郁元的质问一出,林沐的所有动作顿住,僵在原地,张了张嘴不知道怎么回答。郁元也不催,只是用冰冷的眼神盯着他,里面的失望随着时间的流逝一点点增加。
他几不可察地叹一口气,起身就打算离开,却被林沐一把抓住,力气却不大,甚至有些使不上力的感觉。林沐用力闭一下眼,终于缓缓说道:“......因为我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和你说,也不敢和你说。”
“当年是我一时之间解释不了,后来也没机会解释。重逢之后也一直没告诉你的原因是......是我以为你现在过得还好,觉得旧事重提只是揭伤口而已。”
“别骗我了。”郁元觉得荒诞,有些嘲讽地笑出来,弯下腰几乎是有点怜悯地摸了摸林沐的脸颊,“你压根不是保护我,只是保护你自己而已。”
又是良久的一阵沉默。
好半天过去,林沐浑身的劲都松懈下来,他失魂落魄地垂下头,整个人像被抽干了所有的坚定意志:“......嗯,你说得对。”
尽管郁元在重逢后失控地问过他好几次当年的真相,林沐却每次都只能看着他悲伤又痛苦的眼神,狼狈不堪地逃避话题。
他从来都不是一个坦陈的人,这从他对人客气疏离的态度中就能看出来。但更深层的是,林沐从没有开口请人帮忙的能力,也没法直视当年那个狼狈又无能的自己。
“那时候我不敢告诉你,觉得倾诉这些太丢人,怕给你造成心理负担,更担心你知道发生在我身上的事情之后会远离我。整日提心吊胆的日子持续了很久,你的离开更是让我差点崩溃,那一阵子我的精神状态很差。”林沐一字一句地说,每发出一个音都像是在从自己身体里掏东西,沉重又疼痛地,“我妈妈因为小巷里的那件事住了一阵子院,出院之后第一件事就是来找我。
但我觉得自己的样子太狼狈,不愿意见她将她拒之门外。她独自离开的时候也许是因为有心事,一不小心踩空了楼梯,加上之前的旧伤其实没好全,导致到现在都还得成日在医院里躺着。”
“......这不是关家做的,单纯是因为我。”林沐一点点松开圈着郁元手腕的手,有些神经质地呢喃着,慢慢捂住了自己的面颊,声音里满是痛楚,“小元,我做不到在你问我的时候回忆这段过往。那段时光太痛苦了,光是想想就让我觉得自己是个什么也做不到的废物,如果告诉你了的话你也肯定会讨厌我的。”
郁元不可置否,呼吸却空了一拍。
深吸了一口气,林沐颤着嗓音继续说:“所以再次见面之后我看见你生活好像还不错,就自作主张地觉得你已经从阴影里走出来了。我以为我们可以不谈那些过去,只要我摆出和原来一样的态度,像曾经那样对你,你就会愿意接纳我,我们还能重归于好。”
“但果然还是我错了啊。”他怔怔地看向郁元,睫羽无助地颤了一下,恍然地说。
“嗯,你错了。”郁元看着他这副脆弱又迷茫的样子,心里似乎没什么太深的触动,又似乎有种大梦初醒一般的空虚和荒唐感。
“对不起,小元,对不起。”林沐深深地看着郁元,有些想去触碰他,却又在抬起一点手后触电一般收回,只能再次苍白地道歉,“对不起。”
郁元用力抿了一下唇,最终叹一口气,重新在沙发上坐下:“如果你能在最开始就和我说这句话就好了。”
他想起和林沐一起去给饼干买猫碗的那天傍晚,犹能记得当时自己忐忑的心情,想着如果林沐和他解释他们就可以重新开始。
只是造化弄人。又或者说,这注定是一段孽缘。
定了定心神,郁元闭上眼回顾了一下这跌宕起伏的几个月,再睁眼的时候眼底已然是一片清明。
郁元微凉的指尖搭上林沐的下颌,他仰头看着林沐,居然还微微笑了一下:“你很爱我,我能感觉得到。我很感谢你为我做的一切,尽管有很多其实伤害了我,但你的思考方式就是那样,也是没办法对不对?”
