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政元很快就给小桃找好了学习散打的机构,除此之外,他还给小桃请了钢琴老师到家里来上课,美其名曰陶冶情操。
小桃的暑期因此变得十分忙碌,他上午学钢琴,下午学散打,其间在家里和顾羽菲碰面的次数并不多。顾羽菲有自己的交友圈子,小桃不关心也不打听,并不清楚她每天都去了哪里。顾政元更是神龙见首不见尾,甚至常常夜不归宿。在这个家里,小桃最先熟悉起来的不是这两个跟他有血缘关系的人,反而是佣人芳姨。
他有着好看的皮囊,善于伪装乖巧,十分讨芳姨的喜欢,明里暗里从她的嘴里打听出不少关于这个家里的事。
原来顾羽菲一开始并不姓顾,而是跟着妈妈姓邵。邵家家大业大,邵父起初并不同意自家女儿和一个穷小子交往,无奈邵母难产而亡走得早,邵父把这唯一的宝贝女儿视作掌上明珠,女儿寻死觅活喊着非顾政元不可,他就软了心肠,才退而求其次答应了让顾政元入赘。后来邵父病故,将公司交给了女儿女婿共同打理,再后来女儿也病故,顾政元在这个家里才算是真正地直起腰板,当起了掌权人。妻子病故以后,他做的第一件事就是让女儿改姓。第二件事就是给邵氏企业大换血,全换成了自己培养的亲信。而这第三件事,就是将小桃接了回来。
芳姨在这个家里干了二十多年,所有的事几乎都是亲历,她背地里其实对顾政元颇有微词。除了随便打听就能知道的这些,她还向小桃透露了顾政元作风也有问题。他夜不归宿的那些夜晚,其实都是去了情人那里,甚至在原配妻子在世的时候,他就常常在外偷吃,只不过做的隐蔽,芳姨也是观察了好几年才看出猫腻。好在邵家势大,在生下顾羽菲后就让顾政元做了结扎手术,除了小桃这个早有的意外,没让他在外面再搞出什么私生子。即便后来原配去世,顾政元也没说去做个手术恢复,一是他知道了小桃的存在,二是年纪大了不想折腾,懒得再上一回手术台。
人人都道顾政元做事不地道,吃了邵家绝户,可几句不痛不痒的指摘算得了什么,他姓顾的还不是一朝翻身,把邵家基业收为了囊中之物。
小桃也不由得感叹顾政元真是好命,邵家人也许是有什么基因问题,不然不会都这么短寿,让这样一个负心薄幸的人白白得了便宜。
除此之外,不需要芳姨说,小桃也看得出来顾政元和顾羽菲的父女关系并不融洽,只是他不清楚,顾政元和女儿做了什么约定,才让这位娇纵的富家小姐在初见那天对他这个私生子哥哥哑了火。
他满怀好奇地跟芳姨打听,芳姨摆摆手,一脸恨铁不成钢的样子,“哎,别提了,羽菲和她妈真不愧是母女,她们这种富养的小姐,没经历过社会的险恶,心思太单纯了,都栽在了男人身上。”
小桃这才知道,顾羽菲有一个混社会的男朋友,那男的也才十七八岁的年纪,整天带着一帮弟兄在街上鬼混。至于他们是怎么认识的,无非是一出英雄救美的戏码。顾羽菲逛街时被人骚扰,是这男的碰巧遇见替她解了围,加上他长得还不错,顾羽菲这涉世未深的丫头自然是春心萌动。
“后来羽菲还偷偷把那男孩带回家来,结果有一次被顾先生撞了个正着,先生发了好大一通火,坚决不允许羽菲再和那男孩来往,父女俩就这样闹了起来。直到先生要接你回来,羽菲一开始也是不同意,在这件事上总归是先生理亏,才答应了她如果同意接纳你,就不再阻止她跟那男孩的事。”芳姨说着压低了声音,语重心长道:“小嘉,那男孩我见过,看着不像是什么好人。羽菲这孩子嘴上是说话难听了点,但其实她心眼不坏。你们好歹是亲兄妹,要是有机会,你这个做哥哥的,得点醒她,别让她误了终身。”
小桃嘴上应着,表现出一副关爱妹妹的好哥哥模样,但其实他并没有把芳姨的话放在心上,这个家里的任何人都不值得他上心。他现在想做的,就是借用顾政元这个跳板,在上大学之前赚到足够多的钱,多到能够保障他和赵宏的余生,不用再因为生计问题而受制于人。至于其他的,只要不对他自己有什么负面影响,他通通可以事不关己高高挂起。
于是小桃晚上也变得忙碌起来,他开始考虑生财之道。要说赚快钱,还是刑法上写的最全,但那风险太高,小桃最先排除。其次便是流量换现,网络时代催生网红,就算没有个一技之长,赶上风口,普通人也能跨越阶级,实现财富自由。小桃倒是长了一张能变现的好脸,但是他不爱在网上抛头露面,于是也予以排除。最后一个,正是小桃最看好的——以钱生钱。投资、炒股、基金……风险虽高,但比彩票中大奖来得实际,这方面他虽未涉猎,但只要是可以学的,他相信凭他的脑子,不怕掌握不到其中关窍。他最难搞定的,反而是本金这一环节。
