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两点,A大宿舍区陷入一片沉寂。
暴雨拍打着404宿舍的落地窗。
沈清舟坐在书桌前,没有开灯。
电脑微光映着他苍白的脸。
屏幕上是流体力学模型数据,但他已经盯着同一个参数看了整整两个小时,一个字都没改动。
头痛欲裂。
自从三十天前把江烈“赶”走后,皮肤饥渴症的戒断反应如影随形,每到深夜便变本加厉地发作。
空气太干净了。
没有那股混杂着海盐沐浴露和雄性荷尔蒙的热气,宿舍里冷清极了。
沈清舟下意识地摩挲着指尖,那里残留的触感早已被酒精擦拭得一干二净,只剩下干涩和刺痛。
“变量消除成功,系统恢复有序。”
他在心里默念着,试图平复急促的心跳。
只要江烈能顺利通过政审,只要他能拿冠军。
这点痛,在前途面前,是可以被忽略的高阶无穷小量。
“轰隆——”
一道炸雷在窗外响起,紧接着是一声沉闷的巨响。
“砰!”
声音来自阳台。
沈清舟脊背骤然紧绷。
这是四楼,哪怕是小偷也不可能在这个天气……
他还没来得及起身查看,阳台那扇常年紧锁的玻璃门发出了刺耳的扭曲声。
外面的风雨声太大,掩盖了金属锁扣崩断的脆响。
下一秒,一道黑影撞开了玻璃门。
狂风夹杂着冰凉的雨水猛地灌了进来。
书桌上的草稿纸被卷得漫天飞舞,洒了一地。
沈清舟霍然起身,椅子划出刺耳的声响。
借着电脑屏幕微弱的荧光,他看清了闯入者。
沈清舟怔在原地。
站在阳台门口的,是一个湿透的身影。
江烈浑身湿透,黑色的冲锋衣显出紧绷的肌肉。
裤腿上全是泥浆,雨水顺着他挺拔的眉骨与鼻梁汇聚在下巴,不断落在地板上。
脏。
乱。
失控。
这是沈清舟这辈子见过的最严重的污染源。
他僵在原地,紧盯着江烈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
往日带笑的眼睛此刻黑沉沉的,翻涌着怒火与恐惧。
“江……烈?”沈清舟的声音干涩沙哑,轻得几乎被雨声吞没。
沈清舟话音刚落。
江烈动了。
他顾不上脱鞋换衣,也未及擦去脸上的泥水。
带着一身寒气和泥泞,大步跨过了那条一米警戒线。
沈清舟眼前发黑,一股带着土腥味和强烈体温的气息登时将他笼罩。
“砰!”两人重重地撞在一起。
江烈的手臂有力地,紧紧箍住了沈清舟的腰背。
寒凉的雨水很快浸透了沈清舟的白色睡衣。
泥浆蹭在他干净的后颈和脸颊上,沙砾磨得皮肤生疼。
这对于一个重度洁癖患者来说,无异于酷刑。
沈清舟身体僵住,胃部因为这突如其来的“肮脏”接触而痉挛了一下。
“放……”他刚想开口,却感觉到了埋在自己颈窝里的那颗头颅在剧烈颤抖。
滚烫的呼吸喷洒在他微凉的皮肤上,滚烫。
沈清舟想要推拒的手停滞一秒,最终落在了江烈湿漉漉的背上。
那一刻,沈清舟清晰地感觉到理智在这一刻彻底断裂。
原本坚守的洁癖与原则,在江烈面前溃不成军。
他甚至在这一片泥泞和混乱中,久违地感受到了一丝宁静。
他那冷清的世界终于有了温度。
“为什么不告诉我?”江烈的声音带着明显的颤抖和压抑的哭腔。
他猛地抬起头,双手捧住沈清舟的脸,不顾手上的泥水将那张清瘦的脸庞弄脏。
目光凶狠得吓人,却又红得让人心碎。
“沈清舟,你他妈到底把我当什么?!”江烈吼了出来,声音嘶哑粗粝。
沈清舟被他吼得一怔,眼镜歪在一边,神色略显狼狈。
他张了张嘴,试图用逻辑去解释:“那是国家队……政审不能有污点……我计算过风险……”
“去他妈的计算!”江烈粗暴地打断了他,额头重重地抵住沈清舟的额头,鼻尖对着鼻尖,呼吸交缠。
“你以为把我推开就是对我好?你以为你自己扛着那些举报信、去跟辅导员周旋、去黑论坛帖子,这就是保护我?”
沈清舟眼眶一紧。
他怎么会知道?
陈豪。
一定是陈豪。
沈清舟目光躲闪,下意识地想要偏过头避开江烈的审视:“这是最优解。你是体育生,你的赛场在泳池,不应该被这些……”
“看着我!”江烈低吼一声,强硬地把他的脸掰了回来。
两人的距离近得能看清彼此睫毛上的水珠。
江烈的胸膛剧烈起伏,那是他在暴雨中奔袭了三十公里、又在绝望中煎熬了三十个日夜积攒下来的能量。
“沈清舟,你太自以为是了。”江烈一字一顿,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带着血淋淋的痛意。
“你凭什么觉得,那块金牌比你重要?”
“你凭什么单方面决定我的未来?”
“你问过我吗?你问过我江烈愿不愿意用你去换那个狗屁前途吗?!”
沈清舟愣住了。
他习惯了用公式去推导万物的运行规律,习惯了把所有变量控制在安全阈值内。
在他看来,牺牲一段尚未见光的感情,保全江烈光明的未来,是性价比最高的选择。
但他唯独算漏了一点。
人心不是数据。
爱无法像分子分母那样被约分。
看着眼前这个目光灼灼且浑身狼狈的男人,沈清舟的大脑,第一次感到了词穷。
“我……”沈清舟喉咙发紧。
“如果是为了游泳要放弃你。”江烈松开一只手,狠狠地抓过沈清舟的手,按在自己狂跳的心口上,掌心下的皮肤滚烫得吓人,“那我现在就去把手废了,这辈子都不下水了,行不行?!”
“江烈!你疯了?!”沈清舟终于失态,反手死死扣住江烈的手腕。
“我是疯了。”江烈看着他,眼底的疯狂逐渐化为一种近乎偏执的深情。
雨水顺着他的发梢滴落在沈清舟的锁骨上,滑进衣领深处。
“从你把我推开的那一刻起,我就疯了。”
“沈清舟,你给我听清楚。”
江烈低下头,嘴唇几乎贴上沈清舟苍白的唇瓣,带着一股强硬的霸道和狠戾。
“这辈子,除非我死,否则你别想再用为我好这种烂理由把我推开。”
“再有一次,我就把你锁起来,哪也不让你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