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喧嚣的烟火气中,捡拾那颗被酒精浸泡的真心。】
A大南门外的胖子烧烤是体育生的据点。
这里烟熏火燎,空气里混着炭火、孜然和劣质啤酒的味道。
地面永远油腻腻的,踩上去甚至有点粘鞋底。
这是沈清舟绝对不会踏足的禁区,却是江烈此刻唯一的避难所。
“哐!”
一个空的大乌苏瓶子重重地磕在折叠桌上,震得盘子里的烤串跟着一跳。
江烈眼底发红,额角的青筋随着吞咽的动作突突直跳。
他没用杯子,直接对瓶吹,喉结滚得飞快。
“烈哥,烈哥!慢点喝!”
陈豪坐在对面,手里抓着一串烤羊腰子,还没来得及下嘴,就被江烈这不要命的喝法吓得够呛。
他赶紧伸手去拦:“这是红乌苏,夺命的!你这一口气干了两瓶,明天还训不训练了?”
“训个屁。”江烈一把挥开陈豪的手,力道大得差点把陈豪掀翻。
他抹了一把嘴角的酒渍,目光有些涣散,却又透着一股凶狠的亮光。
“陈豪,你说……”江烈打了个酒嗝,声音嘶哑,“老子对他不好吗?”
陈豪把羊腰子放下,叹了口气:“好,简直是二十四孝好室友。我都没见你对我这么好过。”
“那他为什么要跑?”江烈猛地拔高了音量,引得隔壁桌的一群光膀子大汉纷纷侧目。
但他根本不在乎,他的世界现在只剩下那个空荡荡的404宿舍和那张该死的申请表。
“嫌我吵?嫌我乱?还是嫌我不洗澡?”江烈抓起酒瓶,又灌了一大口。
冰啤酒顺着食道烧进胃里,却浇不灭心头的火。
“停电那天晚上,那是谁?啊?”江烈指着自己的胸口,像是要把它戳穿,“是谁像个八爪鱼一样缠在我身上?我不热吗?老子热得都要炸了!为了让他睡个安稳觉,我动都不敢动一下!我就是个人形冰袋!用完就扔是吧?”
陈豪缩了缩脖子,小声嘀咕:“烈哥,那不是特殊情况嘛……”
“特殊个屁!”江烈红着眼,像是要把这几个月积攒的委屈全都倒出来。
“平时碰一下都要消毒,好像我是什么超级病毒一样。我就那么脏?啊?陈豪你闻闻,我有味儿吗?”
说着,江烈把衣领扯开,在这个充满油烟味的烧烤摊上,做出了一个幼稚的举动。
他把脖子伸到陈豪面前。
陈豪一脸惊恐地后仰:“烈哥,别别别!都是孜然味儿,闻不出来!”
江烈颓然地靠回塑料椅背上,椅子发出吱呀的响声,撑不住他一米九二的个头。
他盯着头顶昏黄的灯泡,几只飞蛾正在不知死活地撞击着灯罩。
“我知道。”江烈突然安静下来,声音低得几乎被周围的划拳声淹没。
“他是学神,是天才。那些定理公式,我看一眼都头疼,他能当饭吃。他那个脑子,将来是要进国家实验室,是要当科学家的。”
江烈自嘲地笑了一声,拿起酒瓶晃了晃。
“我呢?我就是个游水的。除了这身腱子肉,除了会在水里扑腾两下,我还有什么?在他眼里,我大概就是个头脑简单四肢发达的野蛮人。跟我住一起,拉低了他的档次。”
陈豪听得一愣一愣的。
他认识江烈两年了。
这哥们儿向来是A大泳坛的一霸,走路带风,鼻孔朝天,什么时候这么妄自菲薄过?
“烈哥,你别这么说。你也拿过金牌啊,咱们体育生怎么了?没咱们,校运会谁拿分?”陈豪试图笨拙地安慰。
“不一样。”江烈摇摇头,目光有些空洞。
“你不懂。那张申请表……是单人公寓。那是博士生才有的待遇。他早就想好了,早就想走了。这几个月,他看我像个傻子一样围着他转,心里指不定怎么笑我呢。”
想到沈清舟站在看台上,淡漠地看着他和林宇然互动的样子,江烈的心脏就像被人狠狠攥了一把。
他以为那是吃醋。
现在想想,那可能只是看戏。
“我就不该……”江烈喃喃自语,“我就不该以为,我在他那儿有什么不一样。”
桌上已经摆了五个空瓶子。
陈豪看着江烈这副失魂落魄的样子,嘴里的肉突然就不香了。
他虽然是个粗人,但在感情这种事上,旁观者总是比当局者清醒那么一点点。
如果只是室友,至于气成这样吗?
如果只是兄弟,至于因为一张申请表就否定自己吗?
陈豪把手里的竹签子扔进桶里,发出清脆的响声。
他拿起一瓶没开的啤酒,用起子撬开,递给江烈,然后极其认真地问了一句,“烈哥。”
江烈没接酒,只是垂着头,看着沾满油污的桌面发呆。
“你反应这么大,真的只是因为觉得他不给面子?”陈豪看着江烈的脸,也不管这话会不会挨揍,直接捅破了那层窗户纸,“咱们宿舍要是我想搬走,你会在这儿喝闷酒喝成这死样?”
江烈的手指颤了一下。
“那是你。”江烈下意识地反驳,“你皮糙肉厚的,搬走就搬走。”
“得了吧。”陈豪撇撇嘴,“承认吧烈哥。”
陈豪往前凑了凑,压低了声音,像是在点醒,“你是不是喜欢上沈清舟了?”
周围的喧嚣突然停在了江烈耳边。
隔壁桌划拳的喊声、老板翻动烤串的滋滋声、甚至远处汽车的鸣笛声,全都离江烈远去了。
他的耳边只剩下陈豪那句话。
你是不是喜欢上沈清舟了?
江烈保持着去拿酒瓶的姿势,整个人僵在了半空。
那双控水压线时稳当的手,此刻悬在绿色的玻璃瓶上方,指尖微微发抖。
喜欢?
这两个字劈开了他混沌的大脑,把那些他一直以来不敢深想的刻意忽略的细节,全都血淋淋地翻了出来。
为什么看到沈清舟皱眉就想去抚平?
为什么看到沈清舟被别人碰一下就想杀人?
为什么只要沈清舟稍微给一点好脸色,他就觉得自己能拿十块金牌?
为什么那张申请表能让他觉得自己被全世界抛弃了?
这不是简单的占有欲。
江烈慢慢地抬起头,目光从迷茫逐渐变得惊恐,最后定格在一种近乎绝望的清醒上。
他看着陈豪,嘴唇动了动,却发不出声音。
原来那股在胸腔里让他抓心挠肝横冲直撞的情绪,不叫愤怒。
那叫因爱生怖。
那叫患得患失。
江烈的手颓然落下,重重地砸在桌面上,却连拿酒的力气都没了。
他完了。
他竟然真的看上了那个高高在上的没有心的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