顾政元有意补偿他,零花钱几千上万的给,但这还是太少了,无异于杯水车薪。小桃兀地想到了顾政元给赵宏的那笔赔偿金,据说最终给了六十万,他们后来走得急,是回了云州后直接转的账。六十万虽不算多,但也聊胜于无,小桃知道赵宏的所有银行卡号和密码,他登录手机银行一查,还真的到了账。一看收支记录,小桃不由得苦笑,在他走后,赵宏一分钱都没动过。
小桃开始上各种网课,买许多金融类的书籍,他把自己的暑假安排的很满,满到让他没有太多的时间用来思念另一个人。
时间在这样的忙碌中过得很快,很快就到了小桃的17岁生日。顾政元错过了他的前16年人生,17岁生日便办得格外隆重。
小桃身着华丽修身的礼服站在富丽堂皇的酒店宴会厅里,像童话故事中的王子那般耀眼。 应邀的宾客大多是顾政元的生意伙伴,顾政元将他带在身边介绍给众人,也算是将他的身份过了明路。不论当年的事有多见不得光,但到底这邵氏已经改姓了顾,一群为利相聚的人,只会当着顾政元的面夸上几句虎父无犬子,令郎真是仪表堂堂。
小桃受不了这种虚与委蛇的场面,借口上厕所跑到了外面透气,他站在走廊的窗前向外望去,看不到群山,也听不到鸟鸣,眼前只有被霓虹点亮的楼宇和天际线。抬头望去,天上群星暗淡,连月亮也躲进了乌云后面,只露出了一点模糊白亮的边。窗玻璃上倒映着小桃孤独寂寥的身影,他的眼神中透出一丝忧伤,无人听得到他心中的思念,“爸爸,我好想你。”
身后传来脚步声,窗玻璃的倒影中多了一个穿白色连衣裙的身影,小桃敛起哀伤的神色,转过身,看到顾羽菲面色沉郁地朝他走来。
“你很得意吧,哥哥。”顾羽菲嘴角压得很低,她的眼神中是毫不掩饰的嫌恶,“野山鸡一朝变凤凰,你从前过生日,从来没有过这种排场吧。”
小桃懒得理她,抛给她一个漠视的眼神,转身便要走,却被顾羽菲一把拉住了胳膊。她手指用力,语气愤恨,“你现在所拥有的一切,都是我们邵家的,是我外公外婆辛辛苦苦打拼出来的。别以为我不知道你打的什么主意,你最近在偷偷学金融吧,怎么,想讨爸爸的喜欢,以后好继承公司?我告诉你,你想都不要想,我不会让爸爸如愿,也不会让你如愿。”
小桃拂开她的手,轻蔑一笑:“你想多了,我姓赵,我可从来都没把姓顾的当成我爸爸,你这么有种,怎么不接着姓邵?”
顾羽菲面色一僵,唇角绷得死死的,她咬牙切齿道,“你装什么装,不想当爸爸的儿子,你滚回你的老家去啊,为什么要跟着回来?”
小桃垂在身侧的手紧紧攥了起来,他深呼吸了一口气,猛地薅住了顾羽菲的衣领,将她怼到了墙上,他压抑着自己的声音,言辞却是激烈的,“你以为我喜欢这个破地方,你以为我想跟着顾政元这个人渣回来,你怎么不去问问他对我和我爸爸做了什么。大小姐,你要是真讨厌我,就收收心,多学点东西,别一天到晚在外面鬼混。你连自己姓什么都做不了主,还敢在这里大放厥词,说什么不让我如愿,当真是天真又可笑。”
小桃松开手,又拍了拍顾羽菲的脸颊,“好妹妹,这个家里的人和东西,我都不稀罕,你要是识相,以后咱们井水不犯河水,时机到了,我自会离开。你要是不知好歹,我不介意也改姓顾,学着做一个好儿子,抢走属于你的一切,懂了吗?”
顾羽菲脸色发白,她嗫嚅着嘴唇,手指死死拽着自己的裙摆,面前的人长了一张漂亮柔和的脸,可他生起气来眸底的神色是那么冷,带来的威压让她有了窒息感。
她不自觉地在对方冷硬的眸光中轻轻点了点头,小桃这才退开来,替她整理了一下衣领,“哦,对了,你要是想我快点离开呢,就帮忙筹点钱,你从小到大,应该不缺零花钱吧。放心,我不白要,算我借的,到时候连本带息还你。”
顾羽菲没有直接应下,小桃本也没指望对方能答应,他盘算着自己今天收到的这些生日贺礼有多少,准备把值钱的都卖了。想到其中不乏贵价的,小桃心情好了一点,他朝顾羽菲笑了笑,“开心一点,妹妹,在哥哥的生日宴会上摆脸色,被人看见了不好。”
顾羽菲还是站在原地没动,小桃瞥她一眼,没再说什么,自顾自转身回了宴会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