郁元顿了顿,有些想说其实他觉得自己也还是爱着林沐,但最终把这句话咽了下去。
没什么必要。
听着郁元嘴上说着的像是和解的话,林沐却不知为什么一点点开始惶恐,直觉接下来郁元要说的东西他并不想听。但郁元却察觉出来似的,一把捂住他的嘴不让他插话:“......我其实也得和你道歉,我和关向明确实是逢场作戏骗你的,我不喜欢他。没弄清楚事情的由来就擅自行动,伤到你我也很抱歉。但这也确实是我这个人在那种情况下会做出的选择。”
“你看,事情注定会变成这样,我们都辜负了也伤害了彼此,现在算是两清了。”
郁元站起身,退后两步,一双猫眼里只剩平静。他很坦然地冲林沐扯开一个浅淡的笑,恍惚之间似乎还是那个有些稚气的高中生。
“那就让一切到此为止吧。不要再见面了,林沐。”
——
久违地回到自己租的studio,郁元居然还有点不适应。那天他和林沐说完那句话后,林沐有什么反应郁元几乎已经忘了,也许挽留了他,也许没有,但郁元最终离开了。因为那场天降横祸,他许久没回来这边,屋内的家具也全都清空了,只有一张郁元临时买来凑活的床垫。
居然还有点像经典留子开局。
苦中作乐地调侃一下自己,郁元随便窝到床垫上,打开手机打算重新买家具,iPhone的人脸识别却又不给力,扫了好几次都解锁不开。郁元盯着熄灭的手机屏幕沉默半晌,甚至没有力气抬手输密码,干脆把手机扔到一边,蜷缩在床垫上,不知道什么时候睡了过去。
接下来的几天他过得浑浑噩噩,每天感知不到时间的流逝,饭也只是实在胃难受得受不了了的时候从包里翻出几块饼干啃。郁元抱着膝盖缩在角落里,眼神平静地看着物理意义上空旷的家,明白自己大概出了点什么问题。
但他懒得去想,脑子里总是一团雾气阻碍他的思考。他也试图去想最近发生的事,试图用那些场景桃桃刺激自己的感官,但却总是失败,那些曾让他痛苦不堪又泪流满面的东西此刻都变得很模糊,云一样从心头溜走,抓不住一点细节,也生不出任何感情。
郁元伸出手来,看着自己明显瘦削下去的手腕,轻轻摸了一下有点嶙峋的骨头。
——如果他死了,郁舒云会难过吗?
这个想法突兀地蹦出来,郁元也瞬间变得怔怔。有什么曾是禁忌的东西逐渐在迷雾中冒头,郁元站在虚空里,出神地看着它,伸出手来轻轻抚摸了一下。
摸到一个“死”字。
他很认真地开始权衡利弊,一条条罗列这件事能带来的好坏处,冷静得不像是在决断自己生命的存亡与否。但还不等他得出一个结论,这些天一直毫无动静的手机却响了,来电人太过于坚持,以至于郁元不得不接起来。
“Finn,你什么时候来接Biscuit?”是Luna打来的电话,她的声音依旧那么热情洋溢,“之前是说好了今天来接它没错吧?当然如果你想让它多住会我求之不得,只是Biscuit好像有点想你了,最近这几天东西都不怎么吃,成天对着窗户喵喵叫。”
“......我这就过来。”半晌后,郁元低低地回。
假装没看见Luna见到他之后明显的欲言又止,郁元来到当初见到饼干的那个小房间。他打开灯,看见Biscuit背对着门,有些日子不见似乎又长大了些,毛茸茸地端坐在猫爬架上,安静地盯着小窗户看外面,听见声音也只是动了动耳朵,没有要回头的意思。
“饼干。”郁元轻声喊它。
刹那间,刚才还像雕塑一般的猫瞬间动了,它急急地发出一声拖着极长尾音的“喵”,声音非常大,郁元从没听过它这么激动又有情感的叫声。饼干以一种肉眼都要看不清的速度转了身,晶莹剔透的蓝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郁元,又冲着他长长地叫。
