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时林阳又来了一趟赵家,说是前两天去镇上发现有驾校在招生,想和小桃作伴一起报名学车。
高考完的暑期漫长又无所事事,确实不失为一个学车的好时机,小桃便应了下来。
夏季学车是个苦差事,人多天热,练车半小时,排队两小时。轮不到自己的时候小桃就蹲在树荫底下和林阳闲聊,聊高考志愿,聊以后的打算。
互相交换了信息,才知道以后要南北相隔,林阳要考一个离父母家近的学校,而小桃呢,早就想好了,要挑法医专业最顶尖的学府。林阳看着他,不禁问道:“你去上大学,赵叔怎么办?”
“打算带我爸爸一起过去,在学校附近租个房子,我已经找好房源了,”小桃的眼神里有某种坚定,“我不会再丢下他一个人。”
林阳顿了顿,又道:“你想好了吗,以后就这样跟赵叔——”
林阳没有说下去,但小桃明白他的意思,他没有迟疑地点了下头,“这对我而言就是最幸福的事了,我不后悔。”
林阳对这件事便不再多言,他冲小桃笑了笑,“那就祝你们以后一帆风顺吧。”
风雨无阻地学了近一个月的车,小桃总算是拿到了驾照,与此同时录取通知书也寄到了家里,于小桃而言可谓是双喜临门。
他心里高兴,左手拿着驾驶证,右手拿着通知书朝赵宏展示,“爸爸,你瞧,我学会了开车,以后咱们可以买一辆车,我带你去兜风,去旅行。还有这个,是我的大学录取通知书,我考上了喜欢的专业,以后也会从事理想的事业,我现在觉得好幸福。”
赵宏把他拥进怀里,由衷地替小桃感到开心,“宝宝你真厉害!”可他笑着笑着,嘴角又耷拉下来,他心事重重地看向小桃,“宝宝,你去上学,是不是又要去很远的地方,那我要多久见你一次呢?”
小桃放下手里的东西,握起赵宏的手,他神情认真地看着他,“爸爸,你愿不愿意和我一起走?离开村子,以后我们会在别的地方一起生活。”
小桃相信赵宏会选择和他一起离开,可他还是得问一问,毕竟这是赵宏生活了三十多年的地方,是他们的故乡,故土总是难离,况且这里还有他钟爱的木匠事业。
赵宏一下哑然,他在这里生活许久,从未想过有朝一日会离开,但只要能和小桃在一起,不管去哪里,他都毫无怨言,他担忧的只有一件事,那就是离开这里之后,他不知道要如何赚钱来养他的宝宝。
他对小桃据实以告,“宝宝,你去哪里,爸爸就去哪里。可是我的工具在这里,我的木头也在这里,我也只知道镇上的集市,离开了这里,我恐怕就赚不到钱了,我不能让宝宝挨饿。”
小桃听到赵宏担忧的是生计问题,心瞬间落回了肚里,他朝赵宏眨眼,“爸爸,你猜猜我有多少钱?”
赵宏挠了挠头,仔细算起来,“宝宝有压岁钱,零花钱,还有学校里的奖金,应该有……几千,不对,上万块,对不对?”
小桃的眸子闪了闪,嘴角挂上一丝自得的笑,他趴在赵宏的耳边说了一个数字,听得赵宏一下瞪大了双眼,“好,好多钱,宝宝,你怎么会有这么多钱?”
“因为我找到了一个赚钱的好方法。爸爸,你不用担心这个,你就算什么也不做,我们的钱也花不完。”小桃圈住赵宏的腰,把脸埋在他的肩上,“爸爸,你可以多想几天,毕竟你在这里生活了这么久,我们一旦走了,可能很久都不会再回来了。如果你不想离开,我也可以像从前一样,一放假就回家。”
赵宏想都没想就摇了摇头,“我不要跟宝宝分开。”
小桃脸上漾出微笑,“那好,这几天我们就收拾收拾东西吧,提前去看看房子,适应一下那边的生活。”
“嗯,都听宝宝的。”
说的时候很潇洒,到了真要走的时候,小桃还真有点舍不得,这里也是他的故乡,是他生活了近二十年的地方,这里的一砖一瓦,一草一木,都承载了他无数美好的回忆。
临走前,小桃还特意和赵宏去了墓地一趟,祭拜完赵宏的父母,又去祭拜隋清的父母,最后才是隋清。他们这对乱了纲常的父子,其实无颜面对这里埋的每一个亲人。赵宏不懂,可小桃心里是明白的,如果逝者有在天之灵,大约是为他们不齿的吧,但小桃自始至终都牢牢牵着赵宏的手,既然选择了这条路,他就不会再回头。他们一同跪拜长辈,就像是一对拜了高堂的夫妻。
告别了亡人,也得告别生者。赵宏在这个村里的人际关系不多,最亲密的当数隔壁的望婶老两口,小桃把冰箱里的冻货全拿出来送给了他们,连家里的钥匙都给了一把。老两口泪眼婆娑,眼中全是不舍,毕竟不管是赵宏还是小桃,都是他们从小看到大的,这一走也不知归期,他们已经步入花甲,也许有生之年再难相聚。
赵宏也是没忍住掉了眼泪,抱着望婶同她告别,“望婶,我会想你的。”
小桃看得伤感,偷偷擦掉了眼角的泪花,他对着老林和望婶承诺道:“爷爷奶奶,以后有需要我的,一定给我打电话,家里的东西有你们用的到的,你们拿走就行。”
老林拍了拍小桃的肩膀,“好孩子,我们什么都不缺,你是个有出息的,离开村子是好事,就是以后有时间了,也别忘了回家看看我们两个老家伙。”
小桃点头应下。
买好机票,收拾好行李,将家具都用防尘布盖好,一切都准备妥当,小桃牵起赵宏的手,最后看了这个家一眼。
赵宏的难过显然是多于他的,这是赵宏父母的房子,他在这里生活的更久,也从未离开过。
“爸爸,没关系,以后你想家了,我放寒暑假的时候咱们就回来住。”
赵宏将大门锁好,“没关系宝宝,你在的地方就是我的家。”
小桃“嗯”了一声,和赵宏一同踏上了人生的新一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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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近现生忙,可能更新不够及时,不过也快到尾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