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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至秋凌第18章
109 段

第18章

109 段

### 《苍山洱海》

大理的风,是软的。

带着苍山雪的清冽,裹着洱海水的温润,吹在脸上时,像极了谢辞落在裴渡耳边的呼吸。

历经三天两夜的颠簸,那辆二手的川崎摩托车终于停在了双廊镇外的一处白族小院前。

院子有些旧了,白墙上爬满了不知名的藤蔓,木门上的红漆剥落了大半,露出里面灰褐色的木纹。但当谢辞推开那扇“吱呀”作响的木门时,裴渡觉得,这就是他梦里出现过无数次的地方。

“喜欢吗?”谢辞摘下头盔,随手甩了甩被汗水浸湿的头发,那双总是带着几分桀骜的桃花眼,此刻盛满了小心翼翼的期待。

裴渡没有说话,只是走过去,轻轻抱住了他的腰,把脸埋进他带着烟草味和风尘仆仆气息的怀里。

“喜欢。”

这一声闷闷的回答,让谢辞悬着的心终于落了地。他反手扣住裴渡的后脑勺,在这陌生的庭院里,交换了一个带着自由味道的吻。

房东是个热情的白族阿婆,见两个半大少年从外地来,也不多问,只笑眯眯地收了押金,叮嘱了几句用水用电的注意事项便离开了。

“从今天起,这就是我们的家了。”谢辞把行李箱往咯吱作响的木床上一扔,整个人呈大字型躺了上去,“裴渡,我们自由了。”

裴渡看着窗外那一方湛蓝得近乎不真实的天空,嘴角微微上扬。

是的,自由了。没有做不完的试卷,没有老师的说教,更没有那个令人窒息的家和谢振雄冰冷的眼神。

接下来的日子,像是一场不愿醒来的梦。

大理的阳光好得不像话。清晨,阳光会透过雕花的木窗棂,在地板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谢辞兑现了他的承诺——承包所有家务。

虽然这位曾经十指不沾阳春水的谢大少爷,做起家务来有些笨手笨脚。

“裴渡!这米线怎么煮着煮着就坨了?”厨房里传来谢辞惊慌失措的喊声。

裴渡正坐在院子里的小马扎上洗衣服,闻言无奈地放下手中的搓衣板,走进厨房。

只见谢辞围着那条从阿婆那借来的碎花围裙,手里拿着筷子,对着锅里的一团浆糊发愁。那张平日里帅得人神共愤的脸,此刻沾着一点面粉,显得格外滑稽。

“火太大了。”裴渡走过去,从身后环住他的腰,伸手关小了煤气灶,“谢辞,煮米线要有耐心,就像……解数学压轴题一样。”

谢辞转过身,顺势将裴渡圈在怀里,低头在他鼻尖上蹭了蹭:“数学题我解不开,但我能把你喂饱。大不了,我去买。”

“刚才是谁信誓旦旦说要给我做满汉全席的?”裴渡笑着躲他的亲吻。

“满汉全席没有,但爱心牌……爱心牌面片汤还是有的。”谢辞有些恼羞成怒,低头一口咬在裴渡的喉结上,惹得怀里的人一阵轻颤。

午后的时光总是漫长而慵懒。

两人会骑着那辆摩托车,沿着环海东路漫无目的地游荡。左手是巍峨的苍山,云雾缭绕在山腰,像是一条洁白的哈达;右手是碧蓝的洱海,波光粼粼,像是撒了一把碎钻。

风很大,吹得裴渡的衬衫猎猎作响。

“冷吗?”谢辞的声音透过头盔传过来,有些闷。

“不冷。”裴渡抱紧了他的腰。

“撒谎。”谢辞减速,把车停在路边的观景台上。他摘下头盔,从后座拿出自己的外套,不由分说地裹在裴渡身上,“穿这么少,想生病让我心疼?”

裴渡穿着宽大的黑色机车服,整个人显得更加清瘦白皙。他看着谢辞,突然问:“谢辞,我们会在这里待多久?”

谢辞愣了一下,随即伸手揉了揉他的头发:“待到你不想待为止。或者……待到我们钱花光为止。”

说到钱,裴渡有些担忧:“我们的钱……”

“放心。”谢辞打断他,从口袋里掏出一个皱巴巴的小本子,上面密密麻麻记着账,“我算过了,只要我们不天天去酒吧挥霍,够活一阵子。而且,我打算在古城那边找个活儿,比如……调酒师?或者驻唱?”

“你会调酒?”

“不会,但我会学。”谢辞挑眉一笑,那股子自信劲儿又回来了,“毕竟你男人我,除了学习不行,其他都行。”

裴渡笑了,笑得眉眼弯弯。

夕阳西下,金色的余晖洒在洱海上,将水面染成了一片醉人的橘红。

谢辞拉着裴渡坐在岸边的礁石上,脱了鞋袜,把脚泡在清凉的湖水里。

“裴渡。”

“嗯?”