郁元刚打算冲它走过去,却感觉到面前的空气被破开,一阵风裹挟着什么东西冲他扑来,郁元下意识地去接那一团黑影。
下一秒,郁元将饼干温热又柔软的躯体抱了个满怀。饼干直接从猫爬架上跳进了他怀里。
它身上的毛柔柔的,爪子急迫地扒拉着郁元的脖子,一个劲地把脸往郁元颈窝里塞,蹭来蹭去地嗅他,又用力地将自己眼睛上方那块气味腺往郁元脖子上顶。
柔软又有弹性的肉垫拍来拍去,怀里的猫激动到差点开口说人话,却只能喵喵叫个不停,用最原始的方式表达对他的思念与亲近。
郁元愣在原地很久,感觉到属于猫咪的炽热呼吸一下下打在自己锁骨上,他似乎能从手心里感觉到饼干一下下强有力的心跳,充满生命力的。
有什么东西在心里慢慢复苏,热意顺着肌肤流进血液里,输送到郁元全身各处。
Luna小心翼翼地过来看他。“它好想你啊。”她看着一直在拱郁元的饼干,感叹一句后又担心地打量郁元极差的脸色和瘦了一大圈的身形,“......Finn,虽然不知道该不该讲,但是我还是想问你没事吗?你看起来状态太差了。”
“......没事。”良久,郁元搂住饼干,手上力道很大。他缓慢又坚定地摇了摇头:“没事。”
“真的吗,那就好。”Luna半信半疑的样子,送郁元走的时候还叮嘱一句,“你要照顾好自己啊。”
“嗯,我会的。”郁元顺了一下饼干后背的毛。他停了停,最终冲她温和地一笑,语气轻快,“明天实验室见。”
“好!明天见。”
回去的路上,郁元打量着已经陷入睡眠的饼干,想起烤肉聚会那天Luna说的话。
饼干是郁元的幸运使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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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来才是破镜重圆部分()之前只是把镜子打得更碎一点(咦)
小林下线几章,我尽量让他快点回来。
最近这几天都会放点无责任小剧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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郁元其实很好奇为什么林沐选择读博。都说PhD是permanentheaddamage,郁元虽然挺喜欢进实验室,但看见林沐忙起来连轴转的日常还是不免心生敬畏。
某天他问出这个问题,林沐回答说也没想太多,顺着读下来了而已,其实也没有那么累。郁元想想林沐确实好像读得非常精神稳定,还有时间和自己谈恋爱,瞬间肃然起敬,说博士就应该这种人来读。
当天晚上在床上,林沐按着受不了快感想跑的郁元,居高临下地垂着眼摸摸他的小腹,说小元你这里鼓起来了,像不像怀孕了。
没想到已经被做得神志不清的郁元听见这话移开挡着眼睛的手,眼里还有刺激太过产生的生理性泪水,尽量口齿清晰地说我不会怀孕。林沐存心逗他玩,退出来看着从郁元体内流出来的东西,不紧不慢地说每次都弄里面,万一呢。
郁元被他弄得不上不下的,尽管很想主动缠上去,但还是自以为很严肃地说林沐你能不能尊重一下我们的专业,好歹是学生物的。下一秒林沐笑出声来,说小元你比我适合读博,回头我向导师提一嘴。
结果他立马被咬了一口,郁元难以置信地瞪着他:“别人上床吹耳边风都是甜言蜜语,你叫我去读博?!”
郁元觉得林沐这人太邪恶了,果然上学还是会把脑子上坏。