又被他偷偷抹掉,最后他吻了一下小桃的额头,笑着说:“宝宝,好好吃饭,好好读书。”
他的眼泪沾在乌黑的眼睫上,被阳光照得一闪一闪,像一颗颗碎钻,那么显眼。小桃咬着唇内侧的肉,压抑着“嗯”了一声,最后他挥挥手,转身走进了校园,他走出去很远,才任由眼泪落了下来。
——
小桃回到宿舍楼的水房打水,人挺多,还要排队。他正站在队伍里发呆,肩膀突然被人拍了一下,回过头去,对上一张陌生又熟悉的脸,这男生长得高大帅气,脸上的表情满是惊喜,“真是你,小桃!”
小桃的思绪转了转,终于把这张脸和记忆中的人对上号,“林阳!”
三年不见,当年的小男孩像是脱胎换骨了一样,五官硬朗了,身高也突飞猛进了不少,快比小桃高了一个头。
“我听我奶说了,你也在这个学校,开学前我给你qq发消息问你在哪个班,你咋不回我呢?”
小桃解释,“懒得上,一直没看,我在7班,你呢?”
林阳满脸遗憾,“就差一点,我在8班,不过咱们宿舍应该离得挺近,这样也不错。”他说着笑了起来,目光落在小桃的脸上,他皮肤白,下巴尖,眼睛尤其漂亮,林阳情不自禁地夸赞,“你长得比小时候还好看。”
小桃勉强笑了笑,和林阳重逢的喜悦并没有打消他初次离家的愁绪,他的心思都写在脸上,被林阳轻易看穿,“怎么,想家了?”
小桃没有否认,林阳一把揽住了他的肩膀,安慰道:“这有啥,过两个周不就能回了,以后在学校有啥事你就找我,哥罩着你。”
正好轮到小桃打水,热水壶接满,林阳很主动地帮他拎起来,“走,领我去你宿舍看看。”
宿舍的格局都是大同小异,林阳很自来熟地和小桃的室友打了招呼,放下热水壶,他又把小桃领回了自己宿舍,从柜子里拿了好多零食给他。小桃不收,说道:“我爸给我买了挺多的,我吃不完。”
“吃不完先放着,跟我客气啥,瞅瞅你那脸,快哭了似的。”
小桃有点魂不守舍,正想说点什么,乌乌泱进来一大帮人,都是林阳的室友。
“卧槽,哥们你怎么长得比校花还好看?”这话是对小桃说的,林阳不动声色地站在了小桃身前,挡住了那些审视他的目光,问道,“你们怎么知道校花是谁?”
“学校论坛有,开学前就知道了。”其中一个室友解释,“不过下回投票就不知道是谁了,咱高一新生里说不定有更好看的,我看这哥们就不错。”
“别说这些有的没的,这是我好兄弟赵嘉,7班的,以后遇到了你们多照顾点。”林阳把手往小桃身上一搭,“走,咱出去逛逛。”
两人从宿舍楼逛到操场,又从操场逛到教学楼、图书馆、食堂……几乎把学校逛了个遍,一边逛一边聊这几年各自的生活,话匣子打开了,小桃心情也缓和了不少,“其实吧,我就是有点担心我爸迷路,你知道的,他没怎么出过远门。”
“嗐,其实我觉得赵叔挺聪明的,你这是关心则乱了,一会儿打电话问问呗。你带手机了吗?没带用我的。”
两个人对视一眼,默契十足地从各自口袋里掏出手机,嘿嘿笑了。
柏山一中是整个柏山市师生资源最好的高中,同时也是管理最严格的高中,手机自然是违禁物品,学校只允许学生通过公用电话和家长联系。宿舍里连个插座都没有,没法充电就意味着不能一直开机,选择带手机的人还是少数,毕竟好学生还是听话的多。
林阳啧啧道:“没想到你小桃这浓眉大眼的家伙也违规了。”
小桃解锁手机,“以后在学校叫我大名,别老是小桃小桃的。”
“我私底下叫叫也不行啊。”林阳刚说完,一阵铃声就响了起来,是小桃的手机,小桃朝他嘘声,迫不及待地接通了,赵宏已经到家了,正按小桃之前的叮嘱打电话报平安。父子俩又闲聊了几句,就把电话挂断了,小桃放下手机,一颗心终于落回肚里。
“你看我说什么来着,你就是瞎担心。”
小桃终于展开笑颜,“走吧,回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