“以前我觉得,活着挺没劲的。每天像个行尸走肉一样,按着别人的剧本演。”谢辞捡起一块扁平的石头,用力打水漂,石头在水面上跳跃了七八下,才沉入水底,“直到遇见你。”

裴渡看着他,心跳漏了一拍。

“你就像……”谢辞搜肠刮肚地想找形容词,“你就像这道数学题的辅助线。虽然有时候看着挺碍眼,但没你,这题真解不出来。”

裴渡忍不住笑出声:“哪有这样表白的。”

“就是表白。”谢辞转过头,认真地看着他,“裴渡,虽然我现在给不了你大房子,给不了你很多钱,但我这条命是你的。以后,我负责赚钱养家,你负责……”

“负责什么?”

“负责貌美如花,还有……继续教我做人。”谢辞凑过去,在裴渡唇角偷了个香。

夜幕降临,小院子里点起了昏黄的灯泡。

谢辞真的去买了菜,虽然卖相一般,但味道居然意外地不错。

两人坐在小方桌前,喝着从超市买来的廉价啤酒,吃着有些咸了的回锅肉。

“干杯。”谢辞举起酒杯。

“干杯。”裴渡碰了碰他的杯子。

清脆的玻璃撞击声,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

这一刻,没有试卷,没有排名,没有谢振雄,没有未来。

只有苍山,洱海,微风,和眼前人。

然而,甜蜜的时光总是像指缝间的沙,流得太快。

半个月后的一个午后,谢辞去古城找工作了,裴渡一个人在院子里看书。

邮递员送来了一封信。

信封是那种很普通的白色信封,没有寄信人地址,只写着“裴渡亲启”。

裴渡的心猛地一跳。

他认得这个字迹。是母亲。

他颤抖着手撕开信封,里面只有一张薄薄的信纸。

“小渡,妈妈身体不好,很想你。你爸爸很生气,但他更担心你。那个谢家的少爷把你带坏了,你快回来吧,只要你回来,妈妈就把你藏起来,不让你爸打你……”

信纸从指尖滑落。

裴渡蹲在地上,捂住脸,无声地痛哭起来。

他想家了。

虽然那个家让他窒息,但那里有从小养育他的母亲,有他熟悉的床铺,有他奋斗了十几年的学校。

而这里,虽然自由,却像是一座美丽的孤岛。

傍晚,谢辞哼着歌回来了。他找到了一份在酒吧驻唱的工作,老板说他嗓音好,给的钱不少。

“裴渡!我赚钱了!今晚加餐,吃菌子火锅!”

谢辞推门而入,笑容却在看到裴渡红肿的眼睛时凝固在脸上。

“怎么了?”他冲过去,一把扶起裴渡,声音瞬间冷了下来,“谁欺负你了?是不是隔壁那个老变态房东?”

裴渡摇摇头,从地上捡起那封信,递给他。

谢辞看完信,沉默了许久。

院子里的风停了,空气仿佛凝固。

“你想回去吗?”谢辞的声音很轻,轻得像是怕惊碎了什么。

裴渡不敢看他的眼睛,只是低着头,手指绞着衣角:“我……我有点想我妈。”

谢辞松开手,后退了一步。

他看着裴渡,眼里的光一点点暗下去,最后变成了一片死寂。

“好。”他说,“我送你回去。”

“谢辞……”裴渡慌乱地抬头。

“我说,我送你回去。”谢辞打断他,嘴角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裴渡,你是天上的云,我不该把你困在这个破院子里。你该回学校,考最好的大学,过正常人该过的生活。”

“那你呢?”裴渡抓住他的袖子,“你不跟我一起回去吗?”

谢辞看着他,眼神复杂。

“我?我是个逃兵,是个逆子。”他自嘲地笑了笑,“我回去了,只会连累你。而且……”

他顿了顿,从口袋里掏出一把钥匙,放在桌上。

“这辆摩托车留给你。如果……如果你改变主意了,随时可以再来找我。”

说完,他转身走进房间,开始收拾行李。

裴渡站在原地,看着桌上那把钥匙,眼泪再次决堤。

他知道,谢辞是在逼他做选择。

选安稳的未来,还是选漂泊的爱情。

夜深了。

谢辞躺在床上,背对着裴渡,一动不动。

裴渡躺在另一侧,睁着眼睛看着天花板。

两人之间,隔着一条看不见的银河。

“谢辞。”

“……”

“如果我说,我不走呢?”

谢辞的身体猛地僵硬了一下。

良久,他翻了个身,在黑暗中准确地找到了裴渡的嘴唇,狠狠地吻了下去。

这个吻,带着绝望,带着疯狂,带着孤注一掷的决绝。

“裴渡,别后悔。”他在裴渡耳边嘶哑地说,“一旦选了这条路,就没有回头路了。”

“我不后悔。”裴渡紧紧抱着他,“只要有你,哪里都是家。”

窗外,月光如水,洒在苍山洱海之间。

这一夜,他们相拥而眠,仿佛要把彼此揉进骨血里,再也不分开。

然而,他们都不知道,一场更大的风暴,正在悄悄逼近。

谢振雄并没有放弃寻找谢辞。

而那个酒吧的老板,似乎也不是什么善茬……

已读完:第1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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