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雨初歇,凌晨四点的A大校园笼罩在薄雾中。
404宿舍内气氛有些沉闷,充斥着潮湿的水汽、泥土的腥味,以及隐秘的石楠花味。
宿舍乱得不成样子。
地上的图纸被踩上了泥印,一米线胶带已卷边脱落,失去了效力。
沈清舟被生物钟唤醒,身体酸痛让他皱眉。
他下意识地伸手去摸床头柜上的眼镜,指尖却触碰到了一片滚烫的皮肤。
江烈沉重地缠在他身上,手脚并用地缠在他身上,呼吸沉重而灼热,喷洒在他的颈窝处。
沈清舟动作一顿。
面对这种充满汗味和未清洗状态的肢体接触,他本该下意识推开。
但此刻,他只是安静地躺着,看着天花板上那块因漏雨而洇出的水渍。
他清醒过来,昨夜的记忆在脑中拼凑完整。
“江烈。”沈清舟嗓音沙哑,“四点十五了。”
身后的人动了动,发出了一声含混不清的鼻音,手臂反而收得更紧了些,将他紧紧抱住。
“再不走,天就要亮了。”沈清舟抬手,指尖在那条横在自己胸前的手臂上轻轻点了点,“除非你想让周教练把处分通告贴到我脸上。”
“他敢。”
江烈睁开眼,眼底还带着并未完全消散的血丝和戾气,但在看清怀里人时,那股凶狠迅速化作了餍足后的慵懒。
他凑过去,在那截冷白的后颈上重重亲了一口,“贴也是贴结婚证。”
沈清舟并未接话,面无表情地将他推开,撑着酸软的腰坐了起来。
被子滑落,露出了那张凌乱的床单。
上面斑驳的泥点和某些干涸的痕迹,让洁癖患者难以忍受。
江烈有些心虚地摸了摸鼻子,刚想说“我来洗”,却见沈清舟视若无睹地跨过地上的狼藉,捡起江烈那件半干的冲锋衣。
“穿上。”沈清舟将衣服扔给他,语气恢复了往日的清冷,但耳根却泛着不正常的红,“我送你下去。”
江烈利索地套上衣服,看着沈清舟弯腰帮他整理领口。
他正耐心地帮江烈抚平冲锋衣上的褶皱。
沈清舟低着头,神情专注。
“沈清舟。”江烈咽了下口水,突然抓住了他的手。
沈清舟抬眸,镜片后的目光平静沉稳。
“昨晚说的话,算数吗?”江烈紧紧盯着他,掌心滚烫,“你说我是你的……常量。”
沈清舟没有抽回手,反而在江烈的掌心里轻轻扣了一下。
“物理学上,常量是指在一定变化过程中数值保持不变的量。”沈清舟推了推眼镜,他语声轻缓,字句分明,“江烈,我的世界里公式很多,变量更多。但从今往后,你可以不讲逻辑,可以打破规则。”
他顿了顿,在那双充满野性的眼睛注视下,微微踮脚,在那带着胡茬的额头上落下了一个极轻的吻。
一触即分。
“回去吧。”沈清舟看着他,曾经的恐惧与退缩已然消散,目光中满是坚毅,“拿个冠军回来。”
江烈感觉心脏重重一跳,全身热血涌上头顶。
“那是我的聘礼。”沈清舟补充道。
江烈愣了一秒,随即爆发出一阵低沉的笑声。
笑声里透着一股子狂劲儿。
“行。”江烈捏了捏沈清舟的后颈,目光亮得惊人,“这聘礼,老子给得起。你把床洗干净,等着。”
说完,他没再犹豫,转身走向阳台。
清晨的雾气很重,能见度不足十米。
江烈单手撑住栏杆,回头深深看了一眼站在阴影里的沈清舟。
那个清瘦的身影立在一片狼藉中,身形坚定。
下一秒,江烈纵身一跃。
他迅速消失在晨雾中,只留下栏杆轻微的震颤声。
沈清舟站在阳台上,风吹起他的衣角。
他停在阳台,目送江烈远去,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被江烈握过的手腕。
余温尚存。
共振已达成。
接下来,就是迎接风暴的时刻。
市郊集训基地。
江烈从未觉得五公里的路程如此漫长。
他拦不到车,也没时间等车。
想到那句聘礼,他浑身充满力量。
他在泥泞的荒地上狂奔,他剧烈喘息,喉间泛起血腥气。
翻墙,落地,避开红外探头。
这是一套他在脑海中演练过无数次的路线,此刻凭借着肌肉记忆,在熹微的晨光中完美复刻。
还有五分钟早操集合。
江烈动作极快,贴着宿舍楼的墙根,利用排水管几个起落,翻上了二楼的窗台。
落地无声。
他迅速脱掉沾满泥水的冲锋衣和鞋子,胡乱塞进床底,然后抓起一条干毛巾擦了一把脸上的汗水,做出一副刚睡醒的样子。
心跳快得几乎要撞破胸膛。
“呼……”江烈长出了一口气,刚准备转身去拿脸盆,宿舍的门突然被人从外面大力推开。
“砰!”
门板撞击墙壁的声音在寂静的清晨显得格外刺耳。
江烈动作一僵,转过身来。
周教练面色铁青地站在门口,身后还跟着两个助教,手里拿着点名册,气氛十分压抑。
“哟,江大队长,醒得挺早啊?”周教练皮笑肉不笑地看着他,目光冷峻。
江烈把毛巾搭在脖子上,强行镇定下来,扯出一个痞气的笑:“教练早,这就准备出操了。”
“出操?”周教练冷哼一声,大步走进宿舍。
他的视线在江烈身上扫了一圈,最终定格在那张凌乱的床铺上。
由于江烈昨晚走得急,加上今早回来得太匆忙,被子虽然铺上了,但床单的一角却露了出来。
那里,赫然印着几个清晰未干的泥印。
是他刚刚翻墙回来时带入的新鲜泥土。
在洁白的统一制式床单上,这几团黑泥显得触目惊心,根本无法辩驳。
气氛冷了下来。
周教练走到床边,伸手摸了一把那泥印,指尖沾上了湿润的泥土。
他抬起头,眼神冷寂。
“封闭集训期间,严禁离队。”
周教练慢条斯理地搓了搓手指上的泥,语气极其生硬,“江烈,你能给我解释一下,这床上的泥是从哪来的吗?还是说,你昨晚在梦里去泥坑里游了个泳?”
江烈脸上的笑容一点点消失。
他下意识地收紧掌心,指甲嵌进掌心。
不能说。
绝对不能提沈清舟的名字。
一旦被定性为夜不归宿私会男友,在这个节骨眼上,毁的不光是他,还有沈清舟的名声。
“说话!”周教练猛地一拍桌子,震得茶杯嗡嗡作响,“昨晚去哪了?干什么去了?”
江烈挺直了脊背,喉结上下滚动,最后只吐出三个字:“我违规了。”
“我问你去哪了!”周教练怒吼。
“无可奉告。”
江烈闭上眼,脑海中想起沈清舟清晨那个带着凉意的吻。
如果这是代价,他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