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愿意交出余生所有的偏见。】
晨曦透过404宿舍那层薄薄的窗帘,将细碎的金斑洒在凌乱的床铺上。
沈清舟是在一阵规律且灼热的鼻息中醒来的。
由于昨晚那份“同居协议2·0”的强行生效,他此刻正整个人陷在江烈的怀抱里。
一米九二的体育生江烈身量厚实,严丝合缝地贴着他的后背,一条沉重的手臂横过他的腰际,掌心正大光明地贴在他的小腹上。
这种距离,放在一个月前,足够让沈清舟当场表演一个洁癖性休克。
但现在,他只是盯着天花板看了一会儿,感受着后颈处传来的属于江烈的特有海盐味汗意,竟然诡异地没有感觉到反胃。
“醒了?”身后传来一声沙哑的低音炮,带着刚睡醒的颗粒感,震得沈清舟脊椎发麻。
江烈不肯松手,还变本加厉地在沈清舟颈窝里蹭了蹭,寸头硬茬茬的发丝扎得沈清舟缩了缩脖子。
“起开,重死了。”沈清舟冷淡开口,语速依旧平缓,但耳根却出卖了他。
“不起,协议里说了,体温归你专用。”江烈嘟囔了一句,随后像是想起了什么,猛地坐起身,顺带把沈清舟也捞了起来,“对了学霸,有个事儿,我得把你带上。”
沈清舟推了推下滑的银丝边眼镜,眼神恢复了往日的清明与疏离:“除了物理题,我不认为我们之间还有什么需要带上的业务往来。”
“游泳队要去海边基地封闭集训两周。”江烈盯着他,满是独占欲,“老头子们非要我去,我也不能把你一个人留在宿舍,万一那个绿茶林宇然又来撬我墙角怎么办?”
沈清舟冷哼一声:“那是你的墙角,和我没关系。而且,我讨厌紫外线、讨厌沙滩上的细菌,更讨厌一群散发着雄性荷尔蒙的生物在水里扑腾。”
“如果我说,我有办法让你名正言顺地跟着,还能住独立卫浴的单间呢?”江烈挑眉,笑得一脸算计。
半小时后,体育系行政楼,第三会议室。
空气中弥漫着廉价茶叶和陈旧木地板的味道,沈清舟戴着口罩,手里攥着一瓶便携酒精喷雾,眉头紧紧皱着。
“江烈,你胡闹什么?”游泳队主教练老张拍着桌子,指着坐在末位的沈清舟,“集训名单是早就定好的,你带个物理系的学霸去干什么?让他给队员们讲量子力学助兴吗?”
会议室里的队员们发出一阵低笑,陈豪摸着脑袋,小声哔哔:“烈哥,这确实有点跨行了,沈学霸那手是拿钢笔的,咱那是拿划水掌的。”
江烈大喇喇地靠在椅背上,长腿交叠,姿态狂放:“张教,这你就不懂了。现在的竞技体育讲究的是科学。沈清舟,物理系天才,拿过国际建模金奖。他能通过分析水流阻力、肌肉发力角度和流体力学常数,帮我们优化动作。带上他,这届大运会的金牌起码稳了一半。”
老张狐疑地看向沈清舟。
沈清舟本人正垂着眸子,指尖无意识地转动着那支银色钢笔。
他原本是打算拒绝的。
这种还要忍受高温暴晒的吃力不讨好的差事,完全不在他的有序生活规划内。
直到,他的视线落在了老张手边的那份《集训后勤保障名单》上。
【后勤助理:林宇然。】
不仅如此,坐在会议室另一侧的林宇然,此刻正穿着一件精心剪裁的白衬衫,领口微微敞开,正用一种沈清舟看来极度油腻的故作含情的目光,盯着江烈不放。
林宇然似乎察觉到了沈清舟的目光,他微微一笑,语气柔和却带着刺:“江烈,你就别为难沈同学了。物理系的实验那么忙,海边又晒又苦,沈同学这种娇生惯养的高岭之花,怕是连沙滩上的沙子都受不了吧?后勤的事有我就够了,我会照顾好大家的。”
沈清舟转笔的手顿住了。
他内心的腹诽立刻刷屏:照顾好大家?是照顾好江烈吧。
这种低级的绿茶语录,真是比实验室里的过期试剂还要让人反胃。
沈清舟抬起头,隔着透明的镜片,目光冰凉。
“张教练。”沈清舟开口,清冽的声音在嘈杂的会议室里显得格外突兀,很快压过了所有的噪音。
老张愣了愣:“沈同学,你有话说?”
沈清舟站起身,修长的手指直接从老张手里抽出了那份训练计划。
他扫了一眼上面的数据,嘴角扯出极淡的嘲讽。
“江烈目前的入水角度存在3·5度的偏差,导致他在前五十米会多消耗0·8%的体力。而你们制定的体能训练计划,完全忽略了流体力学中的边界层分离效应。”
沈清舟的声音带着一种降维打击的压迫感。
“如果按照这份经验主义的名单去集训,你们带去的后勤全是移动的累赘。”他的目光扫过林宇然,停留了不到0·1秒,“我可以去。我会根据每个人的身体数据,建立动态流体模型,提速效果预计在0·2秒到0·5秒之间。”
会议室里一片安静。
0.2秒。
在游泳赛场上,这往往是冠军和领奖台之外的距离。
老张的眼睛一下子亮了,像看金疙瘩一样看着沈清舟:“沈同学,你确定能做到?”
“前提是,”沈清舟重新坐下,优雅地交叠双手,语气坚定,“我的食宿标准要有独立卫浴,且在集训期间,我的实验台周围三米内,禁止出现任何带有浓烈香水味的非实验相关后勤人员。”
这指向性简直不要太明显。
林宇然的脸色一下子从白转青,又从青转紫,用力攥着手里的笔记本。
“好!没问题!只要能提速,别说独立卫浴,我把我的办公室搬给你都行!”老张一拍大腿,当场拍板。
江烈在旁边看着自家学霸大杀四方的样子,心里爽得简直要飞起。
他家这只猫,平时看着清冷疏离,真要挠起人来,那是能直接见血的。
尤其是为了他而挠人。
会议还在继续,老张在上面唾沫横飞地讲着注意事项。
沈清舟坐在原位,面无表情地翻看着手中的资料。
突然,他感觉到课桌底下,一只穿着运动鞋的大脚,不安分地蹭了蹭他的小腿。
沈清舟身体一僵,没动。
紧接着,一只滚烫的手掌,顺着他的膝盖滑了上去,最后精准地勾住了他搭在腿上的左手小指。
沈清舟侧过头,对上了江烈的视线。
那家伙正襟危坐,脸上是一副“我在认真听讲”的严肃表情,甚至还煞有介事地在笔记本上画了个圈。
可桌子底下的那根手指,在沈清舟的指缝间恶作剧地勾缠、磨蹭。
江烈的掌心带着长期训练留下的薄茧,粗糙却温暖,热度顺着指尖一路传到了沈清舟的心里。
沈清舟挣扎了一下,没甩开。
江烈反而勾得更紧了,甚至用指尖轻轻挠了挠他的掌心。
沈清舟微微垂眸,这时,他突然觉得,海边那些无法预控的讨厌变量,似乎也没那么难以忍受了。
他抿了抿唇,在江烈得逞的笑意中,指尖微微回扣,回握住了那抹滚烫。
会议室的空调嗡嗡作响。
林宇然还在不甘心地试图插入话题:“教练,那后勤物资的分配……”
“闭嘴。”江烈头也不回地丢过去两个字,声音冷酷,手里却依旧舍不得松开桌底下的那抹清凉。
沈清舟推了推眼镜,遮住了眼中那抹名为纵容的转瞬即逝的光。
物理学中有一个概念叫相变,指的是物质在特定条件下,从一种相态转变到另一种相态。
沈清舟想,他大概正在经历人生中最大的一次相变。
从绝对的秩序,坍塌进了一个名为江烈的、热烈而无序的怀抱里。
而他,竟然开始期待那场充满海盐味的潮湿闷热的集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